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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一事后,如惊雷般席卷五洲之地。
那往日稳居五大圣地之首的清玄圣地,不过短短数日,便化作断壁残垣。
漫天森然煞气盘踞穹顶,凝而不散,这场惊天变故,让素来纷争不断的中州各大宗门破天荒拧成了一股绳。
变故发生后的数日里,诸宗顶尖强者接踵赶赴清玄圣地外围,可每当触及煞气深处翻涌的可怖威压,竟无一人敢贸然踏入半步。
诡异的是,整片清玄疆域被煞气牢牢笼罩,却始终不向外蔓延分毫,禁地之内,更是死寂一片,再无一道人影踏出。
各大宗门短暂聚首商议,最终将煞气笼罩的清玄划为世间绝对禁地,更各派弟子驻守周边,日夜监视禁地动静,不敢有半分懈怠。
岁月流转,一晃便是三年光阴。
北州望安镇。
还是那座僻静小院,时值春夏之交,院内草木葳蕤,绿意盎然。
细碎斑驳的暖阳穿过枝叶缝隙,静静落在一张苍白如纸的容颜之上。
沈书仇双目轻阖,安安静静斜倚在摇椅中,任由暖光漫覆周身。
周身气息淡得近乎与周遭草木相融,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寂的安然。
“咯吱”一声轻响!
院门裂开一条缝隙,一道人影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粗布衣衫,神情略带木然,脸颊虽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掩不住骨子里的清丽容色,青丝简单束在肩后,素净又质朴。
她反手带上院门,左手提着一只竹筐,筐里躺着一尾尚在摆尾的鲜鱼,水气氤氲,鲜活灵动。
这人正是陆晚珩,三年来,她便这般守在这小院,寸步不离陪着沈书仇。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昔日清玄圣地圣女的清冷绝尘,褪去仙家风华,反倒像极了望安镇里寻常度日的乡间女子,烟火气裹着一身隐忍。
陆晚珩提着竹筐,慢慢走到摇椅旁,目光落在沈书仇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怜惜与酸涩。
“醒来。”
她凝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拂枝叶。
话音刚落,沈书仇紧闭的双眼骤然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死寂沉沉,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一片黯淡的灰白,空洞得仿若望不见底的寒渊。
“你看,我今天跟镇上的人去河里抓了鱼,你肯定很想吃,对不对?”
见他睁眼,陆晚珩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柔声开口。
说完,她静静立在原地等了数息,身前之人却始终默然,没有半点回应。
她眉峰骤然一蹙,心头猛地涌上一抹躁意,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怎么教你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有回应。”
沈书仇依旧怔怔望着虚空,神情木讷,毫无反应。
那缕躁意瞬间化作失控的癫狂,翻涌在眉眼之间。
下一刻,陆晚珩猛地抬手,五指骤然扣住沈书仇的脖颈,脸庞死死凑近他,眼底翻着红丝,语气带着偏执的逼问:“为什么不说话?”
自清玄变故后,沈书仇便如失了魂魄的躯壳,任由她百般法子施救,始终毫无波澜。
万般无措之下,她毅然选择以自身魂元滋养他的残魂。
日日以精魂之气渡入他体内,日复一日,从无间断。
此法极其伤身,生生折损她本源生机,可只要能让沈书仇醒过来,她心甘情愿,毫无悔意。
这般熬了整整一年,待到第二年开春,沈书仇总算睁开了双眼。
可他只是睁眼静卧,不会言语,不会动容,依旧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即便如此,于陆晚珩而言,已是绝境里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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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时日,她耐心教他开口说话,教他感知世事,想一点点把他拉回人间,变回从前那个鲜活的沈书仇。
可世事难遂人愿,无论她如何悉心引导,他始终迟钝漠然,唯有寥寥片刻,能磕磕绊绊挤出几个字。
此刻望着他空洞麻木的模样,陆晚珩掌心的力道不自觉越来越重,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矛盾与煎熬。
无数个崩溃的瞬间,她都想索性就此了结这份折磨,可指尖悬在他脖颈间,终究狠不下半分心肠。
就在这时,死寂的院落里,沈书仇干涩的喉咙,忽然艰难地挤出一道沙哑破碎的低哑声线。
“额……”
干涩破碎的单音节自喉间艰难滚出,微弱得近乎转瞬消散。
可仅仅这一声含糊的动静,便如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陆晚珩心弦。
她指尖猛地一松,方才极致偏执紧绷的力道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的癫狂戾气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惶恐。
下一刻,她俯身死死将沈书仇拥入怀中,将他微凉的身躯紧紧埋在自已胸前,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极致的自我苛责。
“对不起……不要怪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怀中之人眸光依旧空洞死寂,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唯有她细碎卑微的呢喃,一遍遍回荡在寂静的小院里,无人应答。
良久,陆晚珩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红,缓缓松开怀抱。
她抬手拭去颊边酸涩的湿意,强行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温柔得近乎易碎。
“饿了吧?师尊这就给你烧鱼吃,乖乖在这里等我。”
话音落,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竹筐,转身走向院角的灶台。不
多时,袅袅炊烟扶摇而起,轻柔漫过庭院。
朦胧烟火模糊了她清瘦的眉眼,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随风散在暮色初临的风里。
时光倏忽流转,转瞬入夜。
堂屋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明明灭灭,将屋内明暗切割得愈发沉郁。
沈书仇静立床榻之前,身姿挺拔却僵直木讷,空洞的目光定定落着床榻上的女子,静静等候着她的指令。
床榻之上,陆晚珩静静躺着,清亮的眼底此刻爬满细密可怖的血色红纹。
三年来,根植于她血脉深处的罪血,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爆发一次狂暴反噬,焚心蚀骨的暴戾燥热席卷四肢百骸,无药可解。
唯一能镇压这股肆虐罪血、抚平她体内翻涌戾气的,唯有沈书仇。
今夜,亦是如此。
“过来。”
陆晚珩压下喉间隐忍的喘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克制的颤抖。
闻声,僵直伫立的沈书仇方才缓缓动弹,四肢动作僵硬迟缓,一点点挪至床边,沉默地爬上床榻。
“解衣。”
她再度开口,字句清淡,却带着三年来早已刻入彼此骨血的执拗。
沈书仇依言抬手,指尖微凉,迟缓褪去周身衣袍,动作机械而木然。随后他俯身,缓缓贴近陆晚珩的身侧,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她滚烫的躯体。
他指尖的冰冷,与她体内焚燃的燥热极致相撞。
罪血翻涌的暴戾火气在这微凉的触碰中稍稍平复。
可眼底蔓延的血色却愈发浓郁,几乎要将眼前这具麻木空洞的身影彻底裹挟吞噬。
衣衫尽褪,晚风携着夜的温凉渗入屋内,可这般咫尺相依、冷暖交织的光景,落进沈书仇那双毫无波澜的死寂眼眸里,终究激不起半分涟漪,无喜无悲,无欲无念。
“抱我。”
陆晚珩轻阖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