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现在我想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到底该如何抹除祂们？或者说……真的有办法抵挡那能够侵蚀一切东西的肮脏污秽吗？”

    

    希隆看着灵枢化身，内心里抱有期待。

    

    他从心底渴求，自己离这个答案已经很近了……十几年的毫不松懈，几乎都是为了这么几件事，而这是关系最为重大的那件事。

    

    灵枢化身却是摇了摇头。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困境……半精灵的出现，终止了无休止的人类与精灵的战争。统御了整片大陆的王国曾被诡异打碎。诸神如同一场暴雨席卷了这片大地，神选之间的战争被新神终结……”

    

    希隆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周围的场景变幻，一片白茫茫。

    

    “困境都有解决的方法……如今的困境如何解决，我不知道。”

    

    灵枢化身低垂着荧光的睫毛，重复了一遍：“是的，我不知道。”

    

    “古老的人们应对诡异的方法均已失效，祂们会适应，会改变，而且极其迅速……生长一棵森林精灵栖息的灵木，需要百余年的时光；自然魔法凝结出神奇的魔法造物，需要上千年上万年的积累；而祂们，适应任何的变化，几乎就是眨眼之间。这是不能以常理论之的存在……你要寻找新的方法，一种未被前人试过的方法。”

    

    沉默良久，希隆最终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想要离去。

    

    灵枢化身突然开口道：“如今，我没有什么能够馈赠给你的了……与我连接并非你所愿，尽管这能为你带来更多魔法上的便利。”

    

    “我能感觉到我对你有种奇异的亲昵，但我并不知道这是由何而来的……或许，是我尊敬你，希隆。”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看待你自身的呢？”

    

    希隆停住脚步，思索片刻，回应道：“溯时魔法，我会找到办法去破解。在那之前，如果我还没找到任何办法，我也会去那边看看。”

    

    “如果一切都到最后都没有结果呢？”

    

    一片雪白里，希隆回头看了一眼灵枢化身。

    

    “一切再次重启，让下一个我再次为此而奔波……再者，还有什么比万籁俱寂的结果更坏的结果呢？”

    

    “只有你能破解你的溯时魔法。”灵枢化身说道，“魔法是一项高深的学问，所谓的久负盛名大师，也不一定能研发出躲在泥巴屋子里的贫苦学者所创造出的魔法……所有的魔法都有共通之处，但它们本身的存在独一无二。”

    

    “……那也没人说过，只有我能处理那些诡异的东西。”

    

    “你是说……你已经走到这里了，想要放手不管这一切？指望其他人？”

    

    “我没这么说。”希隆摇头，“我现在就像在一个巨大的铁盒里，这铁盒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都在这里面，但各自零散，找不到其他人。铁盒的顶上是闸刀，似乎是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能看到那闸刀在缓慢下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不可能去告诉所有人，让他们都抬起头来，看到顶上的闸刀。”

    

    灵枢化身继续说道：“你很难有同路人。”

    

    “是这么个意思。”

    

    “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便利……若你今后还有什么我能解决的疑问，用魔法呼唤灵枢，我会为你答疑解惑。”

    

    希隆点了点头：“谢谢。”

    

    他继续向前，走入一片迷茫之中，直到白色褪去，化作漆黑的石壁，他走入了一间房间。

    

    他离开了灵枢的领域。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这里是星辰钟塔的内部，魔法的光亮充斥着这座高塔。他能感受到四周魔力的雀跃，它们似乎在拥簇着他，纠缠在他的周身，似乎想要主动进入他的身体。

    

    希隆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在此处，完完全全诠释了什么叫做魔法的宠儿。

    

    他向看看去，一张大圆桌旁有着十二张椅子，现在只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是等待希隆出现的霍尔茨。

    

    他看着希隆走来，询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希隆走到圆桌旁，抚摸着桌面，回应道：“不能说是一无所获。”

    

    霍尔茨眯了眯眼，拢了拢自己身上的长袍，支撑着手杖站起身来。

    

    “看来，你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不，至少我知道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能否对王子殿下有所帮助？”

    

    “或许吧。”

    

    老人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抚了抚他的背，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前走。

    

    穿行在古老的高塔里，两人踏上了旋转的阶梯，这楼梯很陡，霍尔茨也没有全然依靠他手里的行杖，他似乎闭着眼睛都能走上去。

    

    墙上的窗口露出外面永夜的星空，除却那星点，高塔周围还弥漫着无数光点，那是魔法浓郁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魔法造物。

    

    霍尔茨缓缓开口道：“当我注意到历史停滞不前的时候，我似乎已经在这高塔里上上下下行走了百余年了，那个时候，我也算是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对未知的害怕——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的，我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这样害怕过……哪怕是我小的时候，为一块面包、一块干酪果腹而发愁的时候，被战乱裹挟着，不知道明天还能否活下去，也没有如此的害怕过。”

    

    “这是关乎这片大地……这个世界的事情，而不是区区一两个人的生死。”

    

    “我明白您的意思。”希隆点头。

    

    哪怕是与灵枢有所关联的至高术士，在知晓了那影响世界的溯时魔法的时候，也都会不知所措。

    

    因为那魔法全然独立于灵枢魔法之外。

    

    是他们“不可见之”的魔法。

    

    而窥见了那溯时魔法抵挡的东西之后，恐怕更会感到束手无策……

    

    “我见过三次你……不过间隔太久远了，我都快忘记。后来，我知道了，人们叫那赫伦兹亚的王为‘疯王’，‘暴君’，‘贤王’。每一个你都性格分明，各有作为。”

    

    “我见过太多传奇的故事了，而没有哪一件事情比得上这件事离奇……哈哈哈，历史会重演，一切都会反复的发展。不论哪一个面包房的短工，都不会变成长工，牧羊人也不会变成猎人——只有一个人跳出了这个循环，那就是你，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你是现在的故事的书写者。”

    

    路过窗户，希隆瞥了一眼外面的光芒。

    

    “话说的太大了。”他闷闷道。

    

    霍尔茨呵呵笑道：“不是所有的故事的发展都尽如人意，有转折的故事才更加引人入胜，不是吗？”

    

    “这可不是什么故事，这是现实……不过，若是真有什么转折存在，那我希望它来得早一些。”

    

    “况且，”希隆继续说道，“我事实上也是束手无策，毫无头绪。”

    

    “那么这也说明了你有无数种可以做的事情。”

    

    霍尔茨的法杖点在陡峭的阶梯上。

    

    石阶如同拥有了生命力一般，光芒像水面荡漾。

    

    “束手无策，那就大胆施策。”

    

    “没人会归咎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