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间漏下的几缕天光,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徐磷在服下燕红绡给的丹药后,已于半个时辰前幽幽转醒。他本就主要是灵力透支和震荡内伤,此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总算能自行打坐调息了。他挣扎着在洞口附近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和遮掩气息的小型阵法,尽管威力有限,但也能提供一些预警。
韩铁山、柳云和影刃处理了自身伤势后,轮流在洞口警戒。石柱则坐在靠近岩洞深处的位置,闭目凝神,试图通过祖石血脉与大地那微弱的联系,感知外界的动静。坠龙涧深处的地气依旧紊乱,各种残留的凶煞、怨念气息干扰严重,让他只能模糊感应到方圆数里的粗略情况。
燕红绡始终守在刘镇东身旁。她将自己储物戒指中仅存的几颗珍贵丹药,碾碎后混着清水,小心喂入刘镇东口中,并持续以自身精纯平和的冰属性灵力,帮他梳理体内依旧有些滞涩的经脉,催化药力,引导那些散乱在四肢百骸的坤岳之力缓慢归拢。
她能感觉到,刘镇东的状态在稳定好转。那股厚重的坤岳之力与他自身奇异功法的融合似乎步入正轨,破损的经脉在药力和两股力量的滋养下缓慢愈合,内腑的震荡也在平复。只是他神魂消耗似乎极大,意识一直沉在极深处,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
“红绡姑娘,你也歇歇吧,刘兄弟吉人天相,会没事的。”韩铁山见燕红绡眉宇间难掩疲惫,忍不住低声道。他看得出来,燕红绡对刘镇东的关切,远超普通同伴。
“我无妨。”燕红绡微微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刘镇东苍白的脸,“此地凶险未明,黑煞谷的人也可能追来,他早一刻恢复,我们才多一分自保之力。”她没说的是,先前那丝让她不安的阴冷气息虽然莫名消失了,但她总觉得似乎有更隐晦的危机在悄然迫近,这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感应地脉的石柱,眼皮猛地一跳,豁然睁开双眼,低喝道:“有情况!”
几乎同时,负责警戒的影刃如同鬼魅般闪入洞内,声音短促冰冷:“东北方向,三里外,有七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身法诡秘,灵力属性阴寒晦涩,与之前黑煞谷的人同源,但更强,更隐蔽!”
柳云的身影也紧接着出现在洞口,面色凝重:“他们似乎有特殊的追踪法门,行进路线笔直指向我们这里,不像偶然搜寻。”
“是黑煞谷的援兵,还是……那‘幽魇’?”燕红绡心下一沉。从之前黑衣老者临死前的话语可知,黑煞谷对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迅速判断形势:“对方有备而来,实力不明,我们伤势未愈,刘镇东和徐磷更无法作战,不宜硬拼。石柱,可能找到其他隐蔽路径撤离?”
石柱脸色难看地摇头:“附近地气被之前大战搅得一团糟,我的感应很模糊。而且……他们速度太快,封锁了我们来时的方向,现在离开山洞,暴露的风险极大。”
“那就只能依托地形固守,或者……”韩铁山捏紧了拳头,眼中凶光一闪,“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杀出去,冲散他们!”
“对方有七人,实力不明,我们状态不佳,贸然出击风险太高。”柳云冷静分析,“这岩洞狭窄,易守难攻,我们占据地利。不如在此固守,等刘兄苏醒,或者……设法拖延,等他们露出破绽。”
“来不及了。”影刃的声音更冷,“他们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虫子爬过枯叶的沙沙声,紧接着,数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灰色烟雾,如同有生命般从洞口藤蔓的缝隙、岩石的孔洞中渗透进来!烟雾带着一股甜腥的气味,闻之令人头脑微微发晕,灵力运转也滞涩了一丝。
“是蚀灵瘴!屏息,封闭毛孔!”燕红绡厉声喝道,玉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护罩瞬间张开,将刘镇东、徐磷和她自己笼罩其中。韩铁山、柳云、影刃、石柱也立刻运转灵力护体,屏住呼吸。
然而,那蚀灵瘴气似乎并非主攻手段。就在瘴气弥漫的刹那,洞口处的光线骤然一暗,并非天黑,而是被一层粘稠如墨的阴影笼罩!阴影中,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内,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瞬间呈三角之势,封死了洞内众人闪避的空间。
这三人都穿着紧身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手中没有持拿明显的兵器,但双手手指奇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气息内敛到了极点,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那种冰冷的、仿佛毒蛇盯上猎物般的杀意,却弥漫开来。
“幽魇小队……”柳云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黑煞谷最精锐、最诡秘的暗杀与追踪队伍,果然名不虚传,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隐蔽。
“留下坠龙涧所得,交出杀我黑煞谷执事之人,可留全尸。”中间那名身形最为瘦高的幽魇队员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
“做梦!”韩铁山怒吼一声,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抢先出手!他深知狭小空间内长兵器不便,直接弃用惯用的开山斧,双拳泛起土黄色罡气,带着狂暴的劲风,直捣左侧那名幽魇队员。拳风刚猛,竟在空气中带出低沉的爆鸣。
然而,那幽魇队员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那乌黑指甲的右手,五指成爪,轻飘飘地迎向韩铁山的铁拳。其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
“嗤!”
