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探过上千枚气泡，除了一蓬金沙以外一无所获，李阅迫不得已，只能改变方法。

    

    既然“尺”喜欢观察，那为了引起它的注意，李阅便翻开“瞩目”卡牌。

    

    即便这样有可能引来别的什么的注视。

    

    李阅也的确做到了。

    

    “瞩目”卡牌翻开的一瞬，虚无扭曲，四面八方蓦然出现许多气息，多到完全填满感知内外。

    

    其中有形状各异的眼睛，也有蔓延无绝的线条，更有一面面弧状被拉长的光纹。

    

    虽然没有恶意提示，但李阅也瞬间翻回卡牌。

    

    一刹炸窝就够了，剩下的慢慢分辨。

    

    可是似乎有些晚了。

    

    整个虚无发生摇晃，左上方的空间仿佛成为了一个流动的整体——上千个气泡一起移位，以一个莫名的姿态和缓慢动作转身，凝望理想国。

    

    气泡仿佛是生长在某种生物的表面，混沌发生重影，两枚巨大的气泡突然展开，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理想国。

    

    李阅离得足够远，“看”到那个生物足够庞大，但很难理解。

    

    从形状上判断，它大体上比较接近一条盘卧虚空的巨型蜥蜴，气泡遍布它的全身，有眼、有尾、有背脊，各自以不同的韵律摆动。

    

    伴随着蜥蜴的目光闪烁，骨船的表面泛起一层光晕，有解体的迹象；同时李阅的影子身体也好像获得了实体那样，肿胀不堪，愈发加剧。

    

    蛋蛋和影影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脑沟开裂，靠着装订线和缝影才勉强保持躯体；另一个蛋壳变形，大把颗粒化为粉尘。

    

    即便没有任何恶意，理想国和理想国中的三位恶魔之子，也有可能随时崩解。

    

    翻回卡牌，大部分遥远的存在断开视线，另有靠近理想乡的虚影莫名融化，吃不住那蜥蜴的一眼。

    

    只有一些非是生长在蜥蜴身上的气泡轻轻弹开，没有被蜥蜴的目光戳破。

    

    那里安全。

    

    李阅暂时顾不上寻找周围有没有“尺”剩下，驱动理想国，直接钻进最近的一个气泡里。

    

    正是那个遍布金沙金沙的黄气泡。

    

    一进气泡，外围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星空。

    

    星空逐步接近。

    

    又或者说，黄气泡的金沙世界，正在被星空逐渐吸引。

    

    【不安全。】

    

    毫无疑问，蜥蜴还在接近中，三位恶魔之子不确定还有多少时间。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远。

    

    【尺在那里。】

    

    被挤压的情绪中，忽然有一些些松懈——李阅听到影影传念来的这个好消息。

    

    影影的雷达一直在转，此刻转去理想国的背面。

    

    气泡里的李阅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顺着雷达的方向操控理想国调头，沿着黄气泡的弧度，向那个方向高速行驶。

    

    李阅不敢开钻头，生怕引发黄气泡的某种扩张，拖慢步伐。

    

    磕磕碰碰中，理想国驶向黄气泡的另一面。

    

    这次星空到了背后，不断变得清晰、舒展，行驶中的李阅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总觉得没有向前，而是被引力拽向更后面。

    

    【更近了。】

    

    影影给李阅信心，而李阅也看到，正前方的气泡外，也出现一颗形状怪异、纠缠不清的星，猜想那就是“尺”。

    

    终于，在星空扩展到光雾完全弥漫背后之前，理想国冲出黄气泡，再度回到虚空。

    

    背后无数颗气泡像是无数只睁着的眼，用目光把黄气泡挤压得极度膨胀，薄膜延展到极限，随时都要破裂。

    

    李阅看见了前方的“尺”。

    

    那就是尺，因为它跟门托画在藏书库里的凌乱线团一模一样。

    

    它每个细微的弯曲，每一点点弧度，都被魔王导师准确描述。

    

    只要拿到它，三魔就可以告别这片虚空，也告别正在背后接近的蜥蜴。

    

    蛋蛋脑沟发热，理想国全速驱动。

    

    但就像挂在天上的太阳，理想国则是沙漠中的旅人，无论旅人怎么走、走多远，太阳始终都挂在那里，无法接近，也无法远离。

    

    “啵……”

    

    背后的黄气泡破裂，金黄色的粉尘融入光雾，在气泡与气泡之间流淌、隐匿。

    

    即便如此，蜥蜴的注意力依旧没有从理想国上离开，才刚刚恢复一些的骨船再度开始崩解，影子、脑子和蛋也继续发胀。

    

    拉在门缝里的装订线已经断裂，只有瘫软的影线还勉强扯着。

    

    前方，是无法接近的尺；后方，是不依不饶的蜥蜴。

    

    同时，无论向前向后，李阅的恶魔图鉴都没有一丝反应。

    

    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就是混沌中的这一切，甚至超出了恶魔图鉴的理解。

    

    这时，李阅也有些怕弹出“解析中”的提示了，因为那有可能意味着正在逐渐靠近“尺”，也更有可能表示蜥蜴已经极度接近。

    

    【能骗么？】

    

    李阅无法将影子探向尺，转问蛋蛋，想要尝试远距离欺骗。

    

    【够不到咯。】

    

    蛋蛋倒是没有一丝害怕——即便身在脑灵的身体里，它依旧期待一记足以爆体的重击。

    

    【有雷达也不行？】

    

    李阅觉得既然影影的雷达可以感知到“尺”，那么共享意念的话，应该可以同样察觉到“尺”的存在才对。

    

    即便李阅本人也感知不到。

    

    【不行，这个距离没变过。】

    

    三魔讨论时，背后的星空更近了。

    

    即便没有弹出恶魔图鉴的提示，李阅也能从屁股上长出的畸变之眼看到，在那上千枚气泡之中，光雾摇晃变形，隐隐传来各种生物、草木的哀叫声。

    

    也许，这些叫声是来自黄气泡破碎的那一刻，直到现在才传来。

    

    【怎么办？】

    

    当先要务是想办法缩短与“尺”的距离，早拿到早离开……

    

    然后李阅就突然想到，假如蜥蜴还盯着自己，那么逃回门缝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刚刚在黄气泡里时经历的那样，给凯欧斯大陆带来灭顶之灾？

    

    就算蜥蜴的到来会延迟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可在这个层面发生的碰撞，已经注定了大陆上一切的消亡。

    

    那还有什么意义？

    

    毁灭者竟是我自己？

    

    也许要舍弃那张“瞩目”卡牌了。

    

    李阅很快想到办法——假如拿到“尺”之后，蜥蜴还盯着自己的话，那就直接把“瞩目”卡牌打进虚空，让蜥蜴追着玩吧。

    

    有了保底策略，李阅重新思考起如何缩短与“尺”的距离。

    

    显然，单靠理想国的速度不足以突破与尺的距离，恶魔图鉴也解析不到，无法对尺了解更多……

    

    蛋蛋和影影各自沉默，都在脑海中与李阅体验了一把灭世凯欧斯的想象，还没有从惊愕中回复过来。

    

    【用这个试试吧。】

    

    李阅掏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