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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太子大婚
    霍丞信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了西班牙,只带走了一堆的人头,杀汉使,就必须要让贼人付出代价。消息传到了巴黎,亨利在巴黎的大光明教教堂祭奠了黎牙实,在祭奠的过程中,他遭遇了刺杀。刺客埋伏在人群中,向来到教堂的亨利扔出了火药包,意图炸死亨利,但因为质量太差,火药包的爆炸威力太小,亨利没有受伤,只是被弄得灰头土脸。雄狮亨利甚至不能处决刺客,因为大光明教的狂信徒杀他是合理的,他没有保护好圣使。

    

    同样,和霍丞信预料的情景一致,法西战争没有因为罗哈斯的死而有半分缓和,甚至愈演愈烈,从法兰西到神罗北方邦,都对南方展开了十分迅猛的攻势。罗哈斯及其爪牙伏诛之事,要传回大明,大约要到五月份了,而从岘港到京师的限到时间,夏天是十五天,冬天是二十一天,万文卿收到了王家屏训斥他的书信,为了解释为何开青楼,他写了一本长长的奏疏。

    

    安南的情况,和大明并不相同,大明人只能依靠想象,而万文卿人就在安南,安南没有棉坊、织造坊,没有女子学堂,更没有太多的家学,安南的女子没有任何可从事的有偿劳动。

    

    任何一个大都会,一定会存在需要有偿劳动的女子,岘港因为是西线贸易必然要经过的港口,所以异常的繁华,人口众多,而这些女子,就只能做流莺,漂泊无依,成为风尘女子。

    

    有偿劳动是《生产图说》中的一个名词,是焦兹和其弟子,对社会长期观察总结的概念,就是有报酬的劳动。在讨论小农经济的时候,焦站等一众社科博士,总是谈及一个词,名叫封闭。

    

    小农经济的高度封闭性,决定了大多数的贫农、佃户,从事的劳动都是无偿劳动,即地主、乡贤缙绅,利用垄断生产资料的方式,实现强人身依附的生产关系。

    

    当然也有人提出异议,认为小农经济的阶级色彩太过于浓郁了,而且不具备普遍性,应该称之为封闭经济,在任何一个高度封闭的经济体内,奴隶制,就是必然体制。

    

    但最终,还是被定性为了小农经济,这是皇帝朱批的,因为皇帝本人也是个农夫,对农桑高度关注,比大多数的士大夫更懂小农的痛苦。岘港根本没有适合女子的有偿劳动,遍地的娼妓,让整个岘港的治安非常的混乱。

    

    大明的青楼是嬷嬷们带着姑娘入楼,如果这青楼抽的太高,嬷嬷们就会投奔他处,而在岘港,连嬷嬷都没有,嬷嬷在大明的语境里,等同于人牙子,是要坚决打击,并且要消灭的对象,而在岘港,有嬷嬷的娼妓,处境要好很多。

    

    最差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要强,有嬷嬷的娼妓,客人就不敢轻易拳打脚踢、不敢不付钱,因为嬷嬷身后都是些城里的坐寇恶霸,若有人不付钱,恶霸自然跟他们分说。

    

    这些坐寇恶霸当然不是好人,甚至不是人,他们经常在街上闲逛,如果发现了这种私窑,就会把人绑了,卖到南洋的种植园去。基于这种现状,万文卿只好开起了青楼,宴海楼。

    

    大明进士、次辅弟子、封疆大史,开青楼这种行径当然不对,但万文卿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朱翊钧拿着万文卿的奏疏,连连摇头说道:“安南妇人,身无恒产亦无长技,既无纺车可摇,亦无绣架可倚,身无所依沦风尘,昼则倚门卖笑,夜则忍辱吞声,遇客有凶顽者,拳脚加之、囊熹夺之,呼号无门,饮泣而已。更有城狐社鼠,窥其孤弱,绑缚贩卖,远鬻南洋。”“流莺流莺,惟有悲鸣。”

    

    见民瘘而不救,守小节而误事,是谓不忠,万文卿设了这宴海楼,就是让这些无辜弱女,不必辗转于沟壑深渊之中。“岘港如此的繁华,但这些繁华,和穷民苦力没有多少瓜葛。”李佑恭低声说道,别的地方不说,松江府足够繁华了,三皇子长于深宫之中,身无长技,也只能到码头卖点力气,就这还被骗了。

    

    “此事到此为止,让他开吧。”朱翊钧下了朱批到内阁,让内阁不再过问此事。

    

