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看着司徒星等三人,忽然神识传念:“白兄、柳兄,我们去那边聊聊呗。”
白寄云想了想点点头,他之前游历飞云国,还受到林家、司徒家的招待,和司徒星等三人闲聊,挺有意思。
柳拂书见两人都有这样意向,自然也不愿单独留在原来位置上,显得自己清高孤僻。
三人当即行动,走到司徒星三人身边,受到欢迎,便坐下来攀谈。一时间,堂中热闹了许多。车蛛子也不用时不时的尬笑了。
金满堂作为第五位到场的金丹,步入大堂。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大堂中的烛光都亮了几分一一不是因为他此刻的满脸笑容,而是因为他身上那件金色锦缎长袍反射出的光芒。
袍面绣满铜钱纹样,在烛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腰间系一条缀满灵石的金腰带,灵石有大有小,排列得密密麻麻,走动时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诸位道友好啊!”他先是一边行走,一边拱手。
然后走到宁拙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宁拙公子!浮生会金满堂,奉会长之命,特来道贺!”珠光宝气!
这是宁拙对金满堂的第一印象,很深刻。
少年仔细观察,就见金满堂身材肥硕,圆脸大耳,双下巴。
其皮肤白净细腻,保养得极好,像是那种从未吃过苦、从未受过累的人。
他的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但眼珠在缝隙中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精明。宁拙也拱手:“金满堂道友。”
金满堂笑得更开:“恭喜恭喜!天珍楼立盟,这可是大事!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啊!浮生会上下,都对公子十分看好。”
“所以,会长特地让我带了一份厚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缎包裹的方盒,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叠玉牒。
这些玉牒通体翠绿,边缘镶金,正面刻着“浮生会”几个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纹,应当是仿伪法阵的阵纹外显。
“我们浮生会愿和宁拙公子交好!”
“凭借玉碟,修士便可成为我浮生会的贵客,平日有什么活动,几乎都可参加。”
“我们浮生会内部,也有买卖等等交流活动。凭借玉碟中的贡献分值,也能进行相应的减免。”“这里的玉碟有十二份,公子可将其发放给看好的修士,他们也同样有这样的待遇。”
“同时……”
说到这里,金满堂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但偏偏又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
“若事有不谐,公子即可凭借这些玉碟,来我浮生会安顿!哈哈哈。”
牛诚、张大胆、阿火等人听了这番话,心中对金满堂生出不少好感。
“这人还怪好的。”
“看来浮生会对宁拙公子,对南明寨是友好的。”
顾怀旧、孔然等人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宁拙心中也充斥一股冷意。
某种程度上,这金满堂比叶清茗还让人厌恶!
他故意用示好的话语,包装自己的真实目的。宁拙真要大规模发放玉碟,算什么?哪有自家势力发放外部山头的福利?
到那时,南明寨还独立自主吗?恐怕会被很多人看成,是浮生会的分支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浮生会是盼着南明寨分崩离析,他们趁机吞并,壮大自己。
别看金满堂满脸笑容,甚至有些憨态可掬,实则根本不看好南明寨的未来,盼着这个同盟失败!司徒星双眼眯起,仔细观察宁拙的反应。
林惊龙压住不悦之情,心知金满堂乃是恶客,但宁拙作为此间主人,却不能摆脸色,失了风范。沈玺却是面带微笑,三人当中,他挖掘宁拙最早,对宁拙了解最深,因此信心也最足够。
宁拙的脸上那种从容的、淡定的微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少年拱手,神情诚挚:“我宁拙初来乍到,为了还债,迫不得已,建了此盟。今日刚办典礼,浮生会就有如此支持。这不由让我缓解了许多焦虑和紧张,凭空增添了许多信心。果然,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啊!”金满堂心底闪过一抹疑惑,嘴上应付道:“好说好说。”
他虽然知道宁拙的些许情报,但到底是第一次和宁拙打交道,还摸不准宁拙的路数。
但接下来,他就彻底知道,宁拙没有不是好惹的了。
宁拙道:“今日我等虽在天珍楼建盟,成立南明寨。但还有一项关键宝物,没有彻底修复。”“金满堂道友肯定知道,那就是南明火炉。”
“南明火炉目前修复了八成,还有两成的残损。浮生会财力雄厚、人脉广博,若能出资将这两成火炉修复,那就是我最大的债主了!”
“若此事做成,我愿意推举浮生会当代会长大人,兼任我南明寨的大寨主,坐上第一把交椅。”一瞬间,金满堂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听出了宁拙话中的陷阱。
宁拙只说了“他愿意推举”,只充分表达了诚意,实际上故意挖坑。他同意,其他债主呢?浮生会就算拿下最后两成修复的相关债务,其他债主总和也有八成呢。稍稍一联合,浮生会会长根本坐不上第一把交椅。
但偏偏金满堂还不能反驳,因为宁拙是能说到做到的。
“好。”林惊龙暗赞了一声。
司徒星也觉得宁拙回应很妙。
孔然心中点评:“不愧是宁兄。浮生会轻视宁兄,轻视南明寨,拿出玉碟作饵,流露收编的架势。宁兄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用南明寨的制度对攻,邀请浮生会成为新的债主,要将浮生会拉进南明寨的盘子里来。”
一句话,究竞是用谁制定的游戏规则来玩。
按照谁的规则,往往就代表谁做主。
金满堂也看出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显得僵硬。
宁拙却没有放过他,乘胜追击道:“金道友觉得如何?是不是很妙?”
