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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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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瞑王言之凿凿,然本公主看来,她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三公主状若冥幽君附体,对此事穷究不舍,其热衷程度,竟令她浑然忘却今日乃是其双喜之日。

    “启禀公主……”

    闻声,满座目光倏然聚于冥幽君一身。

    “启禀公主,此事玄瞑王仅闻其弟转述,想来也是耳食之言,未必属实。恰逢其令弟今日亦在殿中,何不召来当面问个明白?”冥幽君话音方落,三公主端坐于上,连眼尾都未掀动分毫。忽有黑影一闪,自人丛间倏然掠出,快逾惊鸿——竟是碛漠王·孤驰烟!他身形飘逸,步履生风,衣袂翻飞间已至跟前。随即整肃衣冠,广袖垂落,深深一揖,继而俯身叩首,姿态恭谨而不失风骨。清越之声朗朗响起:“碛漠王·孤驰烟,拜见三公主!”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从未落在我身上半分,像一片影子般黏在玄瞑王身后的人堆里。望着那清瘦背影,我心口一紧,呼吸骤然滞涩,狂跳的心脏仿佛要挣脱胸腔。纵然早有最坏打算,恐惧仍如藤蔓般瞬间缠紧了我。

    “启禀公主,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今日又逢公主双喜临门,兄长一时欢喜,多贪了几杯,竟至忘形失态,口无遮拦说了些糊话!孤驰烟斗胆禀明:此女我确系素昧平生,从未谋面;而所谓‘中刹魔箭’云云,更是空穴来风,绝无此事!”

    “一派胡言!”不等孤驰烟说完,冥幽君便厉声截断,声如裂帛,显然动了真怒。

    孤驰烟却纹丝未动,只缓缓起身。垂落的衣摆拂过花海时带起一丝寒意,深潭般的眼眸里浮着冷峭的讥诮:“冥幽君这‘此事’从何而来?莫不是与我兄长一般,见公主大婚在即便多贪了几杯,连胡话都当真言说了?”他下颌微抬,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还是说,您另有所图,故意在此混淆视听?扰乱三公主这双喜临门的盛典?”

    孤驰烟那番话如利刃般刺来,冥幽君竟被呛得气息一滞,周身戾气翻涌,整个人僵立当场。我弱弱地缩在御座内,望着他为我硬抗这记重击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涨——那些被护着的、被偏袒的、被珍视的暖意,与方才的惊痛、委屈、后怕,在胸膛里撞作一团。鼻尖一酸,积蓄已久的泪意骤然决堤,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滂沱而下,浸湿了衣襟。

    “启禀公主,此事我断可作证……”

    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此刻的僵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冥幽君身后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看清那人的刹那,我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啼笑皆非的苦笑。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场应被万民仰望、以星月为证、以天地为盟的神圣婚典,竟会变成对我的公审大会!而掀开这场风暴的,正是新娘本人:三公主,蟩蜧岱神·螭泽。

    看到那个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衣袂翻飞如流云,容颜却似九天谪仙般清绝出尘的幽都扶姝.秋陌桑时。我只觉心口骤然紧缩,喉间涌起一阵窒闷,目光不受控地追随着她婀娜的身影,记忆在脑海中反复冲撞——直到孤驰烟漫不经心地朝我递来一瞥,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才如春风化雨,将我狂乱的心绪悄然抚平。

    “幽都姝??.煨梓桒?”三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来人,温婉的声线中,缓缓逸出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讳。”那似九天谪仙般清绝出尘的女子,还未近前便两膝一弯,虔诚又恭敬地跪拜在三公主脚下。

    “启禀公主!”那女子应声答道,其容貌竟与秋陌桑宛如孪生姊妹,“在下幽都姝??.煨梓桒。”言罢,她微微抬首,眸底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见她并非秋陌桑时,我心下愈发笃定。

    “你们姊妹越发相像了。”三公主嘴角微扬,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不见秋陌神君?”话音未落,幽都姝??.煨梓桒已是骇然失色,忙不迭地匍匐在地,方才那点初露锋芒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

