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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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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何雨淋和许小凤的家。

    没有金玉堆砌的奢华,没有雕梁画栋的精致,只有老旧的青砖灰瓦,爬满墙头的爬山虎,还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年年岁岁,枝繁叶茂。

    他还记得,上次离开之前,何雨淋正坐在槐树下,缝补着一件旧衣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许小凤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庭院。

    那是他在这凡尘俗世中,唯一的牵挂,也是唯一的净土。

    刘醒非加快了脚步,水幕随着他的动作,如影随形。

    沿途的车马喧嚣,市井吵闹,都被隔绝在

    水幕之外。他能看到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能听到他们低声的议论,却毫不在意。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回到那个有何雨淋,有许小凤的家。

    他不知道,那座老旧的四合院,是否还如记忆中那般温暖。

    也不知道,分别数年,何雨淋和许小凤,是否还在等着他归来。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因为只有在那里,或许才能抵挡住这红尘俗世的污浊,或许才能寻到一丝,让他心安的气息。

    风掠过他的耳畔,带着市井的喧嚣,也带着一丝遥远的,属于家的气息。

    刘醒非的脚步更快了,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支撑着那层薄薄的水幕,也支撑着他心中那份急切的归意。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被暮色浸得发潮。

    檐角的蛛网沾着细碎的晚露,风一吹,便晃悠悠地荡,像极了刘醒非此刻悬着的心。

    巷子里静,只有他的脚步声,沉笃笃地敲在石板上,一声,又一声,惊起墙根下几只避寒的蟋蟀,窸窸窣窣地钻进砖缝里,再无动静。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

    从最初踏入这方烟火人间的生疏,到后来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的熟稔,青石板被他的鞋底磨得发亮,亮得能映出他此刻脸上的茫然。

    家就在眼前了。

    那扇刷着褪漆红漆的木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菜香,是何雨淋最拿手的糖醋排骨,甜腻的香气混着晚风,丝丝缕缕地钻到鼻尖。

    门楣上挂着的艾草已经枯了大半,却还固执地悬着,是许小凤上个月赶集时买回来的,说能驱邪避秽。

    刘醒非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近乡情怯这四个字,从前他只在古籍里见过,只当是凡夫俗子的矫情。

    他是谁?

    他是正统降术师,是在白降的慈恩善果与黑降的凶煞诡道之间,硬生生蹚出一条生路的人。

    他见过白降修士油尽灯枯时的惨状,一身功德抵不过半分气运亏空,临终前连魂魄都留不住,散作天地间的一缕青烟;也见过黑降邪修的煊赫与癫狂,聚财、惑人、延寿,一时风头无两,可待到气运耗尽,要么被自己种下的降头反噬,骨肉消融,要么堕入邪道,成了人人喊打的恶灵邪神,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一样。他守着自己那点浅薄的气运,如履薄冰。

    从不轻易动用降术,哪怕是最基础的趋吉避凶,也要反复掂量,生怕折损了分毫。

    他活得像个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把每一分气运都掰成两半花,这才堪堪走到今日,不至于落得白降黑降那般的下场。

    而何雨淋与许小凤,就是他气运账本上,最特殊的两笔进项。

    刘醒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何大乾给他的那一枚铁牌。

    铁牌冰冷发寒,是老何家的传家令牌。

    刘醒非感觉这铁牌的冰冷。

    回味前尘往事。

    他这辈子,见过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却没有一个是寻常的。

    他曾对修炼妖邪异术的女子动过心。

    那女人因为邪术,一张嘴的唇皮已经烂掉,十分恐怖,但刘醒非仍然对她情有独钟。

    还有一个女子,是一个诡异大妖,原形是一只母老虎,可刘醒非对她感觉独特。

    二人之间,情感也甚是浓厚。

    还有女子,为了刘醒非,心甘情愿,成为僵尸,只因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

    只有成为僵尸,才能和刘醒非长相厮守。

    除此之外,还有武道天人境的高手。

    心理不正常的再世邪神。

    更不要说,刘醒非还和一些顶级的妖王,和一些特殊的人物产生了感情。

    曾经有一大妖,她长得十分美艳。

    刘醒非当时把自己第一世的身体,给了这具大妖吃掉。

    爱一个妖爱到愿意被对方吃掉。

    这样的事情也是绝无仅有了。

    但在刘醒非的身上,却是确实发生了。

    似乎,只要是妖是邪,是魔是精,刘醒非就更容易对之产生感情。

    在刘醒非看来,寻常女子,就像是池子里的一捧水,寡淡,无味,没有半分能勾住他心神的东西。

    他喜欢的,是那些带着锋芒,带着异数,带着天地间独一无二气运的存在。

    她们或许是妖,是鬼,是修士,是神明,唯独不会是凡夫俗子。

    可他偏偏,就和何雨淋、许小凤纠缠在了一起。

    不是因为爱,至少最初不是。

    何雨淋是何大乾的孙女。

    何大乾是谁?

    是曾经的武道天人,这个人也就是运气不好,他的资质,才情,无一不是最出众的。

    能无中生有,自创了地狱道武道功法,一飞。冲天,成就天人境。

    这样一个人,能简单?

