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明明被‘色界’完全包裹在其中，但羂索的脸上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颓然。“但你有一点说错了。”
羂索猛然低头，阴影在脸上拉出参差不齐的尺度，“是什么给了你，能够在我的领域中将我杀死的信心？”
话音未落间。
“咔擦！咔擦！砰！”
东方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周身全力以赴凝聚的领域却在瞬间从中裂开。
他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熟悉的强压已然临身。
“领域展延！”东方凛反应神速，想要凭借领域展延强行中和术式。
可已经有着上次的经验，羂索又如何会给他这个机会呢？
“噗！”
东方凛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再度压碎成了满地碎末。
但这还没完！
“砰！砰！砰！砰！砰！”
羂索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东方凛彻底毁灭的连渣都不剩，从根本上断绝他的超速再生。
‘胎藏遍野’之下，东方凛的所在之处刹那间竟好似化作了一块铁砧般，被名为“反重力机构”的术式疯狂、不断、反复碾压！
硝烟渐散，东方凛的所在之处却早已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死了吗？”羂索看着那向下凹陷数米，已全然不复之前模样的深坑。深坑之中已经失去了任何生物存活的可能，就算是血肉也被羂索从根本上碾成了灰烬。
“这样，就算是‘超速再生’，也绝对不可能……”他脑海中刚闪过这样的想法，可他面色猛然一变，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深坑。
只见在深坑之中，支离破碎的地面之上，一点残存的鲜红在此刻却骤然膨胀开来。
“哗啦~哗啦~”小小一滴鲜血中忽地涌出无数鲜红，几乎就是在眨眼间，鲜红便将深坑彻底填满，化作了一个深邃的血潭。
血潭的中央泛起波纹，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从血潭中站了起来。
“你！你！你！”羂索眼瞳猛缩。术师、咒灵、咒具……在他千年的见闻中，他自认为见识过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物。
无论是怎样离奇、无论是怎样恐怖、无论是怎样怪异……他都用千年的时间去一一目睹。
他原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变化他都不会有任何诧异。
可——今日这一切，他当真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可他到底是真正的‘千年老狐狸’，为了那个目标他甚至能在千年的尺度中持之以恒，如今的一幕纵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也快速理解了过来。
“是魔虚罗那样的条件吗？‘不死’的术式？必须一次性将你的存在彻底抹除？还是……”羂索忽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东方凛，“算了，那些都没关系……只要你是人就好了！”
既然肉体的毁灭无法带给他死亡，那么就换个角度好了。
无论术式多么怪异、离奇，但只要是人类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人类仅有灵魂。
只要将灵魂毁灭，纵使肉体再强大、术式再强大，但灵魂的消亡、意识的毁灭也代表着生命的消逝。
而恰好，作为生存了千年的术师，他恰好掌握了伤害灵魂的方法。
“下一次，我会从灵魂层面彻底毁灭你！”
羂索宣言。
事实上，羂索还真说对了。
虽然借助“死河”达成了近乎‘不死’的效果，但东方凛的“死河”的确有一个缺点——对于灵魂的防护。
“死河”本该是将其他人的生命、灵魂、一切尽数吞噬的‘大胃王’。
如果这是阿卡多的“死河”，那么这并非缺点，无数的灵魂和他最初，最根源的那个灵魂纠集在一起的当下，纵使羂索对灵魂的伤害再强大，他能杀十人，百人…他又能杀千人、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吗？
可东方凛的“死河”却有这个缺点——因为他不愿吞噬其他的灵魂。
因为东方凛不愿吞噬他人灵魂的缘故，纵使“死河”中拥有着堪称无穷无尽的生命。
但灵魂却唯有一个。
弱点被猜出，可东方凛不仅没有将临末路之感，反倒嘴角勾了勾，“有能耐的话，尽管试试吧。”
