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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4章 阴霾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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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4章阴霾如夜

    「至于渡海攻伐东瀛本岛那一路————」

    陈千户指向代表东瀛的海域,又看了众人一眼,摇头道:「虽未受鬼蜮直接影响,目前仍在集结水师,但军中将领怀疑,建木另有布置。再加上如今海上季风正烈,因此没轻举妄动。」

    李衍等人听著,面色都沉了下来。

    沙里飞啐了一口:「进退两难,好个阴毒的磨盘」!赵长生这厮,是要把大宣精锐生生拖死在高丽!」

    王道玄捻著胡须,眼神凝重:「阴阳颠倒,鬼蜮自成————此阵已成气候,非寻常手段可破。」

    「看来,朝鲜之行,凶险更甚预期。」

    孔尚昭则默默看著高丽舆图上那片被标记为「鬼蜮」的区域,若有所思。

    雪原上寒风卷著血腥味,陈千户的话音落下,篝火旁一时只余木柴燃烧的啪声。

    火光跳跃,映著众人凝重的脸。

    孔尚昭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雪地上划著名线条。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带著颤音:「不对——我们可能都猜错了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东瀛那边,我们在京都掀翻了天,百鬼夜行,阴阳寮元气大伤。对马岛,不过是条输送鬼兵去高丽的跳板,毁了也就毁了。」

    孔尚昭语速渐快,很是冷静,「建木组织,还有那赵长生,他们真的在乎东瀛吗?」

    「或者说,东瀛的存亡,根本不重要!」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衍脸上:「若他们根本不在意东瀛的得失,甚至将其视作可弃的棋子,那么,他们真正的后手,就绝不会只在高丽那个磨盘」里打转!」

    篝火的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忧虑:「高丽战场,无论是我军被拖住,还是——损失惨重,都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巨大的诱饵,或者——一块遮眼的布。他们最终要的,是神州本土!」

    「只要大宣的精锐被牢牢钉在朝鲜,动弹不得,甚至元气受损,那么,深埋在神州的毒瘤,就会趁机发作!」

    「那才是赵长生真正的杀招!」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沙里飞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握紧了空膛的火铳。王道玄捻著胡须的手指僵住,脸色发青。

    就连一直虚弱的夜哭郎,脸色也变得惨白。

    李衍的瞳孔猛地收缩,握著断尘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洛阳纸人案、津门虎妖、蜀中王府的九鼎之谋————建木组织在神州大地上掀起的腥风血雨,桩桩件件,阴毒狠绝,直指大宣根基。

    他们以为此番是远渡重洋,直捣黄龙。

    谁又能肯定,这不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引蛇出洞——调虎离山——」

    陈千户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声音都变了调,「他娘的!若真如此——这——这——」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篝火一阵摇曳,「来人!海东青!最高级!

    立刻传讯玄祭司裴主事、兵部、内阁!加急!加急!」

    「就说——就说建木恐有后手,意在神州!」

    「高丽战局务必谨慎,严防本土生变!快!」

    亲兵连滚爬爬地冲去传令。

    陈千户犹自不放心,又急吼吼地命令手下用军中特有的传讯符箓,向最近的边镇示警。

    李衍沉默著,从行囊中取出纸笔,借著篝火的光,迅速写了几封简讯。

    一封给玄祭司裴宗悌,一封给乾坤书院的旧识,一封给津门相熟的玄衣卫校尉。

    内容简洁,只点明孔尚昭的猜测,提醒他们务必加强戒备,留意神州各地异常动向。

    他将信交给陈千户,由军中信使一并送出。

    不由得众人警惕,他们可没忘了,这一路行来,建木组织在神州引发了多少腥风血雨。

    很多暗钉已被拔出,但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毕竟,这是个横贯神州历史的神秘组织。

    俘虏的审讯在另一处避风的雪窝里进行。

    军中的手段,对付这些失了胆气的罗刹人和东瀛武士,效率极高。

    很快,口供便汇总过来。

    那些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罗刹人,来自罗刹国东部一个势力颇大的公爵领地。

    他们并非正规军,更像是公爵的私兵。领头那个叫巴维尔的刀疤脸军官,在刑具的威慑下,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们是奉了公爵的命令,长途跋涉来此设伏。