    治理地方不能只靠想象,万文卿的立场没问题,他在安南搞军屯卫所、清丈、均田、营庄,代表了他的靛还是坐在了穷民苦力的那头。岘港宴海楼折射出来的问题,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不是清流清谈讥讽万文卿劣性不改,就能解决的,而是因为海贸快速发展,经济十分发达、分配十分有十二分不公的社会结构,以及社会秩序缺失的问题。

    

    要解决这些问题,任重而道远。

    

    万文卿真的尽力了。

    

    “太子大婚准备的如何了?”朱翊钧问起了太子的婚事,都是礼部和内官监在准备。

    

    李佑恭俯首说道:“都准备好了。”

    

    “去看看。”朱翊钧放下了奏疏,坐着小火车去了内帑,打开内库的大门,朱翊钧看到了一大堆的礼器。“怪哉,按理说朕和潞王用的假的,和这些样式相同,为何这真东西看起来就是好呢?”朱翊钧拿起了几件礼器,仔细打量了下,真家伙比假的好太多了,甚至不需要什么审美,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佑恭低声解释道:“陛下,是工时,匠人们做假的,自然不会花太多的心思,大概有个样儿就行了,毕竞陛下也知道是假的,不会留意,假的东西,一个匠人,一天就能捣鼓好几件出来。”

    

    “但真的,匠人们就会留心,这一件金钺,整整用了一百七十个工,是礼部送来的。”

    

    一个工,就是一个熟练匠人干一天活儿的工作量,一百七十个工,则是数位匠人花费数日完成的匠心之作。所有人知道是假的,都不会细细打量,甚至连验收的人,也只是大概扫一眼,匠人做的时候,就是大概齐,能扣上就行,而不是严丝合缝,锱铢必较,匠人也懒得费那个功夫。

    

    “诚如是也,这真家伙,做工就是好。”朱翊钧站在一面团扇前,这团扇非常精致,他对这批礼器非常满意。万历二十七年春节如期而至,皇帝依旧非常的活跃。

    

    二十五日,在皇极门见了外官耆老百姓,收了一千多本问政疏;

    

    二十六日,皇帝去了南苑看望了墩远侯、海防巡检的亲眷、看望了羽林孤忠,而后去了永定永升毛呢厂,听取了匠人们的抱怨和需求;匠人们对新任的顺天府丞范远山,表示了赞扬,自从新府丞到了之后,整个毛呢厂再没有丢过孩子了,人牙子就是偷孩子的人贩子,这年头,孩子最值钱,尤其是不懂事的孩子。

    

    官厂是这些人牙子经常活跃的地方,因为父母都在上工,孩子在育弘班,一个老师要看五十六号孩子,难免看顾不过来。范远山的做法非常简单,在哪里抓到人贩子,就在哪里打死,打死后,便在其脖子上挂个“人牙案犯’的犯由亡命牌,把尸体挂在路旁的树下。满打满算就挂了十几个人,就再也没有人敢到官厂偷孩子了。

    

    皇帝回宫之后,立刻大肆恩赏了范远山,范远山的行为,其实就是典型的重典酷史,一如洪武年间,要把贪官扒皮拉草后,放在城隍庙里一样。朱翊钧也不管日后会如何,反正当下这一招非常的管用。

    

    皇帝二十七日去了西山煤局,二十八日去了北大营的十王城、京师大学堂和武英楼操阅军马。除夕这天的下午,皇帝在皇宫接受了大臣们的贺岁。

    

    二十八年悄然而至,皇帝依旧没有出现在东华门的五凤楼看鼇山烟火,也没有在文华楼偷愉窥伺,朱常治和朱常鸿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的父亲不会再来了。霍丞信对玛格丽特王后说,皇帝是个有喜怒哀乐的活人,但大明朝臣和内官们都清楚的知道,陛下身上的活人味儿,越来越淡了。初五日,皇帝忽然下一道旨意,终止了今年的南巡。

    

    去年年末,已经定好了今年南巡,通知了地方准备迎驾,皇帝这番举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各种猜测暗流涌动,甚至连申时行都隐隐担忧了起来,是不是圣上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申时行就有些头皮发麻。

    

    他入宫询问,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皇后又有了身孕,大约在十二月中旬,坏消息是皇后和陛下同龄,现年三十八岁,这个年纪是真正的高龄产妇,生育的危险极大。“诸位,让家里人都去庙里烧烧香吧,老天保佑,不要让皇后出什么事儿。”申时行宣布了这一消息,之前他一直提心吊胆,皇帝好不容易恢复了对他的信任,上次赐了躬夔,彰显圣恩浩荡,这平静的日子还没过一个月,又开始担惊受怕了。