“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色界……”
参天的万千哀嚎之树刹那间再度树立而起。
东方凛看着那棵恍若万千亡魂纠结而成的‘树’，看着那个‘胎藏界曼茶罗’，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领域在这个瞬间却忽地主动回应了他。
那是从战斗一开始，他目睹“胎藏遍野”之时，心中便产生的悸动。
那是他两次身陨，只为用肉身来亲自体验的奥义——
“色界·色衍万象！”
刹那间，五光十色的光猛然从东方凛周身绽放！
好似创世纪，又恍若北极极光……漫天绚烂的光辉以东方凛为中心肆意挥洒出去。
东方凛的身后也出现了一棵‘树’。
一棵看上去平平无奇，其上悬挂了两枚果子的树。
可来不及观察树的详细，羂索立即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漫天光晕并没有边界！
甚至就在“胎藏遍野”扩张开来，所有的白骨枝条在触及那漫天极光的瞬间。
所有的白骨枝桠在沾染上光辉的瞬间立即消逝了，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就仿佛……在触及某个范围的瞬间，就被橡皮擦生生擦去了般。
世界仍旧如此，但在此刻却被纳入了‘色界’的‘理’，成了东方凛‘画作’的一部分。
羂索感觉到自己对那片区域的‘支配权’彻底消失了，就像自己的墨迹上被泼了更浓的油彩。
可如此表现岂不代表着……
“怎么可能！？”羂索瞳孔骤缩，“你怎么可能掌握‘开放型领域’！”
他千年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有人能在初次接触后，就直接反向解析出‘覆盖’的本质！
是的，开放型领域！
“领域展开·色界·色衍万象”！
早在当初同五条悟战斗之时，东方凛在与其领域战的瞬间，便隐约察觉到了自身领域和术式的不协调。
最初他曾以为是领域的过度开发而术式的使用却跟不上。
可在掌握了术式的至高“极之番·无上正等觉”之后，这种‘不协调’不仅没能就此消失，反倒愈发扩大了。
他以为是术式所掌握的‘智慧种’仅有“无下限”的缘故。
独种如何得称“如来无上师”呢？
可在‘解析’了“业火操术”之后，这种感觉仍旧没有消失……
在这一战的开始，东方凛本有机会不费一兵一卒即可将羂索拿下，但他迟疑了——那一瞬的迟疑，就是在察觉到羂索领域的瞬间，“如来无上师”所反馈的那种‘不协调’。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身躯的每一分感应都绝非无的放矢，而是掌握无数知识、能力之后，身躯对于外界感应做出的最为准确的判断。
所以东方凛选择了信任。
纵使两度被碾成肉泥，但东方凛在破碎与重生的间隙之中也仍在不断观察着，不断思考着一个问题——
自己既然能够从羂索的身上察觉到这种感觉，那就说明羂索的身上一定存在自己的不足。
是什么呢？
术式吗？
羂索的“易脑夺舍”术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使用价值。
“反重力机构”或许得堪一用，但并没有那么迫切……
最后东方凛得到了它的答案——‘开放型领域’！
东方凛自己对于领域的掌握早已出神入化，无论是连续展开、操控领域的放大、缩小，甚至是替换领域之中的术式……这些他全部都能做到。
毫不夸张地说，单就封闭性领域而言，东方凛已经抵达了这个世界的上限。
可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开放型领域’的问题。
他原本以为‘开放型’是领域的至高，是‘封闭型’领域掌握到极致之后的升华。
他也是如此前进的，却一无所获。
可在今日得见，真正‘见’到了‘虚空作画’之后，他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了‘开放型领域’的关键。
领域就是‘世界’。开放型领域之所以能够舍弃‘构建’、‘边界’，其根源就在于——开放型领域从来都不构建‘世界’，他只是‘覆盖’世界！
是利用自身结界术将周围一定范围的‘世界’短暂剥离，强行覆盖上‘术式’。
换言之，‘开放型领域’其实并非‘虚空作画’，而是‘以世界为画’。
所以，东方凛在最后的关溢，终于明悟。
“我不需要‘构建’边界，我只需要让我的‘理’……覆盖世界的‘理’。就像是临摹一幅画。其最高境界不是画得一模一样，而是让自己笔下的线条，看起来本就该在那里、比‘真实’看起来更‘真’，更‘神’！”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他大脑中代表着“如来无上师”的符文猛然震动，同东方凛的身躯完全契合！
“你对于‘结界术’的理解……获得大量经验，你开启了‘开放型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