    而公爵之所以下这个命令,是因为他身边一个地位崇高的「大萨满」的预言和蛊惑。

    那萨满并非罗刹人,据巴维尔含糊的描述,似乎来自更东方的草原,穿著打扮和使用的法器都带著浓烈的草原气息。

    「草原人?」

    孔尚昭眉头紧锁,「元蒙遗泽?还是——建木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罗刹宫廷?」

    另一边的东瀛俘虏则交代得更为直接。

    他们并非来自东瀛本岛,而是直接受命于对马岛上的高层。

    命令很简单:配合罗刹人和卫所里的「冰霜之神」,伏击可能到来的大宣军队。

    至于其他两个方向是否也有埋伏,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上头说「各处皆有响应」。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是库尔喀卫所里那个被唤醒的邪神。

    「对马岛——中转站——棋子——」李衍咀嚼著这些信息,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建木组织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网络,将触角伸向了意想不到的角落。

    夜色深沉,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库尔喀卫所方向,那片被五道将军神力禁的区域依旧死寂,灰蓝色的冰壳在惨澹的月光下反射著幽光。

    李衍选了一处背靠半截残破石墙的雪地,清理出一片空地。王道玄、孔尚昭在一旁协助。

    他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物件:

    一面绘制著繁复酆都符箓的黑布铺于雪地之上作为法坛基;三盏青铜油灯,灯油是特制的混合了朱砂、雄黄和香料的辟邪油;一叠裁剪好的黄表纸;一支饱蘸朱砂的符笔。

    还有最重要的——

    那个封印著邪神本源气息的黑陶罐。

    法坛布置得简洁而肃穆,带著阴司法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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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盏油灯呈三角形点燃,昏黄跳动的火苗是这片雪夜中唯一的光源,映照著李衍沉静如水的脸。

    「起坛!」

    李衍低喝一声,声音在风雪中飘荡。

    他脚踏罡步,身形在方寸之地挪移转折,每一步都暗合九宫八卦。

    手中符笔蘸满朱砂,笔走龙蛇,在黄表纸上飞速勾勒出一道道扭曲而充满力量的酆都秘符。

    他已正式踏入五重楼,神识空间内,连带「敢司连宛屡天宫」,共有六层宫阙,加上周围的外坛八将神阙,已经不需要像其他道人施法时,重新召唤外坛兵马镇压。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北阴酆都,万神之宗。考召诸鬼,无幽不烛。吾奉敕令,缚汝魂踪。速现真形,道破源宗!」

    「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他将画好的符箓一张张贴在黑陶罐的封口符纸上。

    每贴一张,那黑陶罐便轻微地震颤一下,仿佛里面的东西在拼命挣扎。

    罐口缝隙处,丝丝缕缕冰寒刺骨的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却被法坛上三盏油灯的火光死死压制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当最后一道主符贴在罐顶,李衍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的雷罡,猛地点在符箓中央!

    「开!」

    嗡—!

    黑陶罐剧烈一震,封口的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带著亘古蛮荒气息的冰寒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罐口喷涌而出!

    然而,这股狂暴的意志并未能肆虐开来。

    法坛之上,三盏油灯的火苗「呼」地窜起三尺高,颜色转为幽蓝,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火网,将这股意志牢牢锁在坛域之内。

    李衍双目微阖,眉心处一点灵光隐现,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探针,直接刺入这股混乱、冰冷、充满原始野性的意志核心。

    没有语言,没有逻辑,只有一片混沌而狂暴的精神之海。充斥著冰封的荒原、咆哮的巨兽、肆虐的瘟疫、以及生命在严寒中挣扎又毁灭的循环景象。

    这是个诞生于荒野的精灵,早已被时代抛弃的「邪神」,它的「思想」就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生灭循环,靠著严寒给人们带来的恐惧存活。

    李衍的精神力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承受著狂暴意念的冲击。他强忍著神魂的刺痛和冰寒,努力在其中搜寻著被操控的痕迹。

    突然,在那片混沌狂暴的精神之海深处,一点极不协调的「异物」被他感受到。

    那是个烙印,一个强大意志留下的印记。

    李衍的精神力猛地聚焦其上。

    轰!

