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眉头微蹙,沉声开口:“他……就这么死了?”
长时间没见,他没想到当年的龙贵芝在接受了海神的水精胆后,把海神之力开发到了这种地步。
“死?”
龙贵芝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哪有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那滩水渍渗入的地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污蚀黑气,猛地从地底喷涌而出!
黑气翻涌间,一枚巴掌大小的小塔,缓缓浮了上来。塔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祥黑气,看着诡异至极。
而就在小塔出现的刹那,一道身影,竟从黑气之中,狼狈地跌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化作一滩污水的王道真!
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身上的伤依旧还在,断腿处的血依旧在流,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惊悸与怨毒。
他一出现,便踉跄着扑过去,死死将那枚暗金色小塔抓在手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果然。”
龙贵芝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断了双腿,竟还能催动替命之术,王道真,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那滴玄水,根本不是为了杀他,而是龙贵芝的一场测试!
测试他在身受重创、断了双腿的情况下,是否还能召唤替命喽啰,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而王道真,果然老奸巨猾。
哪怕落到这般境地,依旧留了后手。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隐藏。
那枚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暗金色小塔,悬浮在他的掌心,光芒忽明忽暗。
原来,此物才是他能一次次召唤替命喽啰、死里逃生的真正原因——一件足以逆天改命的魔法宝物。
王道真握着小塔,抬头看向龙贵芝,眼神里满是怨毒的恨意,却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惧:“你……你早就知道?”
龙贵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字字冰冷:“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个鬼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小塔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她问向刘醒非。
刘醒非没有挪开视线,依旧牢牢盯着王道真,左手稳稳提着古元鼎。
那尊古朴厚重的大鼎在他手中,却似有千斤重,鼎身之上流转的玄奥纹路,正隐隐散发着一股吸力,仿佛随时都要挣脱他的掌控,朝着王道真的方向飞去。
他死死按住鼎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直到听见龙贵芝的问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西极传说中的至宝——塔塔卡罗斯之塔。”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塔塔卡罗斯。
闻此真名,众人心皆有感。
西极深渊,乃是三界六道中最为凶险之地,传闻深渊九层,一层比一层诡谲,而这塔塔卡罗斯之塔,便是深渊最底层的镇狱之宝,能执掌此塔者,可号令深渊万鬼,更能借塔中之力,生生替死,逆转生死。
只是这宝物只存在于古老的典籍记载之中,千百年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世人杜撰的传说。
刘醒非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塔上,又扫过王道真面如死灰的脸,语气复杂,带着几分唏嘘:“此物本该长眠于深渊之底,或是藏于西极秘境之中,谁能想到,竟会落到你的手里。”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满是嘲讽:“王道真,不愧是曾经执掌铁冠道门的掌教,你当年的机缘气运,当真大得惊人。”
“古元鼎乃是上古至宝,能定鼎乾坤,镇压气运,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难见其一面,你却能将其握在手中,奉为宗门重器。”
刘醒非的声音字字清晰,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道真的心上。
“如今又得这塔塔卡罗斯之塔,能替死续命,逆转危局。既有古元鼎镇压气运,又有塔塔卡罗斯之塔护身保命,这般气运加身,放眼整个仙门修真界,你都算得上是一代气运子了。”
“以你的机缘,本该顺风顺水,步步登天,哪怕不能登顶仙道之巅,至少也能寿终正寝,甚至有望冲击飞升之境,横着走都不为过。”
刘醒非说到这里,话音陡然一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王道真:“可你呢?”