    “启禀公主,”她抬起头,目光灼灼,言辞恳切,“我姊妹二人……恐怕难以同时脱身。”三公主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她玉指轻叩,示意跪伏在地的幽都姝??.煨梓桒。后者闻声,立刻郑重地叩首数次,随即从花海中站起,目光如箭,直直射向我。那熟悉而锐利的傲气,再次在她眼底翻涌起来。

    “三公主当知,我与秋陌神君本就气息同根、神魂相系——彼此之间,思之所及、念之所往、知之所察,早已浑然交融,再无分毫隔阂。”幽都姝??.煨梓桒为求三公主认同,正不遗余力地强调自己与秋陌神君的关系。

    “那日秋陌神君携一身疲惫归返本体。”煨梓桒话音尚在半空,目光却已掠过三公主,直直落在我身上。“起初不解,神灵之力浩瀚如渊的秋陌神君,何以至此狼狈?直至读完她全部神识——方才彻悟……”

    “秋陌神君曾奉冥幽君之命,踏遍天涯召异类归朝。岂料那厮抗命不归,反戕害我神侍无数!“哼,若非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叶姑娘出手相助,”煨梓桒眼尾微挑,语带讥诮却字字淬着寒意,“那异类何至于落得个神灵尽毁的下场!”虽语调温柔,娓娓道来间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愤恨。

    三公主的目光游离,漫不经心地飘着聚不成点——分明是对煨梓桒的话兴致缺缺。煨梓桒见状,知是自己方才言辞冗赘,未能触动其心,她立刻话锋一转。

    “是日,碛漠王·孤驰烟重伤濒危,幸得神兽猆木护持。秋陌神君悄然探察,细观之下却无伤口,然其面色蜡黄如金纸,气息微弱似游丝,已然真元枯竭,绝非伪装。”煨梓桒言罢,三公主的目光才投向她。

    “身为南漠崖三公子,其神灵之力绝不逊色于在场诸君,寻常神器利刃亦难伤他分毫,唯有尘缘宿引的四大神器,方能破此无形之障。”此时三公主目光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碛漠王本是油灯枯尽,神魂俱灭之身,竟能焕发新生,龙精虎猛,威势更盛!”幽都姝??.煨梓桒顿了顿,嘴角一扬,带着胜券再握的笃定续道:“当日在场者,除冥幽君所派之人、琉璃郡主.翾玑及她随带之人外,唯余那异类与此间叶家姑娘……”

    当煨梓桒提及琉璃郡主.翾玑之名时,人群中蓦地炸开两道惊异的目光——它们像被惊醒的鹰隼,唰地掠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在她身上。

    “此间纵有能人,亦难近碛漠王身侧。然,但我桑紫国几位神灵通玄的神君,向来秉持正道,岂会与南漠崖无端为敌?由此可见,碛漠王此番绝命伤势绝非在楼瑶殿内所致——纵使不明其所遇何人、身中何种兵刃之创,然观此创痕深峻诡谲之势,必出自亘古神兵利器之手……玄瞑王既然提到刹魔箭,想必所言不虚。若非其弟碛漠王亲口告知,他又如何得知?况且……”

    幽都姝??.煨梓桒她再度勾唇浅笑,眸底漾开的弧度愈发温柔:“况且大殿之上,叶姑娘分明亲口问过玄瞑王·漠驰鹜——‘可是中了刹魔箭的孤驰烟?’此事在座诸君皆可作证……”

    忽然,一记灵光从遗忘深处闪现,如五雷轰顶般瞬间将我击溃——当时,那一直悬而未决的猜测,竟在仓促间脱口而出,成了无法撤回的印证。当冰冷的事实如铁幕垂落,我脑中早已一片空白,方才还笃定的心绪,此刻已碎成齑粉。

    “依煨梓神君之言,这叶姑娘竟有‘神隐斩’藏匿于身侧,以无形之刃克住那‘刹魔箭’,方才解了碛漠王之厄。”三公主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抹似真非真的笑意,七分玩味,三分漫然。她语带调侃,正待开口——恰在幽都姝??.煨梓桒张口立誓之际,三公主却骤然收声,话锋一转,轻飘飘抛来一句:“那‘神隐斩……可是秋陌神君亲眼所见,还是只凭耳闻?”