    

    皇后要是没了,陛下会如何?申时行根本不敢去想。

    

    他不明白,皇后自万历二十年生下了九皇子朱常泽之后,就不打算生育了,这怎么就突然动心起念,要生一个呢?陛下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吗?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皇帝中止南巡的理由,也是皇后有了身孕多有不便,这是皇帝这么多年,第一次为了自己的私事,耽误国事,可见皇后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但一切都已经发生,多说无用。

    

    朱翊钧同意皇后再生一个,原因特别简单,王天灼有些焦虑,这种焦虑已经变成了焦躁,甚至变得有些意难平,再等几年,真的不能生了,恐怕会变成心魔。王天灼不能容忍自己变成怨妇的模样,更不敢想象自己怨妇相。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精力充沛,对天下一切事都有着探索的欲望,可年纪越大,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的时候,对繁衍后代就会生出执念来。王天灼自从万历二十五年后,就有些动摇,到了万历二十七年末,检查了身体,确定无碍后,就彻底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了。朱翊钧和王皇后为这事说了好多次,最终二人决定再要一个。

    

    “吴涟太医在宫中多年,从无差错,既然是问过太医了,想来应该无碍。”沈鲤嘴角抽动了下,他选择相信,相信吴太医的医术。不相信也没办法了,万一事情向着所有人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那沈鲤只能祈求陛下砍人的时候,能给个痛快了。陆光祖思来想去,开口说道:“还是得给陛下纳几个妃嫔才是正理!首辅,你要是没胆子,我上疏到陛下、太后那里,请太后下懿旨,让陛下纳妃!”“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唯有如此了,你写,我来递。”申时行立刻同意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二十八年不南巡,打乱了一些已经定好的布置,但大明朝廷富有韧性,一些个事儿,皇帝去了好办,皇帝不去,也有皇帝不去的办法,周良寅这个户部尚书,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循史。

    

    正月初六,李太后陈太后,两宫太后一起下了道懿旨,要礼部遴选两个妃嫔入宫,只选两个。礼部在正月十六日,就送进了宫里一百五十本画像,请皇帝挑选,画像为浙派风格,此派讲究写实,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先用极细线勾勒轮康,再层层填彩,色彩浓丽、细节精微。

    

    皇帝忙着批阅奏疏,懒得去看,其实男人一过二十五岁,激素就不再控制大脑了,凿穿墙那股欲念就会逐渐减退,所以就直接让皇后去挑了。皇后和冉淑妃一起去的,冉淑妃宠冠后宫,当年她敢折腾出幺蛾子,就是仗着自己宠爱,其他嫔妃,压根不敢,冉淑妃改悔后,依旧得宠。一百五十本,先选七十五本,而后再从七十五本里选三十本,从三十本里选十本,最后选两个出来。皇后精心挑选了一个,让冉淑妃也挑选了一个,皇后挑的是北方军户出身的女子,冉淑妃挑的是水师军户出身的女子,这是挑姐妹,日后都是一家人,弄点不放心的人进来,会多很多麻烦。

    

    “姐姐这是怎么了,突然想着再要一个?”冉淑妃屏退了左右,疑惑地问道。

    

    从后宫妃嫔的视角去看,皇帝的杀性越来越重了,重到连后宫的妃嫔都一眼看出,冉淑妃都不敢想,当初她觊觎皇后位的事儿发生在现在,皇帝会做出些什么。

    

    现在,皇后但凡是出点意外,没人知道会怎么样。

    

    人的记忆会骗人。

    

    哪怕是皇后真的是死于意外,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几天之后,皇帝就会产生猜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只要两三个月,皇帝就会对一些记忆感到模糊,想起一些不对的地方。

    

    而且这种想起,甚至是一种臆想,从未发生过,是人基于愧疚之下的幻想,而且会越想越不对,这个怀疑的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时间越久,皇帝的猜疑就会越重,那些不对的地方就会变得更加明显,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某个场景,这个心结就会开花结果,别说外朝,后宫都得被波及。

    

    冉淑妃只想王天灼这个姐姐,健健康康的陪着陛下,王天灼要死没了,陛下一定会想起当初她冉淑妃在李太后的支持下,觊觎皇后位的旧事来,而且越想心里的疙瘩就拧得越重。

    

