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那孩子并非我亲生,这些年在侯府养尊处优,性子早已养得乖戾狭隘,回府后,竟处处容不下妍儿这个妹妹。”
“平日里暗中磋磨、克扣衣物、恶语相向也就罢了,前些日子更是变本加厉,处处刁难欺辱妍儿。我与侯爷念及多年养育情分,一忍再忍,可他丝毫不念旧情,步步紧逼。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为了护住妍儿,只能让他离府自省,也算是给我苦命的女儿一个安稳。”
乔氏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通红,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滔滔不绝,话里话外全是对顾斯年的指责与贬低,将其形容得一无是处:残躯障目、心性阴毒、忘恩负义、毫无手足情分,仿佛离府便是他最该有的下场。
踩完顾斯年,乔氏立刻话锋一转,满眼慈爱地看向李清妍,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耀:“好在我家妍儿心性纯良,大度懂事,即便被那般刁难欺辱,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总是默默忍让,不愿让我与侯爷为难。这般温良贤淑、宽厚大度的性子,才是我文安侯府真正的闺秀风范。”
“这些日子她在府中安分守己,温顺恭谨,针线女红样样出色,比起某些不知感恩、执拗乖戾的,实在是云泥之别。”
最后一句虽未指名道姓,可在场之人谁听不出来,明晃晃是将顾斯年与李清妍做对比,一个贬入泥沼,一个捧上云端。
周遭的夫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思量。
有人觉得乔氏太过刻薄,在这般场合诋毁养子,未免有失侯府体面。
有人看破了她的心思,不过是借顾斯年立住李清妍的身份,彻底坐稳亲生女儿的位置,
更有人觉得,顾斯年当年在侯府也是风华少年,即便双腿残疾,也断不会是这般卑劣之人,只是乔氏一口咬定,旁人也不便多言。
李清妍始终垂着头,长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温顺地任由乔氏拉着,接受着众人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一言不发,恰好坐实了乔氏口中“大度懂事”的模样。
乔氏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得意不已,只觉得这一步棋走得绝妙,既彻底抹黑了顾斯年,又抬高了李清妍,还为接下来的毒计铺好了路。
她挽着李清妍的手愈发紧了几分,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搜寻,寻找着今日真正的目标——宋璟言的身影,眼底深处,那抹淬了毒的算计,已然按捺不住。
怕李清妍不听话,借着人群嘈杂的掩护,乔氏将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敲打:“妍儿,你看清楚,这般金碧辉煌、权贵云集的盛宴,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来的。”
她目光扫过席间珠光宝气的贵妇、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语气里满是倨傲与威胁:“你如今能站在这里,能穿金戴银、受众人瞩目,全是靠我,靠文安侯府。若是乖乖听话,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你若敢有半分忤逆——”
乔氏顿了顿,眼底寒意刺骨,字字戳心:“不妨想想你那位兄长。他这辈子,都再没机会踏入丞相府半步,只能在泥泞里苟延残喘。你想跟他一样,被人弃如敝履,潦倒至死吗?”
这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既是利诱,又是赤裸裸的恐吓。
李清妍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得如同没有魂魄的木偶,半点反抗之意都无。
乔氏见状,心中最后一点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而阴狠的笑意。
恰在此时,宴会厅西侧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缓步而来,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矜贵气度——正是今日认亲宴的主角,丞相府刚寻回的嫡长子,宋璟言。
他被沈丞相与沈夫人护在身侧,身后跟着一众护卫仆从,当真称得上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乔氏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瞬间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不动声色地往人群中瞥了一眼,精准对上那个被她提前用重金收买的丞相府下人,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下人微微垂首,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秘药早已备好,圈套已然设下,只等她一声令下,便制造出那场足以毁掉宋璟言一生的“意外”。
乔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府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而肃穆的唱喏: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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