    “这……”幽都姝??.煨梓桒闻言一怔,面露难色,竟无言以对。

    三公主目光如刃,倏地扫过我,复又转向她,声线微冷:“可本宫方才细察,她周身内外并无半分异样——”她话音未落,煨梓桒已是魂飞魄散,膝盖一软跌跪在地,声音抖如筛糠:“公……公主息怒!煨……煨梓桒有罪,甘愿领罚!”

    蟩蜧岱神·螭泽静默如渊,柔韧修长的指甲如蝶翼般掠过,指尖轻叩木匣,那抹幽光在指腹下倏忽一转,如蝶翼扫过处,只留一道极淡的划痕。

    我仍蜷在座椅里,脊背绷得发僵。方才的虚惊像层薄冰,看似化开,底下却暗涌着更深的寒意——这看似“通情达理”的三公主,怎会轻易作罢?她既能令尘缘宿引最倚重的四大神兽倒戈相向,我所历种种及这肉身灵台,在她眼中怕也只是寻常,连迷雾都算不上,况五国界内皆其耳目,我叶南飞何事能瞒过她?

    然而,我心中的疑云非但未解,反而愈发深重:他们倾尽所有,苦苦追寻的只有“尘缘宿引·列宿”的神隐斩·末伏,对近在咫尺木匣中、同属四大神器的“南禺·君剑”视而不见,更对那曾令万妖丧胆的“刹魔箭·穷疾”置若罔闻,轻轻一笔带过,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字不提。

    “启禀公主!”就在我沉思之际,冥幽君·桑骨颜的声音自大殿的低语中穿透而出,清晰地传入耳中。“玄瞑王屡称叶家姑娘为恩人,今既赴宴,特遣时魇·烬燐携谢礼而来;至于碛漠王身负刹魔箭一事——确乃叶家姑娘亲口所述,在场诸君皆可为证!”言罢,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朗声问道:“桑骨颜斗胆一问诸位,那刹魔箭·穷疾,可有人曾亲眼目睹其真容?那日墟渡罅之战……”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朝着蟩蜧岱神·螭泽恭敬一揖,道:“三公主,那日墟渡罅一战,我等亲见麾下精锐无故委顿而亡,死状惨烈。起初不明所以,幸得‘南禺·君剑’点破迷障,方知皆因刹魔箭所伤。须知尘缘宿引四大神器皆幻化人形,其真身却从不示人。纵使被那刹魔箭所伤,亦只能束手待毙——旁人既不见其箭,又如何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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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如刃,猝然回首向我扫来。随即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列位,皆未尝亲睹刹魔箭·穷疾之真身,唯独眼前这位看似弱质纤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能一口道破‘刹魔箭’三字!依在下拙见,”他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笃定的讥讽,“她当日身处楼瑶殿,直面碛漠王之时,想必是亲眼得见了!”

    桑骨颜话音方落,四周骤然鼎沸,喧嚣如潮水般漫延,瞬息间吞噬所有角落。唯有那几张熟稔的面孔,仍浮在声浪之上,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冷意从眼底直渗出来,连呼吸都凝着霜。可即便这寒气凝滞了空气,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为我这被困的境地辩解一句。

    无论是人间还是妖界,面对权贵,众生皆趋利避害。苦笑从唇角漫开,又迅速被压成一声叹息。指节无意识攥住袖口,才勉强将翻涌的屈辱按回心底。深吸气时,连肺腑都浸着冷意,直到气息渐稳,我才扶着椅背缓缓站起,“扑通”一声,在煨梓桒身侧双膝跪倒在地。

    “启禀公主!”我挺起脊背,不卑不亢,目光注视前方,声线沉凝似铁,字字叩在殿宇梁柱间,“冥幽君所言,句句属实——”言罢猛然摊开右掌,我不仅能看到刹魔箭,并用神隐斩救了碛漠王……喏,神隐斩·末伏就在手掌之中……”