    所以何雨淋身为何大乾的后人,那气运,温和,绵长,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许小凤则是北阴法王的后人,北阴法王乃是一方鬼国之主,虽为鬼类,倒也并没有为非作歹。

    他收容诸鬼,造福一方,积攒下的功德气运,刚烈,厚重,如泰山般稳如磐石。

    当年,北阴和何大乾纷纷拜托刘醒非,照顾他们二人的后人。

    并以毕生积累为酬谢。

    刘醒非这才接受。

    只是嘛,这个照顾来,照顾去,却是让此二女对他情根深种,最后也就到了一起。

    刘醒非原本只是想,借一点气运,帮她们,帮自己,渡个难关。

    哪知道时长日久,也就有了感情。

    所谓感情,世间不如意者八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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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人不过是凑合在一起而已。

    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一直在一起共度一生的呢?

    刘醒非还记得,有一次,见到何雨淋时,她正在巷口的杂货铺买酱油,穿着素色的布裙,扎着简单的马尾,回头冲他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油纸伞,等他回家;会在他熬夜钻研降术典籍时,默默端来一碗热粥;会在他偶尔露出疲惫神色时,什么都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窗外的月亮。

    许小凤则是个泼辣性子,梳着利落的短发,说话脆生生的。

    她会在自己被地痞流氓纠缠时,拎着一根扁担冲上去,把那些人打得落荒而逃;会在他研究降术法器时,帮着他打磨桃木,雕刻符文;会在他因为气运波动而心绪不宁时,拉着他去集市上逛,买一串糖葫芦,塞到他手里,说:“多大点事儿,吃颗甜的就好了。”

    她们是凡人,彻头彻尾的凡人。

    不会腾云驾雾,不会呼风唤雨,不懂什么降术,什么气运。

    她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小到只有这条巷子,和巷子里的这一户人家。

    可他还是选择和她们在一起。

    起初,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吸纳着她们身上逸散出的那一丝气运。

    那气运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胜在绵长,胜在纯粹。

    就像是涓涓细流,一点点汇入他那片干涸的气运之湖。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心境变了。

    不再是时时刻刻的紧绷,不再是如履薄冰的惶恐。

    他会在何雨淋煮坏了饭时,无奈地摇头,然后挽起袖子,重新下锅;会在许小凤和邻居家的大婶拌嘴时,哭笑不得地拉开她,替她道歉;会在某个午后,看着她们两个坐在院子里,一个缝补衣裳,一个择菜,阳光落在她们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他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

    他是降术师,是要走在正途上,渡向彼岸的人。

    他与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的世界,是符箓,是阵法,是气运流转,是阴阳变幻。

    而她们的世界,是人间烟火,是柴米油盐,是生老病死,是寻常的悲欢离合。

    他靠着她们的气运,稳住了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

    如今,他的气运已经充盈,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着旁人接济,才能勉强维持的落魄降术师了。

    他该走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

    说谢谢你们的气运,我现在用完了,所以我要走了?

    这话太残忍。

    他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他仿佛能看到,何雨淋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许小凤坐在桌边,掰着手指头算今天的菜钱。

    他想起上一次,他修炼出了问题,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两只温热的手,一直握着他的。一只手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何雨淋的;一只手带着薄茧,却很有力,是许小凤的。

    她们守了他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他还想起,曾经有一次,许小凤拉着他,说要去城隍庙烧香,求一支姻缘签。

    何雨淋在一旁红着脸,轻轻捶了许小凤一下,说她胡闹。

    她们的心思,他懂。

    可他给不了她们想要的。

    他是降术师,他的寿命,比凡人长太多。他看着她们生老病死,看着她们化作一抔黄土,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走那条孤独的,通往彼岸的路。

    他站在槐树下,暮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风也越来越冷。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转身离去,从此杳无音信,可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舍不得那点气运,还是舍不得这五年的人间烟火。

    “醒非哥哥!”

    清脆的童声,突然从巷子那头传来。

    刘醒非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去。

    是邻居家的傻丫头,名叫囡囡,今年才七岁,从小脑子就不太灵光,说话颠三倒四的,却唯独喜欢黏着他。

    此刻,囡囡正攥着一根糖葫芦,一蹦一跳地朝他跑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醒非哥哥,你怎么站在这里呀?”

    囡囡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雨淋姐姐和小凤姐姐,都在等你吃饭呢。我刚才看到她们,在窗户边望了好多次啦。”

    囡囡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是刚从路边的烤红薯摊买的,香气扑鼻。

    她把烤红薯递到刘醒非面前,咧开嘴笑:“醒非哥哥,给你吃。甜的。”

    刘醒非看着囡囡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何雨淋和许小凤,也是这样。

    不问他从哪里来,不问他要到哪里去。

    只是,等他回家,给她做饭,陪他说话。

    他接过烤红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囡囡,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囡囡摆摆手,又指了指那扇虚掩的木门:“醒非哥哥,快回家吧。雨淋姐姐说,糖醋排骨要凉啦。”

    说完,囡囡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刘醒非看着囡囡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红薯,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微微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罢了。

    管他什么降术,什么气运,什么彼岸。

    至少,此刻,他想回家。

    他抬脚,朝着那扇漏着灯光的木门,一步步走去。

    走到门口,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将他笼罩。

    何雨淋正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醒非,你回来啦?”

    许小凤则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再不来,我和雨淋就要把排骨吃光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月光,从桂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上,落在她们的脸上,落在他的心上。

    刘醒非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或许,这人间烟火,才是他真正的彼岸。

    他笑了笑,轻声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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