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陌生人拉着徐怀谷往集市里边走,宋清等人立马便甩了那妇人,追了上去。
殷子实快步走到徐怀谷身侧,凑近问道:“徐怀谷,这是你旧友?”
徐怀谷摇了摇头,殷子实眼神顿时困惑起来。他打量一眼那陌生人,看不出此人虚实。
那陌生人也不多废话,只将这几人带入集市之内,再回头望了一眼,见那妇人已经消失不见,这才停下脚步。殷子实等人疑惑地看着徐怀谷,而徐怀谷则看向那陌生人,眼神均是询问之意。
陌生男子是个爽快的性子,打量他四人一眼,只问:“你们是头一回来睢城的仙家集市吧?”
徐怀谷等人对他与对那妇人一样,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但凡没瞎的,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陌生人见他们警备之意,随意笑了笑,“我呢,没有恶意,只是路见不平,顺手帮你们个忙。”
几人对视一眼,便知那妇人定有蹊跷,只是不知这是何门道。于是宋清问道:“敢问道友,我等并未遭难,何来帮忙一说?”
“呵呵呵……”这陌生人笑了几声,指了指那拱门道,“所以我说你们是头一回来此地。门口那妇人,你们可知做什么营生的?”
宋清答道:“她说她是此地集市的人,可以带我们游览集市,酬劳是一枚大珠钱。”
“这就对了,你们定然以为一枚大珠钱而已,就算是骗子,损失也不大,所以想试试?”那陌生男子猜得不错,“一枚大珠是小钱不错,可你们在此地集市花的可就是大钱了。”
“愿闻其详。”
那男子解释道:“那女子其实并未骗你,的确是此地集市之人,也的确会根据你们的需要去找相应的铺子。只不过那些铺子见到你们是这妇人带来的,价钱会比寻常价高两成,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无论哪家铺子都是遵守的。只要是那妇人带着,就算你们走再多铺子,再如何货比三家,那也是一个价格。反正你们这些外地人,大多也不会来第二次。”
徐怀谷恍然大悟,难怪那妇人如此殷勤地上前来搭讪他们,并不是为了一枚大珠钱的酬劳,真正赚的钱他们根本就看不到。
那陌生男子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笑道:“这多吃你们的两成之中,一成归铺子所有,五分归那妇人,再五分归此处集市,这便是其中门道。”
这么说来,这人倒的确是帮了他们忙。宋清忙谢道:“原来如此,多谢道友相告,否则我等还被蒙在鼓里。”
那男子摆了摆手,道一句“客气”,转头便要走。
殷子实叫住他道:“多谢道友相助,敢问尊姓大名?见一面也算交个朋友。”
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道:“顺手小忙而已,不值得谢什么。你们自己好好逛此处便是,不必他人带领。”
说罢,那陌生男子便走了。殷子实看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笑道:“此人也是个爽快人。”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于是几人结伴在这仙家集市里闲逛起来。
仙家集市共分五楼,一楼都是些杂货铺子,大多卖些仙家药材、品秩较低的符箓丹药以及一些灵器而已,连法宝都见不着。他们在一楼的几间铺子里逛了一逛,大抵都是些几十小珠钱的货色,最多不过几个大珠而已,来买这些东西的也都是二三境的小修士。这杂货买卖几人自然看不上,便顺台阶往二楼走去。
还没走上二楼,便听到一阵喧闹,这二楼的修士已然多了不少。谁知走上去一瞧,却见迎面便是一个大赌场,喧闹之声便是从赌场里边传来的。
只见赌场门口人来人往,有两名修士站在赌场门口两侧,观其面色凶狠,绝非善类,应该是赌场雇来镇场子的。
徐怀谷从赌场门口走过,透过那窗往里边瞅了一眼,只见一张赌桌上围了乌泱泱一众赌徒,肆意吵闹喧嚣着,桌上堆满了神仙钱。透过那堆成小山的大珠小珠钱,徐怀谷甚至能看见几枚彩色的。这一桌的庄家是个漂亮女修,浓妆艳抹,衣着裸露,正咧嘴谄媚地和众人插科打诨,又给赌徒们发牌。
这一幕场景其实与世俗中的赌场并无差异。徐怀谷无奈地摇了摇头,做修士做到这份上,不知该说堕落呢,还是该说返璞归真?