    话音未落,殿宇内刹时如冷水溅入滚油——噼啪声里人影攒动、议论炸响,顷刻间便乱成了锅。冥幽君似卸下千斤重担,缓缓舒展着紧绷已久的肩背,那原本僵直的脊线终于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他那张棱角分明、英气俊毅的脸上,眼底竟悄然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得几乎要被殿内的喧嚣淹没。

    然而三公主面对如此喧哗的场景,她只垂着睫,眼尾浮着点未散的笑,目光像浸了蜜的丝,轻轻裹住我,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眼波最软的那层褶皱里。那种莫名的笑意里偏生藏着一柄淬了冰的细针,悄悄扎进我天灵盖的缝隙,寒意顺着颅骨爬进血脉,所有镇定都在血脉里的寒潮中崩塌,只剩后颈的汗毛竖成一片。

    我稳了稳发颤的神魂,随即声线陡拔如剑鸣,高亢道:“叶南飞斗胆恳请三公主——”

    将那柄嵌在我灵脉里的神隐斩·末伏,请施术替我引出体外!”说着再次向着蟩蜧岱神·螭泽郑重虔诚地跪伏叩首。

    刹那间,偌大的宫殿内骤然万籁俱静,在每一双眼眸里都浮着观望的审慎与好奇的微光。“翬翨……”顺着三公轻柔的声线,她身侧那个扎着双髻,眉眼尚带稚气的女孩便款步向我走来。

    我未及抬头,一截满是森然獠牙的兽骨骷髅颌已赫然撞入眼帘——那嶙峋白骨生得粗犷,仅食指般长,竟弯成镰刀状,不知是哪路动物的残颅。她见我怔然无动于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竟倏地掠过一丝愠怒。

    “此乃末伏骸首,三公主特赐予你!”翬翨将那截森然白骨递至面前,霎时间,所有目光如针般射来,众人均欲一窥其究竟。

    “末伏骸首?”

    我盯着掌心那截狰狞兽骸,浑身剧震,猛地抬眼——正撞见百里川神·沫泽渊闪烁的目光。“这令????神君必生所求的末伏骸首,为得此物她可弃爱子沫泽渊之尊……岂料今日,我竟唾手而得那她至死未能实现的夙愿……可如今,????神君早已灰飞烟灭,即便能引出神隐斩,她亦不会再复生了……”喃喃自语间,喉头一涩,目光不受控地转向幽都弑神·陌上行。

    寒意如雾漫起,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沉沉压在肩头——“纵猜不透三公主的用意,但她这一着,分明是将我推上了她那盘无人能窥全貌的棋局。而她立于神灵之巅,俯瞰众生如观掌纹,我这点心思,又如何能瞒过她半分?

    “叶家小娘子,还不谢过公主大义!”

    沧溟帝见我僵立不动,龙颜已是不悦。那呵斥声粗犷洪亮,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满殿的丝竹喧哗,直直朝我面门砸来。极度的惊惧让我四肢百骸瞬间绵软,整个人轰然塌倒,趴伏在地,脊背冰凉。

    “叶南飞在此,叩谢三公主恩泽!”片刻后,头顶之上,那小女生清越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请叶家小娘子上座。”翬翨稍作停顿,声线转沉,“亦请姝??神君上座。”语罢,她娇小的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至蟩蜧岱神身畔。

    我揩去额间薄汗,正欲起身,臂上一紧,两只大手已稳稳托住了我。抬眼望去,碛漠王

    神色复杂,愧疚之外竟藏着几分难辨的情愫。他未多言语,只将我轻按回座,细心替我抚平衣角,便静静侍立在一旁,姿态不卑不亢。

    一股暖流自心间涌起,直抵眼角。在那权贵的重压之下,他不惜以身犯险为我辩白,更在众目睽睽中俯身为我抚平衣角——那无声的举动,便是最铿锵的抗议。我怕对他引来更多的不测,慌忙拒绝。