“你执掌铁冠道门数百载,毫无半分公心,心里只装着一己私欲。为了急功近利,你谋算同门,暗中推动铁冠道门的矛盾私蓄大洞真人,推行吃人计划,最后,你更想血祭整个宗门,成全你一个人的飞升!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你这样的人还想成功,那才是没有天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一股凛然正气,震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我总算明白了,你本该有一条通天大道,却偏偏行在歧途之上。你破坏扶龙庭,逆天而行,妄图以宗门气运,填你一己之欲;你甚至想献祭整个铁冠道门,来换取你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本!”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刘醒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这般行事,纵使气运滔天,又岂能长久?气运这东西,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只知挥霍,不知积德,到头来,气运耗尽,众叛亲离,落得这般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王道真握着塔塔卡罗斯之塔的手,猛地一颤。
小塔上的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刘醒非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这些年自欺欺人的伪装,撕得粉碎。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断腿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无边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五脏六腑。
面如死灰。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这一生,太顺了。
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登上铁冠道门掌教之位,古元鼎、塔塔卡罗斯之塔……旁人求而不得的至宝,他却能轻易收入囊中。
这般气运,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
他曾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天资卓绝,手段狠辣。
他曾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宝物,便可以无视一切规则,逆天而行。
他曾将气运二字,视作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未放在心上。
他肆无忌惮地作恶,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自己的气运,以为只要有塔塔卡罗斯之塔替命,有古元鼎镇压,便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直到今日,众叛亲离,身陷绝境,被人斩断双腿,逼出最后的保命底牌,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他失败的根源,从来都不是实力不足,不是宝物不够。
而是他亲手耗尽了自己的气运。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逼上了穷途末路。
王道真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黯淡无光的小塔,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绝望,满是悔恨,满是无力回天的苍凉。
“气运……原来,是气运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吹过这片残破的秘境,转瞬即逝。
罡风如刀,刮过王道真残破的道袍,将那绣着铁冠道门徽记的布料撕扯得粉碎。
他踉跄着跪倒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上,身下是断裂的护山大阵残纹,身旁是弟子们冰冷的尸身,曾经巍峨的铁冠仙府,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昏沉的天幕下,像一头濒死的巨兽。
四面八方,杀机如潮。
刘醒非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他身后,一众高手气息凛冽,将王道真的生路封得滴水不漏。
王道真咳了一口血,腥甜的滋味在喉间弥漫,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冰冷的脸,一股彻骨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那是他的父亲,上一代铁冠道门掌教,王铁冠。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一日,也是这般残阳如血。铁冠峰顶的闭关石室里,檀香袅袅,却掩不住弥漫在空气里的死气。
王铁冠盘膝坐在玉床之上,原本乌黑的发丝早已化作霜雪,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如同被岁月犁过的荒原。
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是油尽灯枯,即将坐化。
王道真跪在玉床前,一身玄色道袍,腰悬法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野心。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是铁冠道门千年不遇的奇才,更是王铁冠亲定的继承人。
“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王铁冠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却依旧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他倾注了毕生心血培养的传人,嘴角牵起一抹微弱的笑意:“真儿,为师……咳咳,为父,要走了。”
“爹!”
王道真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您还有百年道行,怎会……”
“天数已定,强求无益。”
王铁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铁冠道门,从今日起,便交由你执掌。”
玉床之上,一枚镌刻着玄奥符文的铁冠印玺缓缓升起,悬浮在王道真面前,散发出厚重的威压。
那是铁冠道门掌教的信物,执掌此印,便掌一宗生杀大权,掌数万弟子的生死荣辱。
若是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已欣喜若狂,跪地谢恩。
可王道真却没有伸手,他望着那枚印玺,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铁冠:“父亲,孩儿有一问。”
“你说。”
王铁冠的声音越发虚弱。
但他的声音,却依然是一字一句,口齿清楚。
啊怕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听,也不会听错一个字。
“以吾之才,穷尽毕生之力,可能修至绝顶,破碎虚空,飞升成仙,享那无尽寿元?”
这句话,问得直白,问得露骨,问出了王道真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自幼天资卓绝,于道法一道上,悟性远超同辈,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化神境,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数得着的天才。
可他不甘,不甘于寿元耗尽时化作一抔黄土,不甘于像凡人一样,在岁月的长河里湮灭无闻。
他要的,是长生,是不死,是仙人的逍遥自在。
王铁冠闻言,却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道真,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很难。”
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王道真的心头。
虽然王铁冠说的是——很难。
但这其实就是——拒绝。
你不行。
不可能。
王铁冠只是把这些意思用最委婉的字眼说出来。
他眉头紧锁,正要追问,却听王铁冠继续道:“你若是——真要有这能力,我会让你当掌教真人?”
王道真一怔。
“仙门掌教,从来不是看谁的修为最强。”
王铁冠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
“修真界,弱肉强食,杀伐不断,可一个门派,要想传承万载,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最强的人,往往好勇斗狠,嗜杀成性,若让这样的人执掌山门,或许能让门派大兴于一时,可树敌太多,迟早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道真的脸上,语气郑重:“你不一样。你心思缜密,擅谋断,懂权衡,是天生的掌教料子。铁冠道门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王道真攥紧了拳头,心底的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懂父亲的意思,可他不甘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门派传承,不是什么掌教之位,他要的,是长生不死!
“可是父亲,”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焦虑:“末法之劫,已现端倪,天地灵气日渐稀薄,百年之后,怕是连化神境都难突破。届时,铁冠道门该何去何从?如之奈何?”
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危机,也是压在所有掌教心头的巨石。
末法来临,灵气枯竭,仙路断绝,再强的门派,也难逃衰败的命运。
王铁冠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算计:“慌什么?我铁冠道门,当年能崛起,靠的不是什么逆天机缘,而是押对了宝。”
王道真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扶龙庭。”
王铁冠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当年,先祖便是靠着辅佐前朝龙庭,借龙庭气运,才让铁冠道门从一个三流小派,一跃成为仙门中坚。如今,末法将至,龙庭气数虽衰,却未断绝。你只需再扶一把龙庭,借那龙庭残存的气运,足以让铁冠道门撑到下一纪元,灵气复苏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