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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赴春山·26章
    圆月寂静,海面平息。

    他声音微颤:“你教教我。”

    ……

    沈明心承认,确实在此刻听清了陈思谨的话。

    她静了许久,总该认识到自己也不太明白。

    封闭的那十几年中,她似乎已经丢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情绪。

    现在剩下的,像是过去烧尽后的废墟。

    灰尘日积月累,经年不变。偶尔有风吹过将它卷上天空,偶尔又有烈火或是水流……

    这些有用吗?

    心脏仍然在跳动,只是她再不能像上一世的那样说出心是整个宇宙的终点。

    这里已经不是终点,而是虚无。

    她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寻找的或许不是死亡。

    那是什么呢?沈明心也想不明白。

    只能先死死看。

    陈思谨举止向来从容不迫,自有风骨。

    如今却是连颤抖都要用许久来平息,他忍住痛意重复:“你教教我,我知悔了。”

    无论是何种方法,无论多痛多难以忍受,他都会认真学习,认真践行。

    沈明心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

    有话想说,也没那么想说,一会儿就忘了要说什么。

    所以不说了,她好疲惫。

    陈思谨固执着不愿意走,盯着桌上的烛火看。

    耳边能听见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以及门外清梅清兰走动的声音。

    房间里只沉默一会就更显得孤寂。

    他哑声开口,此时声音还尚算得上正常,只是越到后面越为沙哑。

    “我不知道该如何,年少时我只认为劝诫旁人难,后来才明了劝诫自身更难。”

    “都说人因不入局而看得清,最初我为旁观时确实如此觉得,想要劝诫他人勿入苦海,却难以让深陷之人回头靠岸。”

    “直到身陷囹圄之时,我也仍然认为只要坚守本心,即能挣脱桎梏、得偿所愿。”

    “但这世间苦海众多,脱了这处还有旁处。”

    “也许我早就该想到,从我最初妄想劝诫他人那时开始,就早已不是旁观,早已深陷其中。……无人可得幸免。”

    “苦海泛舟,世人总想留下些什么。”

    “可留下即是带走——”

    “这苦海还能带走什么?”

    答案难以言明,陈思谨的话在这刹那也进入了沈明心的脑海之中。

    此刻,她闭上眼已然能看见一个宇宙,不再是虚无。

    万千河流任意穿梭,诸多光线飞舞漂流。

    她在最中央站立,河流向她聚集,光线向她飞来。

    沈明心将它们挥去,缓缓睁开眼眸。

    苦海能带走什么?自然什么也不该带走。

    “苦海无边。”

    “可笑我不能将你的痛苦减少半分,却仍然妄想与你在这无边无际的海上再共行一程。”

    “是我抱歉。”

    陈思谨尽力将情绪平稳,深呼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听得倦了,也知道这些话再不能将海中沉浮之人打捞。”

    “只是这船总有终点——”

    “沈明心,如果我们寻不到仙山。”

    “你想去到哪里?”

    他仍然想问,试图将她带回现世后询问。

    目光有如实质。

    声音也像自带回音效果般,在沈明心耳边回荡。

    又是这个问题,在海上还能去哪呢?

    沈明心隐去眼中泪花,慢慢眨了眨眼。

    陈思谨见她只是困倦,而不是泪意,正欲动作的手从容收回。

    沈明心疲倦道:“陈思谨,你说了好多话。”

    “抱歉。”

    她盯着空气,缓缓回答他的问题:“我不想。”

    想太多才有烦恼,她要去漂流,要让自己随宇宙中的河流与无厘头的线一般。

    “好。”

    陈思谨得到沈明心的这个回应,点头,没有任何质疑。

    “世有仙人,也许地府轮回真的存在。”

    “你期盼来世吗?”

    “不。”

    “我也不期盼了。”

    他的声音彻底恢复平静:“有人为来世积德,因为这一生痛苦,祈愿来世平安顺遂。”

    “沈明心,你与我都不要有来世,这很好。”

    “只是……”

    “你能不能教教我,该如何对待你。”

    “我们将这一世的痛苦都解决好不好?最终得偿所愿,平静死去。”

    话题又绕回到最初,他虽然不求来世,却仍然想要挽救今生。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陈思谨的眉眼间有温柔却难掩悔意,声音停下后还有微不可见的期待。

    沈明心澄澈眼眸注视着他,头脑清醒了一点点,但是不多。

    “你是因为我而痛苦吗?”

    她的眼中清晰映出他的模样,像一面水镜。

    “我也在痛苦。”

    “那我们是在互相投射吗?”

    陈思谨怔住了,一时没有言语。

    沈明心轻飘飘道:“痛苦是从自身产生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这句话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她突然记起来的。

    不过也因为实在是过了太久,她早已经忘记它的意思,只能记起痛苦与孤寂。

    陈思谨脸色苍白,依然没能第一时间作答。

    “陈思谨,我没什么话能说了。”

    沈明心冷冷阖眼,道:“你离开吧。”

    她不能教别人的,她自己都不明白。

    只有一点点的心软与不断的自耗,是沈明心在多次痛苦中仍然残留的东西。

    也许正是因为她还未真正死去,所以才会过于清醒的感受到每一次的痛苦。

    *

    上一次的闹剧太过惨烈,自陈思谨走后,沈明心清静了有好一段时日。

    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与不经意对上的目光。

    沈明心每每只放空自己,就悄然让这些溜过去了。

    今日她喝完药,又欲放空。

    余光却再次瞥见手腕的红绳,即使想装作身上没有这东西,但是实在是看见就很烦。

    忍了很多天,更烦了。

    沈明心唤来清竹,拜托她找来一个发带或是旁的类似东西,只要绑在她手上,能藏住这个红绳就行。

    清竹动作很快,她动作时,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路过。

    沈明心眼神不动,依旧静静等待清竹为她绑结。

    可是她不动,却是见到那面具人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眼神熟悉又陌生,莫名怪异。

    沉郁而粘稠的感觉涌上心头,沈明心凝眸蹙眉。

    不是他们。

    所以,何来熟悉?

    无名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与她对上目光,他骤然转身离去。

    ……红绳被藏住了,沈明心收回目光。

    *

    无名离开之后,去了黎善庆那里。

    自从沈明心将那白珠戴上,已经过去了有十八日。

    一直向东行,丝毫不见仙山踪影。

    黎善庆虽然明白这是正常的事情,但还是难免担忧。

    无名神秘莫测,黎善庆将他唤来,有心想问。

    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无名道:“快了。”

    “什么快了?”黎善庆皱眉。

    无名语调平缓:“殿下所想。”

    是说仙山?

    无名丝毫不见激动,也不说他是如何知晓的。

    黎善庆思索一刻,又问出另一个所担忧的。

    “那珠子当真对她没有坏处吗?”

    “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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