    “禀公主,瞧碛漠王与此女情深意笃,今夕良辰,何不成全了他们?”恰在此时,冥幽君·桑骨颜的阴语复又响起。他原以为我手握‘末伏骸首’必会生变,见我静如止水,又见三公主未加责难,竟转而以此言相激,再度试图扰乱局势。

    闻言,座中蟩蜧岱神敛了谈笑,抬眼望来。柔情带丝的神情中看到神色如常的我,眼底刚浮起的一丝惊疑,霎时隐没于无形。

    “既然提起,我倒记起另一件要紧事。”蟩蜧岱神,她甚至未肯斜睨我一眼,径直面向众宾客轻言道。

    “雝炫帝!请上前!”

    就在三公主话音未之际,一道稚嫩却清亮的嗓音骤然响彻大殿——正是翬翨。满座宾客皆是一怔,惊疑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御座之上的雝炫帝肃鸣。变故突生,正欲举杯的君王手上一颤,金樽倾侧,琼浆险些泼洒在雍容华贵的衣袍上。

    电光石火间,雝炫帝已跪伏于三公主足下,俯首帖耳,静待纶音。那蟩蜧岱神却未即刻言语,只唇角含笑,垂眸俯瞰;纤纤玉指宛若灵蛇出洞,在木匣上游走盘桓,视若珍玩。自相见以来,她五指便未离匣半寸,其珍爱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雝炫帝,你可还记得,当年被遣去瘴墟岭的青唳郡主?”

    闻听此言,我心口骤然一紧。可瞧见三公主说话时目光虚浮,并未落在我身上,我便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却猝不及防跌入一双浸满悲怆的眼——那是玄瞑王·漠驰骛。尖锐的末伏骸首已深深陷进我掌心,那股刺痛如电光般窜过四肢百骸,将我死死钉在原地。就在这剧痛蔓延的刹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决堤洪流,轰然灌顶而来。

    空气凝滞,唯余乐声悠扬,而雝炫帝怔立当场,满面迷惘。观其神色,怕是早已将那位郡主忘到了九霄云外。我咬着唇再也抑制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泪水,肩头骤然一沉,那是他极力克制的微颤;孤驰烟与我承受着同样的痛楚,只是我们都选择了缄口不言。

    “她……她近况如何?”许久,雝炫帝才开口相询。关于那位妙龄女子的所有过往,仿佛是他从亘古岁月遗落的旮旯里,艰难寻回的残片。“这也不奇怪。瘴墟岭本是无人管辖寂寥的山野,青唳郡主又是被他亲手判下这流放之苦,更有结界重重,插翅难飞。他身在繁华深宫,被万千美眷簇拥,又怎会记得那深山孤岭里,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在凋零。”

    三公主唇角轻勾,眸光流转:“若雝炫帝肯割爱,青唳郡主……本宫倒想收为己用。”此言一出,殿内余音尚在袅袅,却已化作潮水,再度淹没了雝炫帝的窘态。他一时语塞,目光闪烁间,下意识地便向玄瞑王望了过去。

    “回禀公主,青……青唳郡主如今尚在瘴墟岭。我即刻便派人去寻……”堂堂雝炫帝,此刻竟似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言语支吾,全无半分帝王威仪。然而这番话刚入耳,玄瞑王眼底那沉郁的死灰,竟瞬间复燃,迸发出灼人的光彩。

    “有请青唳郡主——!”

    随着翬翨那清越却透着稚气的宣告声落,一道寒芒骤然撕裂长空。只见阴烛阳沉·青唳踏花而至,足尖翩然处,蝞蝡翻涌;手中那鶖阴骨??铮鸣作响,音色清越,恍若九霄仙乐倾泻而下。满座骇然,哗声四起。御座上,玄瞑王早已难掩激荡,那近乎癫狂的亢奋,已然浸透了整片空气。

    我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瞳孔骤缩成针,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一丝唾液因失力而从嘴角滑落。整张脸凝固在一层死灰色的蜡黄中,我就这样僵立着,连眨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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