“我妙你个蛋!这小子坏得很。”金满堂心中咒骂了一声,只能暂时推脱,“两成残缺,修复起来,不是小数目,我得回去请示会长。”
“当然当然。”宁拙连连点头,表情认真,“金道友请示之后,可以直接联系我。南明寨的事,我能做主。”
他说“我能做主”四个字的时候,还语气加重了一些。
孔然差点憋不住笑起来。
司徒星、林惊龙、沈玺相互对望,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笑意。
他们都都听出了宁拙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一一你是金丹,你做不了主。我是筑基,我能做主。咱们之间,孰强孰弱?
“公子真是……快人快语。”金满堂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宁拙拱手:“金道友请入座。”
金满堂转身走向副桌,脸上有笑,心中却压抑。
他在踏足大堂的时候,就看到了叶清茗这一桌,就决定坐在这里了。
他坐下,就看到叶清茗正微笑地看着他。
这笑容温柔、恬静,如春风拂面,但金满堂却品出了其中“幸灾乐祸”的感受。
金满堂的嘴角肌肉轻轻一抽。
车蛛子豪迈大笑,和金满堂搭话。
他没有听出刚刚的交锋,见到金满堂、浮生会对宁拙、南明寨,拿出了这样好的贺礼,还以为他们的态度真是友好的。
这让车蛛子对第一次见面的金满堂,有了亲切之感。
他更愿意和金满堂攀谈,而不是和叶清茗、厉苦尬聊。
结果,车蛛子刚介绍完自己,满满期待地看着金满堂,金满堂却斜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不掩嘲讽之意:“妖修?”
车蛛子神情顿时一滞,眼中闪过怒意,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挺直腰背:“不错。”
金满堂只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就和叶清茗攀谈起来。
车蛛子遭受歧视,被晾在一旁,先是愤怒、委屈、痛苦,然后就产生了深深的疑惑一一金满堂不是宁拙这边的吗?浮生会不是想要帮助南明寨吗?宁拙不是还要邀请浮生会,成为债主吗?
他们交流得很好啊。
那么,他就是单纯看不起我妖修出身啰?
“这该死的歧视!真不是谁都像宁拙公子一样啊。”车蛛子忿忿难平,再一次深深后悔,自己选择坐在这里。
但现在要让他离开,他又不愿意了:“我要是这样做了,岂不是成为了逃兵?”
金满堂心中忿忿难平,表面上和叶清茗说着场面话,实则暗中神识传念:“现在的年轻人真有冲劲,只怕会冲得头皮血流。”
叶清茗则回道:“至少宁拙此子,能撑住今天的场面。”
她试探过,也亲眼目睹了厉苦、金满堂的铩羽而归,明白宁拙的正道造诣,至少不会在嘴皮子上吃亏。金满堂冷哼一声:“这倒未必。我看这堂中修士,人数稀少,金丹就我们几个。除了我们三个,另外两人一不坐主桌,二只是妖修,都不是想要加入南明寨的。我们流云峰上,还有哪家势力,要来观礼呢?”叶清茗:“我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社长的命令,让我来前观礼的。至于其他势力,我一无所知。”金满堂凝神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露出怀疑之色。
要说流云峰中哪一个小山头,在情报收集上最有能力,那绝对非绿茶社莫属。
叶清茗早就料到金满堂的这一反应,也不解释,只是推测:“如果接下来,还有其他势力的使者,那就该在我、厉苦之后,就应该到场。”
流云峰上的势力都不会想看到,一个新的势力强劲插足。要施压的话,一定是尽量共同行动,才有最大的威慑力。
所以,叶清茗率先出现后,厉苦旋即跟进,接下来就该是金满堂。但事实却非如此。
金满堂神识传念:“我只是稍不留意,被这妖修抢先一步而已。”
实际上,他是想观望一番,看看还有其他势力在观望这里,结果就慢了一步。
叶清茗笑了声,没有在这方面纠缠:“就算有其他势力的使者,也来不了多少。宁拙发放请帖的时候,就已经在防备这一点了。”
只有带着请帖,才能够被公孙炎放行,进入真正的会场。
宁拙发放的请帖是有限的,同时只是针对债主、朋友等等。这就导致,有心想要参与的修士,必须要在仅仅三天之内,施展手段,搞到请帖。
这里面的难度并不小。
因为这里是万象宗,是对内部争斗有着非常严格的监管、惩处的。每一届的飞云大会,整个万象宗的力量都会回收,万象宗总山门的防御、监管力道会是最强时期!
如果有人打着“就算没有请帖,也能直闯进来”的想法,那就代表着他根本上不了面。
公孙炎的实力并不强,但修士们都要拿着请帖,等他验证通过。
这是主办方制定的规矩,一旦有人不愿意遵守,就是打宁拙的脸。而打宁拙的脸,就很可能打南明寨的脸,南明寨若是有元婴级别的修士加入,那就是得罪元婴期的大修!
就算没有元婴期修士,数位金丹修士加盟,也具备实力。
谁会傻到会无缘无故,凭白树敌呢?
再者,有关宁拙建盟冲峰的风声,已经传了三天时间,很多双眼睛盯着此处。其中就一定包括诛邪堂、万兽峰以及丹霞峰。
这真要是有人破坏规矩,闯进来,无疑是对大众,对万象宗的真正高层说:自己是不讲规矩的。在没有血海深仇的服众说法下,那这种人简直就是自绝于正道,自绝于万象宗了。
将来,谁会信任他?谁会和他合作?
所以,这种情况看似很小,其实非常严重。
金满堂嗯了一声,将注意力投向大堂入口的屏风那里。他已经感知到,又有修士散发着金丹气息,抵达了此处。
这是一位女修。
她一袭月白深衣,青丝垂腰,鹅蛋脸,线条柔和而分明。颧骨不高不低,下颌圆润,没有棱角,却不显柔弱。最吸引人的,是她的双手。其素手如玉,十指修长如削葱根,指甲盈盈闪着润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