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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想,班家之后维修族祚枢机链所付出的代价,班家太上大家老就感觉头皮发麻,心脏都要停跳了其他的几位太上家老小声交流。
“王命人劫是这样强的吗?简直匪夷所思!“”现在该怎么办?”
“王命人劫还渡不渡了?”
“唉。要是宁拙在万象宗山门之外我们直接动手斩除便是。偏偏在里面。“
班家太上大家老缓缓闭上双眼。
“就这样吧。”他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插手了。不要想着对付宁拙,连观运都不要。我们先全力修复族祚枢机链,然后尽力帮助班积。“”王命人劫,自当是要王命来渡的。”
有太上家老发问:“那我们争对宁拙,在兴云小试中做的那些布置?“
太上大家老睁开眼,目光坚决:”一切先修复族祚枢机链为要,其余的都终止!“
丹霞峰。
爆炸后的丹房中,一位壮汉蹲在残破丹炉面前。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满是络腮胡子,胡子里隐约有细碎的铁屑。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层层叠叠,新旧交错。
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正是万象宗当代的炼器堂的堂主,铁狂。
此刻的他,双手抚摸丹炉表面,神识不断扫视。
铁狂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缓缓起身,脸色满是凝重。
“怎么样?”老丹师们围上来,声音急切。
“南明火炉是灵宝。“他开口,声音低沉,”器灵的灵智相当不凡。它知道自己要死了,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之中。“
老丹师们都盯着他。
铁狂继续道:“常规的炼器手段,已经无法恢复它了。不是资源不够而是朱雀器灵本身禁闭,杜绝外来的一切治疗。“
老丹师们愣住了。
“什麽意思?”有人问,声音发颤。
铁狂回望了一眼残破丹炉,仿佛看到丹炉深处,隐藏着的那只小小的朱雀。它蜷缩成一团,耷拉着翅膀,将头埋进翅膀下方,只露出头顶那撮无精打采的金色细羽。
铁狂看向老丹师们,吐露实情:“要我修复寻常法宝、丹炉,其实都不困难。“”但灵宝是特殊的。”
“灵宝修复,需要器灵的配合。”
“而现在,朱雀器灵受了惊吓。不是普通的惊吓,是那种一一深入骨髓的恐惧。它已经被吓破了胆。“铁狂继续道:”朱雀器灵对你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你们任何靠近它的动作,在它看来都是索命的攻击。你们的法力,你们的丹药,你们的药粉,你们的神识一一它都怕。它分不清你们是在救它,还是在杀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它对我也很戒备。我方才探查时,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只是它太弱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一位老丹师声音干涩,”那怎么办?”
铁狂沉默片刻:“要是当年炼制南明火炉的那位修士还在,就好了。那是它的老主人,是它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才能安抚它,才能让它重新敞开心扉,接受治疗。“”老主人“一位老丹师喃喃道,”南明火炉的炼制者那可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那岂不是“另一位老丹师声音发颤,”没救了?”
铁狂咬了咬牙:“或许,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姑且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老丹师们连忙追问。
铁狂便解释道:“其实原理很简单。找一个朱雀器灵看着顺眼的人。一个能让它放下戒备、产生好感的人。先安抚它,等它平静下来,重新建立信任,再慢慢治疗。“”这“老丹师们面面相觑。
“朱雀器灵已经有了完整的灵智,它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判断。”铁狂道,“也许某个人它看着就顺眼,就愿意亲近。也许某个人,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人不会伤害它。这种人,其实就是它的药。“”可是“一位老丹师迟疑道,”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铁狂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者在丹霞峰,或许在总山门内,或许在飞云国,也或许在天底下的某个角落。甚至也有可能,这天下并不存在这样的人。“”我不是它。”
“这一切都要看它。”
顿了顿,铁狂又道:“不过,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其一,这能让朱雀器灵重获信任的修士,只怕修为不会高。修为越高,器灵越感到威胁,怎能获得信任?“”其二,朱雀器灵源自丹炉,本身应该更亲近炼丹,或者火行的修士。”
老丹师们面面相觑。
“上报吧。”为首的老丹师长长叹息,“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铁狂点点头,最后叮嘱道:”这个事情要快些做。朱雀器灵支撑不了多久。“
青草峰。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石坪,石坪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顶燃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幽蓝,照得整座石坪一片清冷。
石坪周围,有一群修士旁观,氛围热烈。
这一场兴云小试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了。
只剩下两人,宁拙正是其中之一。
他的对手是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瘦,脊背微佝,一头花白头发随意挽着,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的双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
他的眼睛却是很亮,亮得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新姜,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他原本姓名并不广为人知,至少宁拙不知道,只知道他称号为百草翁。
主持的修士宣布开始。
宁拙走到属于自己的丹台前,先翻开丹方。
火元丹,中品丹药,专为火行修士炼制,服之可增火行法力、温养火行经脉。主药是赤焰草,辅药有七味一一火灵芝、朱果、炎阳花、地火根、熔岩苔、凤凰血竭、赤铜矿粉。
宁拙再翻开另外的要求一一水行体质。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单纯要炼制火元丹,这一点都不困难。
贾乱真生前炼过不下百炉。
赤焰草要用武火猛催,火灵芝要用文火慢炖,朱果要后下,炎阳花要先去蕊,地火根要切片,熔岩苔要研磨成粉,凤凰血竭要化水,赤铜矿粉要过筛这些记忆、经验都属于宁拙。
但试炼的内容,却是要先将火元丹改成水行体质也能服用的丹方,然后再行炼制。
火行丹改水行,难度很高。水火相克,药性相冲,稍有不慎便是废丹一炉。
宁拙将丹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在心中思量:“赤焰草不能动,这是主药,改了这个,甚至都不能叫火元丹了。“”辅药可以调整配比,可以替换,可以增减。”
“其中,火灵芝是辅药之首,药性大热,水行修士服之如同饮沸水,必须换。”
那么,换成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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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拙闭上双眼,陷入沉思之中。
贾乱真的记忆在他心头不断地翻涌上来
“水行药材中,能替代火灵芝的,只有寒潭莲心。药性大寒,性缓,入肾经,正合水行体质。但火元丹中突然加入一味寒药,整个丹方的平衡就乱了。火灵芝的火性被寒潭莲心的寒性取代,其他辅药必须跟着调。“
宁拙提起笔,在丹方上勾画。
朱果性热,要减量。
炎阳花性烈要去掉。
地火根性燥,可换成玄冰根。
熔岩苔性温,可换成水云母。
凤凰血竭性暖,先换成冰蚕丝试一试?
