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外界多么混乱,都影响不到星天岛,更影响不到其上的万象殿。
白虎禁卫恪守国师最后的命令,在三颗星球发生不明原因的全球性灾难时,分出了一半人手分别前往三颗星球一同抗灾。
而在剩下一半人守卫的万象殿内部……
戴御辰已在那片陌生星空之中打坐沉思许久,却依然没有想明白,国师离开前对他所说的,找到这片星空中那些属于他的部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回忆起从前。
——他是来自遥远未来之人,被国师从时光的长河中「捞」回了现在。
而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他还远未出生。
被国师带到「现在」时,他正好六岁。
所以他的武魂也是由国师亲自帮忙觉醒的。
记得当时,无论是他,还是国师本人,都以为他们会看到的不过只是又一只邪眸白虎。
非要能有什么惊喜的话,可能也就是双生武魂了。
结果当然,他并未觉醒第二个武魂。
但却带来了比双生武魂更大的惊喜。
——至少当时的他,并不理解到底惊喜在哪儿。这个所谓的「惊喜」,也只是国师自己的说法罢了。
毕竟他的武魂不是邪眸白虎,甚至看着就只是普通的白虎而已。
而且连之后的魂力测试,也是0。
他的白虎武魂,没有带给他任何魂力。
但他还是获得了天生的修为。
一种完全与魂力不同的「力」。
所以最终他没有成为魂师,而是走上了「寻术人」的道路。
甚至可以说相当顺畅,就像天生就该行此道一般。
——对这一切,他都很是不解。
但国师只是会摸摸他的头,再笑着跟他说:“你可不要小瞧了你的武魂(天赋)。别看它似乎比邪眸白虎少了两个字,逼格也就好像下降了,但其实,它其实算是某种「返祖」,连邪眸白虎在它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
“若是有一天,你能完全认识到它的力量……那么所有属于「西方」的一切,都将为你所用。”
而后又露出那种笑容。
感慨中还带了点阴险的复杂笑容。
又是让他难以理解的一刻。
“而且……你来自未来,未来的你能够拥有了这种力量。
“就正好说明,我做的事全都成功了,这里此后的确成为了另一个「现实」,所以还出现了「现实」中的力量。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为何,是这方世界自然演化后的必然,还是它在拥有足够资格后,以一种全然未知的方式同「现实」有了共鸣,或是干脆直接就与某个「现实」接了轨……
“但连我也看不到、看不清,就说明这里已经拥有了无穷的可能,多到连「现实」都无法再对其产生干扰。
“——这才是真正让我惊喜的地方。”
便是当时国师说的所有。
现在回忆起来……
还是不太能理解。
戴御辰:“……”
不过——
「西方」?
他突然心有所感,目光开始在头顶的星空中逡巡。
在无垠宇宙中,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想要分辨出到底哪边是西方,短时间内还是有些难度。
但。
如果真的存在某一片星空,拥有属于他的位置。
那么,要是它与你有关。
他站起,以手掌覆盖心口,闭上双眼,去沟通身体里那股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力量。
——我的武魂(天赋),向我展示它吧。
正因他的武魂不是邪眸白虎,所以当他唤出武魂时,也不会像其他兽魂师那样,身体出现兽化的征兆。
他的身体只是稍稍亮起微光,正如深空中任一一颗星星那样。
而后白虎的虚影自身后浮现,其间似囊括无数星辰。
只是在这本就繁星遍布的深空中,稍微变得有些不明显。
但其中所囊括的星光,正在慢慢变亮。
与之同时,头顶的星空某处,也好似开始有相对应的星星开始闪烁,并发出更明亮的光。
于是就似天生的吸引、本能的冲动,戴御辰睁开眼,猛地朝那片星空望去。
后在那七百余颗照亮深空的群星闪光中,感受到难以言说的震撼。
