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峡号，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墙壁上的巨大屏幕闪烁着微光，那是唯一的亮源，映照在杜卡奥那张紧绷且写满疲惫的脸上。
屏幕上连接着华夏最高权力中枢，北之星最高司令部的加密视频线路。
信号接通的瞬间，杜卡奥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面对即将到来的会议，这位活了上万年的战争狂人、前德诺元帅，此刻心中竟有些忐忑。
他并不怕死，但怕失去信任。
他怕自己千年的赎罪，怕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最终被定性为一场处心积虑的“外星入侵”。
如果国家不再信任雄兵连，那么这支刚刚建立起来的黑色长城，存在的意义呢？
雄兵连将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到时候地球的命运就真难说。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位老人的面孔。
老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背景是一面鲜红的国旗。他的眼神温和而深邃，透着一种看遍沧桑后的从容与定力。
杜卡奥立正，敬礼：“首长！我是杜卡奥，我请求……”
“小杜啊。”
老人并没有让他把那套官方的请罪辞说完，而是抬了抬手，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音，缓缓喊出了这个称呼。
这一声“小杜”，让杜卡奥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在这个星球上，除了那些早已作古的开国元勋，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叫他了。这个称呼，代表的不是上下级，不是地球人与外星人，而是一种跨越了种族与时间的、名为“同志”的情谊。
“首长……”杜卡奥的声音有些发涩。
“网上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老人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家常琐事，“闹得挺凶，有些话骂得很难听。”
“是我工作没做好，让国家陷入了被动。”杜卡奥低下头，“关于我的身份，关于德诺的过去……”
“小杜，你不用解释。”老人打断了他，目光透过屏幕，直视着杜卡奥的眼睛，“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这帮老骨头心里有数。”
“一千年前你来到这儿，那时候这片土地还在战乱。这一路走来，从小米加步枪到现在的航母舰队，你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国家是有记录的，历史是有记忆的。”
老人的声音虽然苍老，却铿锵有力：“不管是德诺人，还是烈阳人，只要是为了咱们华夏百姓流血牺牲的，那就是咱们的亲人，是咱们的战友。”
“那个什么‘幕后黑手’，想要靠几段视频，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想让我们自断臂膀？她太小看我们的定力了，也太小看我们之间的信任了。”
杜卡奥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
那一刻，万年的流浪与赎罪，仿佛都在这一番话中得到了救赎。
他曾是毁灭世界的恶魔，但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卫士。
“首长，我……”
“好了，感动的话留着打完仗再说。”老人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信任归信任，但问题得解决。现在老百姓心里有疙瘩，这很正常。咱们不能怪老百姓，得怪敌人太狡猾。”
“司令部的意思是，对于这次舆论战，要进行有计划的、全面的反击。敌人想分化雄兵连与国家，想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一套歪理，我们偏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要告诉人民，谁在保护他们，谁在伤害他们。真相这东西，越辩越明。”
老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小杜，你是军事主官，有些政治上的事情，你不方便出面。我们需要推选出一个更符合华夏形象、更能代表新生代力量的人，站到台前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杜卡奥心领神会，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年轻、坚毅的身影。
“我明白，首长。李牧，他可以。”
“嗯，那孩子我看不错。有些担子，该让他挑起来了。”老人点了点头，“放手去干吧，国家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只要心是红的，血是热的，这天，塌不下来。”
视频挂断。
杜卡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郁结的浊气全部吐出。
转身时，他的眼神已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怜风！”
“在！”
“通知李牧，立刻返回巨峡号！我们需要他。”
西北，一号无人区。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暗合金装甲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李牧站在一处高耸的风蚀岩上，脚下是正在经受“精神磨盘”考验的数千名战士。
暗位面笼罩着这片区域，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在承受着能量模拟出来的重力压迫。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咬牙坚持，也有人虽然身体摇摇欲坠。
李牧正在通过暗位面数据，筛选着那些意志力最稳定的苗子。
突然。
【警报：接收到高优先级算力调用请求。】
【申请人：时空蔷薇。】
【请求内容：请求算力支援，执行远程微虫洞搬运。】
【目标：银河之力葛小伦、神河狙击手琪琳、时空蔷薇。】
李牧很早之前就获得了德诺三号的支持，杜蔷薇在算力不够的情况下，都会向李牧请求算力辅助，很方便。
李牧眉头微皱。
杜蔷薇她们不是在参加电视节目吗？
为什么会突然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算力进行紧急搬运？
这通常是遭遇致命威胁或紧急撤离时才会使用的手段。
虽然疑惑，但他对杜蔷薇有着绝对的信任。
“批准。”
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李牧也没打算询问，打算继续筛选，没一会。
暗通讯频道中便传来了杜卡奥那沉稳却急促的声音。
“李牧，我是杜卡奥。”
“首长。”
