东方三三形容枯槁的坐着,闭着眼睛,看着一幕幕往事从眼前滑过。
每一幕!
自己就好象一个冷漠的刽子手,在给自己最亲的兄弟和属下派发死签,让他们去死。
如今,这些事,竟然集中的来了。
他静静地坐着。
认真而贪婪的看着思海中从面前飘过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想起来,都能让他痛彻心扉。但是每一个人都是无法再见到,最想念的人;此刻,可以再次见到他们。
东方三三努力的贪婪的看着,想要记住他们每一个的容貌,每一个人的风采。
痛!
但却是见到他们的机会!
他闭着眼睛,脸上木无表情。
终于最后一个人影从眼前滑过。
他依然不动。
良久后,才万般不舍的睁开眼睛,轻轻叹息。
提起笔。
“有憾,有愧,有悔。”
他重重的写下来这六个字。
就好象对自己的人生做出了评判。
他看着石壁上开始闪亮的六个字,看着在自己落笔之后,一幕一幕从石壁上滑过的人影,神情专注。此地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看着人生经历的每一个人在自己面前闪过。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查了一下自己身边,再确定了一遍的确只有自己,于是,轻轻的说道:“你们怪过我吗?埋怨过我吗?”
“你们会认为自己的牺牲很无谓吗?”
石壁上飘过的一道道人影,都是一脸笑容,一脸阳光,一脸坚毅。隐隐约约,一声号角,无尽的重鼓战音,似乎在宇宙的尽头响起。
遥远,却铿锵。
东方三三贪婪的看着每一张脸,苦涩的笑了:“你们阿…”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影闪过,东方三三依然呆呆的坐着。
“原来这才是通天道。”
东方三三喃喃念着:“也可以说,是问心路!”
“问心路!这才是真正的问心路!”
东方三三轻轻叹息:“没有抗拒,自然侵染,合乎一心,出自本能。最真的心。之前我搞得那些问心路,其实都属于是勉强。但这种神力之下,才能真正问心。”
“想不到我东方三三,给别人布置了无数的问心路,终究自己也走了这么一遭。”
“这一生啊这一生…”
东方三三心中酸涩难当,叹息不绝:“…这两界通天道,只是这一问,对我来说,已经此行不虚。”脑海中一片恍然,突然想起:“三生横渡八荒独行当是云端天上客。千秋迷乱万世梦醒方为星河执刀人。”
“三生横渡是如此?八荒独行,是八面有路但大道只能独行?至于千秋迷乱,我这岂不就是千秋迷乱,至于万世梦…”
东方三三苦笑一声:“一世即肝肠寸断,何用万世?梦醒后,便是一片空旷,一片荒芜啊。”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台阶前出现的紫雾弥漫的信道,缓缓走去。
“我没想过做云端天上客,也没想着当星河执刀人。”
他默默说道:“我只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活一辈子,可惜我没有做到。但我的目标就只有这个我只想包括我,包括你们,包括天下所有不同理念的人,都能好好的活一辈子。”
“生而为人,不再是谁的奴隶,也不再是谁圈养的牲口。”
“就算是星空微尘,生老病死,也要遵循自然法则。”
“让红尘人间,一切充满了生命的地方,都按照一定的法则框架内生活着。”
“我只想要这样。但我没做到,做不到。”
“但一路走来,我却已经背负了山海血债,翻复人心;千种世情,万般算计。”
“哎”
长长叹了一口气。
东方三三深吸一口气,进入第七关信道。
下位神!
而在另一个信道里。
一个满头乱发身材高大的魁悟大汉,正在一路狂砍而进。
在他的面前,乃是三倍于别人的对手。
但他眼眸凝定如冰雪,眸子似乎根本不转动一般,只知道劈刀向前,一刀出,恨意弥天!
那种恨意,几乎与信道中的紫雾一般,凝成了实质,形成了“恨雾’。
一步步所过之处,似乎有无数厉鬼冤魂,在疯狂呼号:“我恨!我恨啊…”
他手中的刀,刀灵竟然是黑色的,小精灵两眼之中,竟然也是恨意滔天。
他大步而前,哪怕是面对和自己修为相当的怪物,也是一刀落,血肉开!
恨意开路,无坚不摧。
这是至极的恨,也是真正的恨,与生俱来的恨!