    王天灼靠在椅背上,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说道:“你过两年就知道了,岁月不饶人。”

    

    皇后要生,她知道自己现在不生,日后一定会后悔,时间越久越是悔恨,一旦自己变成了怨妇,还不如死了算了,皇帝极度厌恶怨妇相,那样活着,皇帝皇后两相厌,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这些宫里的姐妹们,很难理解皇后的想法,但皇帝就能理解,这是王皇后的执念。

    

    王天灼来自河南陕州,她小时候就恨自己,恨自己不是个男孩子,让村里人占了他们家的绝户。她落难那段时间,就一直想,自己要是个男孩子,或者有几个长大的哥哥,家里就不会遭受那样的欺辱。即便是入了宫,她依旧对人口兴旺有着莫大的执念,如果家里人多点,那些残酷的事儿,就不会落到自家身上。宫里人不懂,但她的夫君太了解她了,甚至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就可以彻底明白。

    

    “哎。”冉淑妃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她准备去上香,求求菩萨保佑,王皇后要是没了,她的日子会非常非常的艰辛。很快,太子的大婚要来了,吉时已定,二十八年正月二十七日。

    

    婚期将至,钱至忠作为太子妃的唯一家人,多少有些迷茫。

    

    虽然大家都说钱小妹会成为太子妃,但钱至忠从来都一笑而过,他和妹妹是养济院里长大的,父母病死了,能投靠养济院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从来没有奢求过其他。

    

    他是个独眼龙,在养济院被打瞎了一只眼,到太子身边之前,他只感受过世界对他的恶意。大人物总是说话算话,因为大人物从不轻易许诺,陛下的承诺只是让他们健康长大成人,换取他钱至忠的忠诚,他觉得这是圣恩,他贱命一条,陛下给了这份许诺就很重了,他也做好了为太子拚命的准备。

    

    太子曾经问他,让他刺王杀驾他敢不敢,他回答是他会自杀。

    

    但,当时太子要他去偷袭四皇子,只要是当面说的,他就会去做。

    

    现在,妹妹这就成了太子妃,日后很有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钱千户,该去太庙了。”礼部尚书王士性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二十六日采吉时。

    

    礼部尚书带着太子妃的父亲去告太庙,这是太子大婚的礼仪,钱小妹父亲早就走了,长兄如父,就得钱至忠去了。钱至忠随扈太子南下护太子周全,因公成为了锦衣卫千户。

    

    三牲各用犊一只祭祀太庙,用祝文,告知列祖列宗,等到王士性念完了201字的祝文后,礼部各路人马来到了皇极殿,见到了李佑恭,在李佑恭见证下,设立御座于皇极殿内。

    

    之前太子监国,用的凳子是四方凳,现在太子有了自己专属的龙椅,也就是说大婚后再监国,就是以君的身份监国了。一如仁宗做太子监国那般,实际上是做副皇帝。

    

    鸿胪寺卿姚光启,在御座前设节案供奉节。

    

    礼部尚书、司礼监掌印太监、钱至忠三人,又一起去了文楼、教坊司和乐于殿,这是设置礼器,这就是六礼古礼,聘礼就在文楼之中。二十七日一早,皇太子大婚开始了,缇骑五更天就开始布置,设了卤簿于丹陛、丹墀之上,礼部在宫门打开后,开始设立彩舆。教坊司设大乐,俱于奉天门外,等到这些礼器摆好后,百官入朝。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次皇室大婚,所有的礼器,都是真家伙,大明第一节俭,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银子,简直让所有人出乎意料。国帑是国帑,内帑是内帑,不过那是文华殿廷议,才会做的区分,在绝大多数大明人眼里,国帑内帑,那都是皇帝的家产。这真金白银的东西,和镀金镀银的就是不一样,当真是金碧辉煌。

    

    百官等在了丹陛之下,皇帝皇后一起出现在了皇极殿内,小黄门开始升座,和以往不同,这次升了四个座位,除了皇帝和皇后之外,还有两宫太后,不过太后在珠帘之后。

    

    陈末作为缇帅甩了三下净鞭,百官雁行入了皇极殿,在申时行的带领下,五拜三叩首行大礼拜见皇帝皇后太后。“大宗伯、少宗伯听旨。”李佑恭往前一步走,甩了甩拂尘继续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聘锦衣卫千户钱至忠妹钱至淑,为皇太子妃,今命卿等持节行纳吉、纳征、告期礼,钦此。”

