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扬、视平民性命如草芥的贵族私军和王室精锐，此刻在这些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良装备，在亚伦的雷霆、莉娜的空间切割、穆拉丁的净化重击下，不堪一击。

    

    他们试图结阵抵抗，但阵型在亚伦狂暴的冲击和莉娜的空间干扰下瞬间崩溃。

    

    他们想要逃跑，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莉娜牢牢锁死，移动艰难。

    

    “饶命！英雄饶命啊！”

    

    “我们是奉命行事！是国王（大公）的命令！”

    

    “别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小！”

    

    求饶声、哭喊声、临死的惨叫，取代了之前的狞笑与吹嘘。

    

    刽子手们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饶命？！”

    

    亚伦一剑将一名跪地求饶的贵族骑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只是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咆哮道。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无辜的平民！他们向你们求饶的时候！你们！饶过他们了吗？！回答我！！”

    

    回答他的，只有剑锋砍入骨肉的闷响，以及敌人临死的惨嚎。

    

    “没有！你们没有！！”

    

    亚伦如同疯魔，一边杀戮，一边怒吼。

    

    “那你们！就统统下地狱去！向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人！忏悔去吧！！”

    

    莉娜沉默地操控着空间法术，将试图从侧翼包抄或逃跑的敌人分割、禁锢，然后用无形的空间之刃轻易收割。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穆拉丁则如同移动的堡垒，用净化战锤砸碎一切敢于靠近的敌人，同时用净化白光驱散敌人临死前释放的诅咒和毒雾。

    

    他脸上的络腮胡因为愤怒而颤抖，每一次挥锤，都带着矮人式的、最直接的暴怒。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复仇的盛宴。

    

    只是，这场盛宴的血肉，来自不久前的屠夫。正义或许迟到，但复仇的火焰，此刻燃烧得无比炽烈。

    

    当最后一名刽子手在穆拉丁的战锤下化为肉泥，当整个清理现场再没有一个站着的生灵，除了他们三个，只剩下满地的残尸、破碎的兵器、以及依旧在燃烧的城镇废墟时。

    

    喧嚣，重归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三人粗重、痛苦、夹杂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亚伦柱着雷光长剑，单膝跪地，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扩大，鲜血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体，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已经化为焦炭、黑烟滚滚的橡木镇，又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浸透了无辜者与刽子手鲜血的土地。

    

    复仇的快意，如同昙花一现，迅速被更深沉、更冰冷的空虚与绝望吞噬。

    

    杀了这些人又如何？

    

    橡木镇几万平民，能活过来吗？

    

    后方那十几座即将或正在被清理的城市，能幸免吗？

    

    那蔓延的亡灵瘟疫，能消失吗？

    

    那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银发信使，以及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魔王能打败吗？

    

    他们三个，浴血奋战，斩杀恶魔大君，被视为最后的希望。

    

    可现在，他们连阻止一场发生在眼前的屠杀，都要靠敌人施舍般的离开才能做到。

    

    甚至，他们现在的复仇，某种意义上，不也是一种屠杀吗？

    

    尽管对象是罪有应得。

    

    力量依旧不够。

    

    远远不够。

    

    莉娜走到亚伦身边，默默掏出一瓶珍贵的治疗药剂，想要帮他处理伤口，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不是因为魔力消耗，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疲惫与茫然。

    

    穆拉丁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将战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那双总是充满坚毅的蓝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三人相顾无言，只有眼神在无声地交流。

    

    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以及对前路无边的迷茫。

    

    橡木镇的惨剧，贵族王室的疯狂，魔王的冷酷与强大，还有那个银发信使近乎碾压的实力，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名为希望的东西，死死压在深渊之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绝望中，那个微弱、怨毒、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们三人的意识深处，幽幽响起：

    

    “冰与火，永不停息之地……”

    

    “魔神之剑……斩断……一切。”

    

    传说

    

    那个临死的怨灵，留下的传说是真的吗？

    

    那个所谓的世界尽头，真的存在吗？

    

    那把能斩断一切邪恶与绝望的魔神之剑，真的能给予他们足以改变一切、扭转乾坤的力量吗？

    

    在绝对的现实绝望面前，哪怕是最虚无缥缈的传说，也成了溺水者唯一能看到的、稻草般的微光。

    

    亚伦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莉娜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学者探究未知的光芒。

    

    穆拉丁则摸了摸腰间一个从不离身的、刻着古老矮人符文的酒壶，低声咕哝了一句只有矮人才懂的类似死马当活马医的话。

    

    怀疑，但更深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去相信、去尝试的孤注一掷。

    

    复仇的火焰短暂燃烧，留下的灰烬是更冰冷的现实。

    

    亚伦三人草草处理了伤口，收殓了部分殉难平民的遗骸，带着沉重的心情和一丝对传说的渺茫希望，离开了已成死地的橡木镇区域。

    

    他们需要返回晨曦堡垒，那里还有数千信任他们、依靠他们的军民。

    

    他们需要从长计议，需要验证那个传说，需要找到一条哪怕看起来再不可能的生路。

    

    然而，他们还未回到堡垒，甚至还没走出被亡灵瘟疫和战火肆虐的区域，一个比亡灵瘟疫传播速度更快、毒性更烈的流言瘟疫，已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尚在贵族王室控制下的安全区，并迅速向着大陆每一个角落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