他进入这两界通天道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是进来就杀。
遇到什么杀什么。
一直到第一关的时候,他看着那个问题“因何而武’的时候,眼神中有柔和,有怀念感激。他回答道:“因师而教。”
第一关进入,他的面前对手,是平常普通的,一个一个的出现。
但是从第二关“因何而强’开始,他就开始了一直面对着双倍以上的对手。
“因恨而强。”
这个回答,难免犯了忌讳。
至于,第三问人间如何,他回答的是:不知人间何物。
信道怪物,再增一倍。
第四问,红尘路尽,道在何方?
他回答的是反问:何为红尘?
第五问,初心可在?他的回答是:恨意依旧。
到了第六问,憾也悔也?
他回答的是:唯有恨也!
信道妖兽,再加一倍!
他大踏步向前,不象是一个人,而是象一个野兽。孤独闯荡的孤狼。又象是孤身成阵的猛虎!哪怕是一路逆势上冲,也是猛虎下山的势头。
带着惊天动地的杀气,惊天动地的恨意。
没有人知道他杀意为何这么强,也没有知道他在恨什么,但他就这么一路走来,信道中的妖兽越来越多已经是别人的一倍,两倍,三倍,四倍以上,依然拦不住他。
他不顾生死不顾疲劳的往前。
他没有药,也没有丹,只是凭着肉身硬抗,杀戮,冲突而来,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神色平静,眼眸木然,一身恨意,却沉凝如山。
方彻托天刀出,托住妖兽,恨天刀斩,龙神戟呼啸而过,将面前妖兽一体砸成童粉。
面前再无阻挡。
石台在望。他一步踏上去。
“这一条信道,两万馀头妖兽。”
方彻默默的自己计算了一下,另一只脚从血肉泥泞中拔出,全身上了石台。
瞬间刷的一声,干净整洁。
圣光照耀,紫气氤氲。
通天道,第七问。
扑面而来。
“星空落步,何以为神?”
方彻在一片白光中缓缓坐下,只感觉身子已经飘然如云雾,徜徉于九州万方之间,无垠星空之中。这个问题的八个字,如黄钟大吕,在脑海空间轰轰雷震。
何以为神?
你既然已经可以做到在星空漫游,那么你认为神是什么?你如何来做这个神?
这个问题对方彻并不难。
但他没有选择立即回答,因为这浓郁的紫雾,在向着自己身上渗入,似乎在告知自己什么。所以他放开了自己的防御,将全身,融入紫雾之中。
全心全灵的迎接,这一场机缘,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那是自己所不能了解的,所谓的,“什么是神’的概念。或者应该说:这两界通天道的制定者,所规定的“什么是神’的解释。
所有进入两界通天道的人,通过信道早的,已经同样都在聆听。
因为对这片大陆来说,“神是什么’这个问题,原本是从没听说过,最近知道了有神,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一直困扰着。
但这个问题,却在问他们准备怎么做一个神。
所有人都是懵的,当然,除了金霄。
一股股莫名的意念,在汇聚,如同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呢喃解释。
“所谓神,超脱为神;超脱红尘,脱离人间,踏足星空,无处不在,是为神也;接收众生愿力,奉为香火念力,意到则至,念念而灵”
“…众生之上,虚空之中,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方彻一字字记在心里。
但却感觉与自己所理解的“神’似乎并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所说的神,高高在上,遨游星空,俯瞰星空,皆为蝼蚁;食众生香火,受众生愿力但是,你收了之后呢?
你收了之后啥也不干?
就纯收?
方彻一字一字的记住,一直到了接收完毕,忍不住就懵了的瞪大了眼睛:我勒个去,您们竞然真的一直没提。
或者自始至终就一句“念念而灵’。
但“灵’什么?怎么“灵’?
没说。
换言之就是,我已经是神了,你们只管供奉我就成了,有什么愿望,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说。上香我就听着,听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也该干嘛干嘛去、
好吧,成神的好处,权力,牛逼,高高在上,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但是成神之后的义务,工作,需要为众生做的事情,你是一个字没说啊。
那你居然还给我出个考题:何以为神?
方彻只感觉一股愤怒与荒谬冲上来。
良久,愤愤写上自己的答案。
“以初心为神!”
另一边。
东方三三同样在接收这些消息,接收完毕之后,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明白,飞熊神的空渺星域为何会被天蜈神所趁了。”
“你们只是为神,却不做事。或许是种族的传承的懒,但更大的原因应该是高高在上太久,从不为
“但凡经常在神灵所布之处展露多次神迹,引发民众虔诚膜拜,信仰之力百川凝聚,若打一个星域,也不会就这么瓦解冰消。但你们没有!”
“麾下万千大陆,磕碎了头也求不到半点神迹;便如我们大陆,自始至终居然不知道神的存在,香火念力自然就等于没有。”
“一处如此,处处皆然;空渺何以维持?”