下一刻,他的手又像无法自控般抬起,就这么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在那片星空中勾勒出一条又一条,将一颗接一颗的星斗连在一起。
直到他第一次连完十六颗星辰时,那股无法操纵身体的感觉才消失片刻。
而后,既像是唤醒了尘封的旧忆,又像虽是生平第一次,但却立刻所见即所知那般,有一字强硬地映入脑海。
——「奎」。
戴御辰瞳孔紧缩。
*
那全球四起的天灾,古月娜自然也感受到了。
只是她仍被限制在「定乾坤」之局中,在这里也做不到更多。
好在随后,精神通讯里就传来戴云泽找到解决办法的声音,且未过多久,那时不时就要来一次的地震便终于停歇了。
说明,至少目前斗罗星的天灾已被关停。
古月娜松了口气。
“冕下可莫要这么早就懈怠了。”
但同时,一旁维持着「定乾坤」的鬼帝也笑着开口。
“因为……这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他话音刚落。
天空便骤然被深紫的黑暗完全盖住。
然后是遮蔽云翳的怪物涌上苍穹,将嘶啸与呼唤传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孰不知,毁灭不是手段,世界也不是目的。”
在古月娜冷若寒霜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依旧慢悠悠。
“我们始终不确定,愚弄天下人的伟业能否成功。但那位小皇帝确实在背后成为又一位推手。
“但我们更不能确定,他是故意如此,还是真被煽动起了疑心。”
他露出透着计谋得逞的笑意。
“不过一切都无妨。毕竟——
“能吸引诸位的视线,才是根本。”
*
木婧拉着陈新杰一起,以极快的速度跑遍三颗星球中,所有人类聚集地的海岸线,以冻结的巨浪起高墙,成为阻挡海啸进一步带来毁灭的堤坝。
当然,其中也有来自极北等地的冰属性魂兽相助。
同样的,在三颗星球到处跑救人的徐月、徐晨,也得到海魂兽的相助,不断将被卷入海中的人类救回高海拔的大陆。
然后,他们便成为第一波,发现天空被深渊的深紫完全遮蔽的人。
彼时无论正身处何处,他们皆是变色,立即就要寻向那深渊能量最过汹涌之处冲去。
但。
好似凭空从各处都在钻出的、且立刻向无辜市民袭击而去的的大量深渊生物,绊住了徐月和徐晨的脚步。
而木婧的眼前,则出现了一只浑身燃烧着幽色的凤凰。
她面无表情,先用空间之力将身边的陈新杰送走。
之后,看着那凤凰现为人形。
圣灵教四大黑暗天王——黑暗凤凰,冷雨莱。
“哟,”冷雨莱一出现,便神色怪趣味儿的笑着,“是位在上次没见到的姐姐呢?那么请问,你会比银龙王还要麻烦吗?”
木婧并未回话,只是捏紧了七星梅的枝条。
就像指挥家抓起了她的指挥棒。
而几乎相同的状况,还分别在三颗星球上的各处发生。
都是在他们四处奔走救人的时候。
陆秋枫刚一剑扫清了一片天空,但下一秒,自城市中涌出的无穷无尽的深渊生物,又立刻将天空重新遮蔽。
他再想出剑时,耳朵捕捉到一阵窸窸窣窣的阴暗动静。
锐利明亮的剑目立刻朝某处看去。
随即,那里的地面被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蜈蚣撑开、崩毁。
一人盘坐其首。
圣灵教四大黑暗天王——黑暗蜂鸟,龙源。
“叮铃铃——”
而伴随着熟悉的铃铛声一并而来的,是同样熟悉的猫叫和乌鸦嘶鸣。
王秋儿追寻命运踪迹的步伐一顿。
转头,看见从公路尽头慢慢走来,身披长到遮住脚面的黑色斗篷、兜帽盖脸的女人。
圣灵教四大黑暗天王——黑暗铃铛,娜娜莉。
那么自然,找上千仞雪的。
就是圣灵教四大黑暗天王中,剩下的最后那一位——
黑暗血魔。
看着周身涌现的不详黑气,千仞雪面色不变,唤出了圣剑。
圣光随之降下,将所有黑气全都驱散、净化。
从而,也露出其后那个身披污血颜色斗篷的瘦高中年人。
“「天使」……你所信奉的「主」,命你助凡人抵御魔鬼(西方恶灵)的侵扰。”
他用嘶哑的声音,若有所思地说。
“但他,是否还能助你击倒一位完全不同的血魔(东方恶灵)呢?