宁拙一笔一笔,越改越快。改到第七味辅药时,他忽然停下笔。
他心中荡漾出一股直觉,让他感觉不妥。
“有哪里不太对到劲”
宁拙重视这种感觉。他身怀炼器的道理,辨别、思考草药药性,也在其影响范围之内。
他开始重新思考,严格审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头少年的额角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当宁拙改好丹方,他抬头看向对面。
百草翁早已经在挑选药材了。
老修士动作慢慢悠悠,带着一种从容。他拿起一味药材,往往先用指尖撚一下,然后将指尖或者药材本身,放在鼻下嗅嗅。实在不行,还伸出舌头舔舔。
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修行这门炼丹技艺的历程,几乎涵盖他的一声。
他的舌头能精准地分辨出药材的年份,他的鼻子甚至能嗅出药材的产地,他的手指让药材的湿度、硬度、韧性无所遁形。
他不再看百草翁他深吸一口气,不免产生了许多紧迫感受。
好在贾乱真的毕生记忆、经验,以及宁拙本身在炼器方面的底蕴,都是实实在在的。
宁拙挑选好了药材,开始炼丹。
第一炉,他失败了。
虽然成丹了,但品相太差,效用不足一成。宁拙没有犹豫,直接倒掉。
第二炉,他立即开始了调整。
成丹了不少。
第三炉,他炼到了最后,眼看时间不够,只能临时改变炼丹手法,动用猛火。
最终成丹数目更少,但品相上高过第二炉一筹。
然而,当他的丹药和百草翁的成果,放在一起对比时,任凭是谁都能知道后者更加优异。
围观的修士们议论纷纷,觉得宁拙失败,很是稀奇。
宁拙也坦然,主动抱拳,恭喜百草翁。
百草翁并没有因宁拙落败,而对他轻视,反而更加另眼相看:“宁拙小友,不必灰心丧气。“”我本身乃是金丹巅峰,你却只是筑基修为。”
“此次炼丹,我的法力、炼丹法术要远超于你,获胜一点都不奇怪。”
“宁拙小友,你在炼丹上颇有潜能,日后必有所成。”
“只是炼丹向来是一场水磨工夫,急不得、急不得。”
宁拙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百草翁点头微笑,看向宁拙,目露奇异之光。他早就听闻宁拙的天才名头了,此次是第一次见面,发现宁拙毫无傲气,颇为踏实,叫他暗感意外的同时,也产生了许多好感。
宁拙回到青石洞府,复盘此次兴云小试。
他虽然落败,但从未放在心中。
闭上眼,他回想起今日试炼的每一个细节。不只是关于自己的,还有其他对手的。
各种各样的炼丹术、辨药法,药材之间的影响,丹方的改良,都让宁拙心中一切相关的他人记忆、经验,都因为亲身经历,而变得鲜活、灵动,变得扎实起来。
“我的炼丹技艺大有进步!”
“百草翁说得没错。我真正输在修为不足上。最后第三炉,花费了不少时间进行休整,补充法力。不浪费的话,虽然也会落败,但不至于差距如此巨大。“
要是对手乃是筑基修士,宁拙有获胜的把握。
但百草翁乃是金丹,且是金丹巅峰,修行的岁月比他长得太多了。
那宁拙落败一点都不奇怪。
围观的人也不会觉得,不可接受。
宁拙已经在其他方面表现优异,还要他在炼丹方面也特别出众一一这也太难为他了。
观众们更多疑惑的地方在于,宁拙为何忽然改变方向,参加炼丹的试炼了。
不像布阵、炼器,宁拙在炼丹方面,境界不足,遇到金丹级别的炼丹师,劣势相当明显。
“将来肯定也是落败居多。”
即便如此,只要精进炼丹这项技艺,宁拙甘之如饴。
他现在不缺基础,只缺实战,验证记忆和经验,化为己用。这本身就是一种效率极高的消化。“当然,不及知行合一术了。”
炼丹这项技艺肯定是要提升的。宁拙长远打算:在将来,服用丹药必然会取代胎息灵舸,继续助推他的肉身修行。
他也想低调一点,观察火葬神秘元婴的后续。
结果到了第二天,一则兴云小试的消息,爆炸式的在万象宗总山门内疯传,掀起了一股往届都难有的舆论飓风!
丹霞峰兴云小试一炉灵择主。
万象宗行事敞亮,直接将前因后果做了详细说明。
“拯救朱雀器灵!”
“谁能获得它的信任,将其救回,谁就是南明火炉的新主。”
“南明火炉这可是炼丹的灵宝啊。“
饶是宁拙,也不由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