“立刻暂停你在西北军区的一切招募活动。无论进行到哪一步，马上停止。”
杜卡奥的语气不容置疑，“出事了。不是军事打击，是舆论战。外星势力动手了。”
“黎明之光号已经起飞去接你，马上返回巨峡号。”
李牧心中一沉。
能让杜卡奥下令暂停如此重要的扩编计划，事情的严重性恐怕超出了想象。
他切断通讯，看向下方还在苦苦支撑的战士们。
“停止力场压制。”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股笼罩在众人身心的力量消散。
战士们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溺水中获救，纷纷抬头看向高处的那个黑色身影。
李牧纵身一跃，落在赵建国面前。
“赵司令，我有紧急军务，必须立刻返回巨峡号。”李牧语速飞快，“这次选拔被迫中止。但我已经标记了表现最优异的一百名战士，名单稍后会发给你。请先将他们集中训练，等我回来。”
赵建国看着李牧凝重的神色，知道出大事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敬礼：“保证完成任务！西北军区随时待命！”
天空中，黎明之光号破云而来，悬停在低空。
李牧转身，面向那数千名满身尘土的战士，敬了一个军礼。
“等着我！”
随后，他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机舱。
黎明之光号，机舱内。
李牧坐在指挥位上，手指在战术平板上飞速滑动。
随着他接入网络，铺天盖地的信息如同海啸般涌来。
银河之力逃兵、诺星战神黑社会、外星人杜卡奥滚出地球……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字标题，一段段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占据了所有的热搜和头条。
李牧点开那段葛小伦哭喊的视频，面色阴沉如水。
视频下方，评论区早已沦陷。
“这就是我们的守护神？笑死人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杜卡奥就是个潜伏的侵略者！”
“强烈要求解散雄兵连！把这些拥有特权的怪物关起来！”
当然，也有理智的声音在微弱地反抗：
“视频是剪辑过的吧？我记得后来银河之力撞毁了飞船啊！”
“刘闯以前是混混，但他在战场上拼命也是真的，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浪潮淹没，甚至被扣上了“洗地狗”、“外星走狗”的帽子。
更让李牧感到心惊的是，网络暴力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现实。
有人人肉出了当年被刘闯打断腿的胜安一家。
视频里，胜安的父母面对不知名媒体的镜头，承认刘闯的罪行，多了很多其他的内容，比如国家后来给予了高额赔偿和医疗照顾，可那种家庭破碎的痛苦是真实的。
他们也告知了之前有陌生人来找到他们采访，证实了那段录像的真实。
“实锤了！这就是特权阶级！”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凭什么他成了超级战士就能洗白？”
不止这些。
还有所谓的“目击者”爆料：
“当时在黄村撤离点，我亲眼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叫杜蔷薇的女战士和那个银河之力吵架，银河之力哭着喊着要跑，后来是另一队全黑甲的战士来了才稳住局面的！”
这条爆料更是火上浇油，直接将雄兵连内部撕裂成了“逃兵派”和“实干派”，进一步加剧了民众对葛小伦等人的不信任。
李牧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冷厉的光芒。
这一手太毒了。
这不仅仅是抹黑，这是在从根基上瓦解雄兵连存在的合法性。
如果人民不再信任雄兵连，不再信任国家，那么当真正的毁灭降临时，地球将是一盘散沙。
“分化……对立……瓦解……”
李牧低声自语。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饕餮，李牧分析过它们的侵略手段，它们更倾向于直接的杀戮和毁灭。
这种玩弄人心、操控舆论的手段……
“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巨峡号，指挥中心。
李牧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
杜卡奥站在指挥台前，背对着大门，看着屏幕上混乱的世界地图。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仅仅几个小时不见，这位老将军仿佛苍老了十岁，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着一股决然。
“你回来了。”
“首长。”李牧走到他身边，“情况我都了解了。”
杜卡奥点了点头，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猩红恶魔徽记。
“这不是人类的手段，也不是饕餮。”
杜卡奥的声音低沉，“我们初步怀疑是莫甘娜。”
“莫甘娜？”李牧疑惑，这个名字他也知道，神话故事里的。
“恶魔之王，宇宙中最大的邪恶，极端自由主义的推崇者。”杜卡奥解释道，“她与天使文明的主神凯莎战斗了数万年。她擅长的不仅仅是战争，更是堕落与蛊惑。”
“前段时间整个黄村村民消失不见，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舆论攻击，我们怀疑莫甘娜已经来到地球，如果是那样，情况就更糟了，莫甘娜与饕餮不同，恶魔不仅仅是为了占领，更是为了传播她的‘恶魔信仰’。她会摧毁地球的秩序，让这里变成第二个混乱的昆萨。”
“目前情况来看，摧毁秩序的第一步，就是摧毁地球人对正义、对英雄、对国家的信任。”
杜卡奥看着李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想让我们从内部瓦解，想让地球人自己抛弃雄兵连。”
“但她错了。”
杜卡奥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最高司令部的批文。
“华夏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士，也不会被任何谣言击垮。”
“李牧，现在常规的辟谣手段已经失效了。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回击。”
“我需要你站出来。”
杜卡奥将文件递给李牧。
“这是上面的决定，也是我的请求。”
“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以‘太空防务总指挥’的身份，代表军方，代表雄兵连，正面回应所有质疑。”
“既然他们要真相，我们就给他们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是残酷的，我们也绝不退缩。”
李牧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深吸一口气。
“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如剑。
“我会让他们知道，地球的脊梁，不是几段视频就能压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