一声轻响,韩铁山足以开碑裂石的拳罡,竟被那乌黑的手爪轻易穿透!手爪去势不减,直插韩铁山的手腕,速度奇快无比,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
韩铁山大惊,连忙变招,化拳为掌,侧拍对方手腕,同时脚下急退。但那幽魇队员的手爪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指尖划破空气,带起几道黑色的细线,竟是凝聚如实质的阴毒灵力!
“铁山小心,他们指甲有毒,灵力歹毒!”柳云急声提醒,身影已如轻烟般飘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刺向那幽魇队员的侧肋,攻其必救。影刃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右侧另一名幽魇队员身后,手中短剑毒蛇般刺向其背心。
石柱低吼一声,双手按地,洞内地面瞬间隆起几道粗大的石刺,从不同角度刺向三名幽魇队员,干扰其行动。
燕红绡没有动,她守在刘镇东和徐磷身前,冰璃剑横在身前,剑身寒气凛冽,美眸紧紧盯着正中间那名尚未动手的瘦高幽魇队员,此人给她的威胁感最强。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迅疾进入白热化。幽魇队员身法诡异飘忽,如同没有实体的影子,在狭窄的洞内穿梭自如,他们的攻击刁钻狠辣,专攻要害,那乌黑的指甲和阴寒灵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韩铁山的护体罡气被划中,竟发出“滋滋”声响,被侵蚀出缺口。柳云和影刃仗着身法灵活,配合默契,一时勉强缠住左右两人,但险象环生。石柱的地刺攻击虽能造成干扰,却难以真正击中对方。
“哼,困兽之斗。”中间那名瘦高幽魇队员冷哼一声,似乎对同伴未能瞬间拿下对手有些不耐。他终于动了,身影微微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直接穿过了柳云和影刃的拦截,出现在燕红绡面前,一只乌黑的手爪悄无声息地抓向她的咽喉,速度快到极致!
燕红绡早有防备,冰璃剑幻化出数道森寒剑影,封住身前,同时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对方的手爪仿佛能无视剑影的阻拦,诡异地穿过了剑光缝隙,指尖距离她的咽喉已不足三寸!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燕红绡。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突生!
一直昏迷不醒、躺在燕红绡身后的刘镇东,眼皮猛然掀开!眼中混沌之色与暗黄光芒交织流转,深邃如古潭。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躺在地上,并指如剑,朝着那抓向燕红绡的乌黑手爪,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绚烂的光芒。
但以刘镇东指尖为中心,他身前丈许范围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粘稠!不,不仅仅是空气,仿佛那一片空间本身的性质被短暂地改变了,充满了厚重无比、迟滞一切的大地意韵!
瘦高幽魇队员那快如鬼魅的一爪,在进入这片“沉重”空间的瞬间,速度陡然暴跌,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缓慢而艰难。他面具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坤岳……镇域?!”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趁此机会,燕红绡剑光暴涨,冰璃剑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刺对方因惊骇而微微停顿的心口!同时,刘镇东点出的手指微微一颤,那一片“沉重”空间的力量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瘦高幽魇队员怪叫一声,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向后急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口要害,但肩头仍被冰璃剑刺中,鲜血飙射,更被那无形的镇封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之上。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另外两名正与韩铁山、柳云、影刃缠斗的幽魇队员见状,心神剧震,攻势不由一缓。
刘镇东缓缓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美眸中充满惊喜的燕红绡,又扫过洞内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三名幽魇队员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趁我昏迷,伤我同伴……黑煞谷的账,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