    一幅扭曲而诡异的画面,瞬间印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在沼泽中央,矗立著一座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建筑」。它的下半部分,是两只巨大、干枯、覆盖著鳞片和泥浆的——鸡脚!

    这双鸡脚深陷在沼泽淤泥之中,支撑著整个结构。而在这双巨大鸡脚的顶端,赫然搭建著一座歪歪斜斜、用原木和兽皮胡乱拼凑而成的怪异木屋!

    木屋的窗户如同野兽的眼睛,黑洞洞的,透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屋顶上挂著风干的兽骨、古怪的羽毛和一些扭曲的草人。一股混杂著腐烂草药、血腥气和动物膻臊的刺鼻气味,仿佛透过精神画面直接钻入了李衍的鼻腔。

    就在这鸡脚木屋黑洞洞的窗口后面,李衍「感觉」到了一道冰冷、怨毒、充满掌控欲的目光,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正是这道目光的主人,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萨满邪术,操控了这来自蛮荒的冰霜邪灵。

    画面一闪而逝。

    李衍闷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额头已布满细密的冷汗,识海如同被冰锥刺过。

    那鸡脚木屋的诡异形象和那冰冷怨毒的目光,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留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法坛上,三盏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昏黄。

    黑陶罐里喷涌的冰寒意志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变得萎靡不振,缩回罐中,只余丝丝缕缕寒气溢出。

    「如何?」王道玄急切地问道,他和孔尚昭都看到了李衍瞬间苍白的脸色。

    李衍缓缓吐出一口带著冰碴的白气,声音低沉而凝重,一字一句道:「找到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俘虏巴维尔惨白的脸。

    李衍等人自然不清楚这些外域妖魔,只能找来俘虏询问,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知道。

    这罗刹军官的瞳孔收缩,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攫住,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是芭芭雅嘎!」

    ——

    李衍、王道玄等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这名字对他们而言全然陌生,是遥远北地传说中的妖魔。沙里飞用刀鞘戳了戳巴维尔:「说清楚!什么芭芭雅嘎?」

    巴维尔浑身一颤,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恐惧:「她——她住在森林深处,一座用鸡脚走路、会旋转的木屋里!骑著巨大的石臼飞行,用杵当桨——」

    「专抓迷路的孩子,用铁齿铜牙把他们嚼碎!她是噩梦,是冻土上最古老的恐怖!」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著,提及芭芭雅嘎能驱使风雪,熬煮邪恶的汤药,甚至与森林中的精怪和亡魂为伍,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终极梦魔。

    李衍眉头紧锁。

    当然不是害怕,毕竟见过的邪门玩意儿多了。但外域的妖魔传说,竟与建木组织供奉的邪神印记勾连在一起?

    这绝非巧合!

    王道玄捻著胡须,沉声道:「鸡脚木屋——与李兄法坛所见烙印一致。此等邪异竟能隔空操控神魔躯壳,建木所谋,恐已远超一方鬼蜮。」

    孔尚昭脸色也不好看:「高丽磨盘阵是明棋,这外域邪巫才是暗手。一内一外,遥相呼应,其志不小。」

    众人虽不知这「芭芭雅嘎」究竟有何等威能,但能与赵长生这等人物、建木如此庞大的组织挂钩,其背后代表的凶险与图谋,绝对非同小可。

    篝火渐弱,寒风卷过雪原。

    白日里一场厮杀,加上审问俘虏、开坛做法探查邪神意志,耗神费力,众人皆已疲惫不堪。

    李衍倚靠著一块覆雪的岩石,眼皮沉重,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昏睡。

    刚入梦乡,四周景象便朦胧起来。

    冰冷的雪原气息被一种潮湿阴冷的雾气取代,丝丝缕缕的白雾无声升起,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雾气中,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轮廓缓缓凝聚,带著森严的香火气息。

    正是五道将军显化梦中,前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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