“生灵之心崩碎,求告无门,信仰崩塌,香火也就断绝;星域空虚,乃是自断联系,星域众神,与麾下众生自我切割,已是星空孤岛,面对天蜈神宁可同归于尽的攻击,如何能不败?”
“如此为神,神有何用?”
东方三三轻轻叹息:“当以此为戒之!”
沉吟良久,执笔写上:“公心为神,神也是人。”
封云同样接收到这样的消息。
他的感悟,又有不同。
“便如唯我正教九大家族子弟为官,身居高位;自幼而长,所食所需,皆是千金万银尤不可得;挥金如土,只当无聊;如何能懂大陆百姓为了半两银子,全家要几乎累死犹不可得?让他们牧民天下,如何能成?”
“便如守护者各大家族子弟,锦衣玉食,何知疾苦?慢慢的养成“万民供我乃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这种思想后,此生皆无法改变。带着这种信念思想走上高位后,当然是普通民众的巨大灾难!”“而越是这种人,却越是容易走上高位。”
“便是星空中任何一个有生命所在的世界共同法则,因为他们有祖宗功勋荫护!家族底蕴支撑。”“熊神的空渺星域,因此而灭。”
“但是如何才能避免?”
封云认真思考着,良久之后,眼神有些痛苦复杂:“…在如今世道之下,无法避免。便如我封云,如守护者的雪长青,也是靠着祖宗馀荫,走到现在的高位。”
“若要改变,除非大陆从根本变革。”
“成神之后,设置气运流转,设置君子之泽,数世而衰,几世而斩;风水轮流转,起起伏伏,王朝起灭,乃有气数如此,此起彼伏,群雄逐鹿,再是穷苦之家,也有翻身之望,再是鼎盛之族,亦有颠复之危。”
“千年官宦,万载世家,绝对不能存在!”
“君王受气数荣华,不可长生!如此,代代兴衰,不存千年万年王朝。烽火狼烟,或起一时,但朝兴代落,自有休养生息之机。”
“大道存于人间,属大气运者本身,不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封云坐在原地,细细的考虑着,这一次被灌输的“神’的感悟,对他来说,反而促进了他的思想进程。让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思路,在封云头脑中,迅速形成雏形。让他心中原本的“打落世家’的萌芽,骤然飞速成长起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封云终于悠悠醒来。
面前的问题,依然光耀而照,刺目如盲。
封云站起身来,持笔而立,目光沉凝。
他在尤豫自己的答案,但,突然一股意气不可遏制的冲上来,终于挥笔重重写道。
“如此之神,不屑为之。”
另一边,雪长青写道:“当行以正义,端于公平。”
郑远东:“吾既为神,当令万神俯首!”
封独:“神当逍遥。”
雁南:“威武为神。”
雪扶箫:“以我之刀为神!”
段夕阳:“既已为神,当冲神道之上!”
董西天:“当随心所欲!”
封雾:“既已为神,何顾蝼蚁!”
另一信道中,浑身恨意弥漫大汉:“既已为神,当斩神而上!万神在前,皆一刀斩之!”
第七关过。
方彻仗剑进入第八关。
但到了此刻,每次前行一步,都已经太过于吃力。
他的修为,只是在下位神;而在这信道中,战力虽然管用,但是阶位压制,却也是极其明显。而且,再往前走,不仅是浓雾妖兽。地下有无数陷阱,天空有无数天雷。
不断的阻挡。
方彻咬牙而前。
而在这第七关之后停下来的人,却是不少。
刚刚突破下位神的白夜,在踏入信道之后前行不过两战,就已经被妖兽击杀。
一声惨叫,退出两界通天道。
浑身冷汗的起身,却发现自己竞然在自己床上。
刚才一切,便如做了一个梦。
但,却分明感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战力,自己的神识,都是极其明显的增强了一倍以上!“两界通天道…”
白夜忍不住的懊恼:“共几关啊?一共几关啊?!
在这里止步的,不止是白夜一个人。
好多人都是纷纷在这里止步。
所有进入这信道的下位神,到现在还能继续往前走的,不超过三成!
方彻顶着天塌地陷天雷轰顶拼命斩杀实力不逊色于自己的妖兽。
一步一步,艰难前进。
只要停步,便是止步!
方彻不想止步。
到了这里,所有的丹药,所有的灵药,天材地宝,都已经失去了作用;进入这个信道之中的人,能够依靠的只有手中兵器和肉体神魂神识力量。
以及不屈的意气!毅力!