宋清显然对此也很是失望,他摇了摇头道:“这个钱不能赚。”
于是几人在二楼又逛了一圈,才知道这二楼是享乐之所。除了他们刚刚见到的那家赌场外,尽是些戏剧、听曲、饮酒的场子,甚至还有一家专门的仙家青楼。
东扶摇洲的仙家集市虽然规模远不及此,但朴素许多。地方大了,免不得要吵闹起来。这二楼一行,看得众人是连连摇头,没想到中土修士竟有如此糜烂的生活。
一行人上了三楼,顿时清静多了。大致打量一眼过去,三楼便有些像样起来了。这里大多是些专卖某物的铺子,有些还会把招牌打出来,写着某家宗门的名字。比如那卖符箓的铺子,就挂了个“垂帘山”的名头,想来应该是南海国哪里的道家宗门,总之看起来正规多了,让人舒心。
此地值得仔细逛逛。几人一连看了好几家卖符箓丹药的铺子,忽见前边有个药材铺子,刘泛终于说话道:“进去看看。”
刘泛一路上自始至终都未开口,他说要看药材,定是想看扶摇宗能否走这条路。毕竟扶摇宗不是道家宗门,可没有符箓丹药可卖。
药材铺子里有名女修站在柜台后边,见到一行人走进来,便上前相迎。刘泛边看那药材,边指了指铺子门口的招牌,问道:“你们是兰芝山的修士?”
那女修点了点头,笑道:“这些药材都是我们兰芝山产的,品质绝对有保证,买着放心。”
刘泛点点头,拿起一株通体鲜红、形似人参的药草,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血参,主阳气,可强健体魄,用来炼培元丹、还阳丹等。”那女修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像这一株的个头,有五百年久,只卖二十大珠。”
这些药材大多还是道家宗门买的多,都拿去作炼丹之用。别说徐怀谷,就连宋清对这些药材的名称和药用也是一头雾水。
刘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是随意问道:“这血参,很难培育吧?”
“道友说笑了,这是仙药,哪能培育呢?”
刘泛疑惑地看了眼那女修,那女修便解释道:“我们铺子所有药材,都是仙药,无法培育,都是野生的,所以卖的贵些。”
“既然都是野生的,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药材?”
“我们是兰芝山呀。”那女修困惑地看了这一行人,“我们山自古便盛产仙药,采了又长,长了再采,全南海国只有我们宗的药材最多,店面甚至都开到外国去了呢,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徐怀谷有些讶异。原来这仙药还都是野生的,难道不能人为培育?可他以前听说白小雨就种过一段时间的药材。
似是看出这一行人的难处,那女修无奈说道:“你们想买人为培育的药材也可以,但我不能保证其药性,若是炼丹失败,我们兰芝山是不负责的。”
刘泛微微皱眉道:“看看?”
那女修从铺子后边仓库里提出一布袋来,放到几人面前,揭开袋口,一阵药香扑面而来。只见里边装了大大小小各色药材,然而无论是个头还是卖相,都比摆在外面的药材差远了。那女修道:“这些是我们想办法培育出来的,价钱便宜,论斤卖,两枚大珠一斤,但是不能保证其药效。”
这价钱确实便宜,然而众人并非前来买药,而是来寻找商机的。人为培育的药材卖不出价,而扶摇宗那块地界又并不如何产野生仙药,这可让众人犯难了。可好不容易进了一家铺子,该聊的也聊了些,总不能无功而返吧?刘泛与宋清对视一眼,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这袋人为培育的药材给买了下来,待得回去再仔细研究。
那卖药的女修早看出这几人不是道家的人,便道:“阁下来买药,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阁下来此究竟所为何事?若是不该,阁下当我没问过便是。”
几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宋清还是点了点头,于是刘泛才委婉说道:“不瞒这位道友,我们就几个江湖野修而已。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点赚钱的营生,还盼道友指点指点。”
那女修瞥了眼他们腰间佩剑,问道:“你们是剑修?”
众人点头,那女修也若无其事地点头,似乎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刘泛见状,忙从袖口掏出两枚大珠钱,放在柜台上,那女修才继续说道:“剑修的话,想赚钱尽可以去四楼的黑白庄,里边常年有人花大价钱悬赏仇家。只要你们有本事,那才是赚快钱的门路。说句实话,种药卖药就是个辛苦活,能赚几个钱?”
殷子实有些讶异,反问道:“在哪?就在这四楼?”
“对呀,就在四楼,好大一个招牌呢。不过里边人不多,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殷子实自然知晓修士界中有这等出钱买命的事情,但他没想到这样的铺子竟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在仙家集市里面,这是连遮掩都不打算遮掩一下?那女修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拿起柜台上那两枚大珠钱,随意道:“拿钱买命嘛,常见的事。诸如我等,也不过是拿着宗门的月钱,替宗门干活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殷子实对这女修的想法大为震惊,徐怀谷皱了皱眉,对此也不想多言。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土,总感觉中土之风气,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此处之人,是否有些将钱看得过重?包括那门口搭讪的妇人之举,也很不大气。
中土之于东扶摇洲,多了繁华与热闹,却少了那纯粹的真情。怀念啊,可惜怀念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