    

    “臣等遵旨。”

    

    到了吉时,沈鲤、王士性与高启愚一行奉节出奉天门,等着鸿胪寺执事们从文楼引出了聘礼,仪仗大乐为前导,便一路往钱家去。这些聘礼要等新娘上彩舆时一同带走入门,彩礼和聘礼不同,彩礼用于纳妾,相当于买断;聘礼和嫁妆则是女儿带到新家的财物。钱家早已设好香案,钱至忠穿着五品武官的朝服,立在门前静候。

    

    彩舆到了门前,大乐分列,受聘开始了。

    

    这个过程相当的漫长,等高启愚回宫复命后,太子朱常治冕服入内,皇帝皇后赐酒,训诫修身齐家之道。太子跪受训诫,三叩首而退。

    

    吉时到,太子乘金辂出东宫,仪仗前导,卤簿遮道,自东长安门出,往钱家亲迎。

    

    朱常治对于大婚并不是特别激动,他很早的时候,就没有了什么少年气,对于大婚,他没有太多的期待,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平静,他坦然的接受了父母给他的一切安排。

    

    反抗父母之命,争取自由?他没这个想法,他是太子,容不得他胡闹,而且,他很喜欢钱小妹。他抵达了钱家,在钱至忠的带领下,入了正堂,鸿胪寺执事奉了一对儿玉雁,太子向钱至忠行了奠雁礼,钱至忠跪伏受雁,起身后退。奠雁礼后,新娘子钱至淑,已经穿戴好了凤冠霞被,在侍女接扶下上了彩舆。

    

    朱常治接亲之后,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了天坛的祈年殿,敬告天地,而后去了太庙敬告列祖列宗,最后才是回到了皇极殿,拜了父母。百官行五拜三叩首的大礼庆贺,皇帝在十王殿大宴赐席,内外命妇入宫祝贺太子妃。

    

    至此,大婚之礼方成。

    

    第二天早上,新婚夫妇从东宫出发,到通和宫觐见了父亲母亲,这次的觐见要行八拜礼,太子和太子妃要献金枣玉粟给父亲,要献股恪(类似肉脯)给母亲。从皇帝皇后处离开后,朱常治带着钱至淑到后宫各妃嫔处认门,等到朱常治回到了东宫,弟弟妹妹就要挨个上门道喜。第三天早上,朱常治带着钱至淑再入通和宫,这次行的是盥馈礼,就是洗手净面,一起用膳,等到用膳之后,朱常治再带着钱至淑前往了太庙,行八拜礼,再告列祖列宗。

    

    到这里,太子大婚的全部仪程,才算是结束了。

    

    整个过程,就是告庙、陈礼、颁旨、遣使、受聘、醮戒、亲迎、朝见、合卺、盥馈、谒庙,一步也不能少,一步也不能缺。“累死…”等从太庙回到东宫的时候,朱常治把外面的袍子一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这三天一顿接一顿的折腾,把他折腾得够呛,这么长的仪程之外,还有三天七次,铁打的牛都快累趴下了。“还有两个妹妹呢。”钱至淑倒是满面红光,躺在了丈夫的身边,听闻夫君喊累,轻笑了一声,提醒着夫君还有俩要应付。这次大婚,是一正妃,两恻妃,侧妃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两顶小轿子入宫,就算是入了宫门。“夫君。”钱至淑的声音有几分甜腻,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衣服。

    

    “我先睡了!”朱常治一卷被子,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昏昏沉沉睡去,真的累坏了。

    

    等到二月初二廷议的时候,朱常治就注意到了和以往的不同,在月之下,单独给他设了个长案,和过去坐在四方凳上旁听,完全不同。而大臣们都看着朱常治,等待着他大婚后的第一道太子令。

    

    “儿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朱常治恭敬行礼,拿出一本奏疏说道:“儿臣请涉毒入刑,凡吸食阿片者,吸食一年则流放大铁岭卫一年,吸食五年则流放五年,如若归明后再犯,则流放不赦。”

    

    朱常治大婚后的第一本奏疏,核心主张是:父亲,您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他要对毒虫下手,他也理政好几年了,他不理解父亲,为何不把毒虫入刑,贩毒者杀,但吸食阿片的毒虫,刑名没有任何的规定。大明禁大烟,阿片球一斤三千两白银,那是普通穷民苦力无论如何,哪怕是把自己卖了,都吸不起的东西。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子素来平和,这怎么比陛下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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