雁北寒同样在坚持,封云雪长青在坚持。
他们都已经近乎走到了极限。
雪长青是一腔血气在硬顶;而封云顶着顶着,发现自己竞然可以取巧?
身体内,两股力量源源不断的冲上来。
细细观测一下,封云都惊了,我自己都快忘记了,你俩竟然这么有用。
却是在阴阳界得到的两枚不知道作何用的两枚小小的印章,在发出一道道温暖的力量,支撑着封云的战斗,让他的灵气永远保持在饱满的状态,始终可以极限输出。
人间之主!
星空之鉴!
封云疯狂的战斗了上去,心中大定!
有这俩在,我再闯一关,不难!
雁北寒疯狂战斗,不断前进,窈窕的身子,便如天上仙女,不断的散发出洁净纯白的雾气,环绕全身,若隐若现。
体内,瑶池真经的力量源源不绝。供应着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
而且,雁北寒发现,自己的瑶池真经对于这信道中的怪物,有克制的力量,这让她心中更加从容。虽然我没有达到六步;但是打通了这一关的时候,我必然是六步之上!
另一边,御风神苦苦支撑,她完全凭着杀气凌厉在拼命前进。但是自己也知道:哪怕自己能打通这一关,但下一关,却也是过不去的了。
莫敢云同样是如此。
在另一个信道中。
金霄不断的战斗着,这个擢选信道,她也是第一次进来;一路战斗之下,一路无语。
“果然是当年那个书呆子搞出来的各种考察问题…”
“也就只有那个书呆子这么教条;而且高高在上清高孤傲了一辈子,眈误了整个空渺星域,最后死在天蜈神手里。”
想着想着,金霄又忍不住叹口气。
因为她知道,那个自己口中的“书呆子’其实不坏,但是,最大的弱点就是有点:不接地气。但是实际上,到了后来,在空渺星域的那么多神,其实一个个的都是这个毛病:不接地气。别的星域还在时时刻刻的搞什么活动,空渺星域高层便如时时刻刻都在大联欢一般
“你不被天蜈神宰了,也要被天六神灭了懒成这样子,居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真是血脉庇护。”
金霄对飞熊神极其不满。
“这一次总不能还是你来做星域之主吧?如果还是你,估计多少年之后,这样的事情还要再来一次…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得想想办法跑了,嗯那个大个子,大个子其实也不错,可以结伴跑…”金霄心中想着。
“东方三三肯定也进入这里了其实,最适合主掌星域的应该是东方这种人。”
金霄心中升起来一个念头。
但随即就有些皱眉。
“但这个世界上的人还是阅历太浅眼界不够。他们习惯了站在人的立场上想事情,但是星空之神,需要面对所有生灵”
金霄一边想,一边战斗。不断地往前冲。
那浑身恨意的大汉冲入信道,依然是面对别人数倍的妖兽,但他的刀意,实在是凌厉到了令人无法相信的地步。
每一刀出,只是刀意就足够弥漫千里。
这个范围内,只要有生灵,就会被他的刀意影响,变得仇恨满胸,他面前的妖兽,也不例外。只要和他对战,眼睛就顿时红了。
但是受他的刀意影响,却又怎么会是刀意主人的对手?
所以他一路势如破竹。
刀光落,血光起,脚步前冲,每一步都是坚实无比。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也不管什么神不神!”
他大步向前,刀光如恨海怨天,斩断一切:“只有我师父,是我的神!!”
“而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神!”
“任何人都不配!”
“除了我师父,我不欠任何人!也不欠任何神!”
“与我无关!”
“皆可杀!”
在战斗到了极端激烈时候,他愤怒出刀,在这寂静无人的信道中,放声大吼!!
他从未如此吼过!
但是,进入这个信道之后,怎么感觉每一步都在教我做事一般?
好烦躁!
我只想杀穿这个信道,不想要回答任何问题,也不愿意与你们有任何信道!
杀出这个信道,杀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
或许,这个信道被我杀通了,我就能离开那个荒芜的世界!
他眼睛射出夺目的光。
“杀到别的世界去!杀!”
他大吼着,一刀刀疯狂不断地劈下去,面前妖兽,血肉俱碎!
“看看别的天!”
他大踏步而前,轰隆一脚,雷霆迸发,踹的面前妖兽的胸前都激发出天雷一般的电光闪铄,将剩下那头妖兽庞大的身体活活瑞出去。
如同一脚将一座山踢的在地面平移百丈!
刀光一闪,铺天盖地。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