“毕竟我听说——”
他突然笑了。
“无论魔鬼还是恶魔……其实本来就都跟你们是一伙的。”
千仞雪默不作声。
*
“思想诞生理念,而无数个理念又共同构筑成理想。
“理想聚集起相同的人,人又不断将理想传承。
“是以传承激活并创造了文明,而理想不止一个,文明也总非单独。”
遥远星间,浑身散发玄秘蓝芒的青年仍旧负手,静静悬浮于稀薄太空之中。
他看向内,肉眼捕捉那已变得过于微弱的阳光,在出神呢喃。
“所以当不同的理想相撞,会选择包容的文明又有多少?但仅连个体,也会在无垠爱、憎、私、恨中,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或可笑或恢宏,自发或迫于地分化、对立,又何谈相比个体而言更加广大的文明?”
他转身,又看向外。
视线扫过更加遥远的星空,就像在寻找着一个出口(回家的门),思索着它会在何处。
“无数次现实似乎早已确切表明,人类——或者说所有生来如此的生灵,永远都不可能学会团结,也不可能永远都团结。
“而同样是无数次现实,似乎确切证明,只有当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时,总是习惯于切割、分化自我的人类,才会迫于无奈地暂时团结到一起去。
“所以,如果当敌人确切的面对全人类、且会一直永恒地存在下去……
“是否一定要有强大到让他们一直感到威胁的「敌人」,生命才会永远自发团结、并一直团结下去么?”
他突然笑了,两手一摊。
“我怎么会知道?关我屁事!”
然后再度转身,目光越过数十亿公里的距离,任由星光在眼中辉映。
曾经,「国师」可以是那个永恒的敌人。
而现在。
当然也有别的存在可以是——
*
一切都来得太快。
当叶泠泠和雅莉一起,还穿梭于各个城市之中,带着医疗团队沿途救治所有的伤者时。
沉寂许久的深渊位面,它的入侵,终于是到来了。
起先,只是某个地震前刚打算照常登上《寰宇:三千世界》爽玩一把的某个居民。
在毁灭性的横波抵达前,他及时从家中跑出,手中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全息目镜。
而后自某一刻起,本来只是一点科技堆砌、除了载入游戏毫无其他作用的小小装置,却从中流淌出了紫黑色的物质。
居民吓得立刻将其远远扔走。
小小的全息目镜在地上弹了又弹。质量挺好,没坏。
但却凭空开始剧烈震颤,那从中流淌而出紫黑物质,已远远超过了目镜本身的体积。
然后。
那些物质形成了「门」。
狞恶的深渊生物,便从中探出了利爪。
再之后。
就是那盖住天空的深紫黑暗,和那遮蔽云翳的海量深渊生物。
《寰宇:三千世界》这个游戏到底有多火?
基本上,帝国有多少户人家,游戏的目镜就有多少个,并再至少乘以三的数量。
所以深渊位面一来,就有百亿千亿、乃至更多的入口。
一瞬,便将帝国的三颗星球——三个位面,全都侵蚀为深渊之土。
也正因为数量如此之多,且还是以游戏目镜这种,毫不起眼的家常事物作为媒介。
所以那一刻。
帝国直接死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
更何况……
叶泠泠抬头。
“人类。”
深渊的圣君,身后是由无数怪物组成、连接天与地的无尽披风。
他用那双毫无情感,淡漠全黑的眼,静静注视着这深渊肆虐的天地,和被深渊屠戮着的万物。
声音响彻天地,且传遍了三颗星球。
“——自由苦痛,意志折磨。”
他带着几分诡谲地说:
“勿要抵死,堕我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