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只有一声,覆盖区域却是极广,尾音飘忽,偏是在人们耳中缭绕,清晰得仿佛在就在肩头,将某种沉重的份量压下来。
还有就是那格外冰冷的吐息,吹过耳廓,渗入头皮。
这份异常的压力,全无遮掩,就这样在“天渊灵网”的大锅里,狠狠一搅!
住宅区这边响起了多声尖叫,不少正往“祷告厅”去的小孩子,直接就给吓哭了。
更多的人还是发僵,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处理。
包括那些行动队成员。
莫舍“啧”了声:“有点儿乱啊!”
俞森祭司面色严肃,却是略微上抬那具“天蓝盒子”,放出略带寒气的“类时空泡”,采集周围环境信息。
谁都能看出来,当下情况不对,已生变故,但后续如何发展,实难判断。
此时,武装舰艇凭借设备优势,以及与其他舰艇的联动,向罗南这边同步有关情报:
“出现大范围、多点位异常能量反应;部分高速跳变,脱出‘天渊灵网’控制区间。”
这只是简单总结,更具体的点位,则发到了任务频道中。
罗南一扫而过,并不认为它有什么意义。
因为就是造成“异常反应”的、目前正在“呻吟”的那家伙,多半也不知道其用途。
那家伙只是借助“复制人结社”的“信仰”力量,在虚空中熔铸了一具无形也无定式的躯壳。
至于为什么要有这躯壳……
只能说是“本能”,而且大概率是已经“被污染的本能”。
罗南身畔,两个昏迷的“复制人”,仍在睡梦中呼喊着“界幕”,向那“圣物”祷告。
希望能够得到允许,穿过遮挡,从“暗库”中拿回本属于他们的“原初”。
这般的“祷告”,住宅区这里可能受到了限制,可在第二街区的其他地方,又或是“泛七十七区”,乃至更广阔的区域中,大约还是普遍存在。
而且还颇成规模。
按照一个正常的“设计者”或“执行者”思路,对这种针对性的“信仰”力量,就应该明确其工具性,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闲置。
可如今那边的“主导者”,已经不具备“主导”的能力了。
罗南高度怀疑,在这样的“信力”洪流中,那家伙已经被“污染”了。
从一开始,那种不合时宜的“协同性”和“整体性”,恰是受污染的一环。
换句话说,那家伙明知道所谓的“界幕信仰”是谎言,是工具,可在这样的“信力”环境下,仍受其影响,乃至驱役。
整个运使逻辑,已经颠倒了。
“行骗者”和“受骗者”混为一谈。
唔,最大的问题是:那家伙和真正受骗的“复制人”们还不一样。
无论那些“家政型复制人”怎么受骗,怎样沉迷,又在睡梦中积蓄起了怎样的“信力”,他们自身是没可能驱使这份力量的。
从“出厂设置”那里,就已经限制死了。
可那家伙,却是有使用能力的。
那么,从这种“受污染的本能”出发,那家伙会做什么?
罗南耳畔,属于“复制人”的梦呓,依稀与“对面”弥漫于虚空的痛苦呻吟声融化在一起。
含含糊糊,却在那个虚实不分、真伪莫测的层面,共同唱颂:
“真实之界!原初之幕!
“允许我触及您的神圣,触及世界的真实,取回属于我们的原初!”
罗南眉头跳了一下。
也是这个时候,隐藏在虚空更深处的“帷幕”,开始了远比之前更为激烈的摆荡。
同属于“幻魇领域”,均在真实与虚幻中交织的“信力”和“造物”,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毫无缓冲、全无掩饰。
一直操持在他手中“叠层丝”,同步颤动,发出了无声的低鸣。
“帷幕”洞开,“漏点”出现!
没有什么具体方位,因为“漏点”就是从真伪虚实的边界区域“撑开”。
如果没有一个现实的物质世界的锚点,它就可以一直漂流在人们的意识层面。
当然,要与物质世界、真实生命发生作用,肯定还是要锚定的。
罗南并不确定,北区指挥部、总部,乃至“天渊灵网”,能否借此锁定“漏点”位置。
可问题在于,这又不只是“碰撞”,而是一次探索“帷幕”后,肆无忌惮的抓取和吞噬!
还是那个道理:“复制人”对“帷幕”后,所谓的“原初”的追求和期盼,说到底只是虚妄,哪怕他们将其中的规则碎片全部倾倒出来,也安不到自己的身上,遑论“补全”。
可当下这个“受污染的家伙”,一定程度上,却具备这样的能耐。
住宅区这边起风了,像是那巨大且沉重的呻吟,鼓起的气流。
“对面”没有精细操作。
他只是遵从那“受污染的本能”,击穿“帷幕”、展现“漏点”,并从中夺取所谓“原初”,亦即从“极域”上倾泄出来的规则碎片,再去“补全”它此刻庞大的“躯壳”。
罗南用“类古神”的视角观照,便觉得对面正展现出更明显的“整体性”。
那不再只是“协同”,而是纯粹将这个“信仰架构”内所有“节点”,都看作是本身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那家伙已经将他本人,与这片区域内的“复制人”信众混同在一起,不分彼此。
都是血管神经、肌肉骨架……至于大脑?意识中枢?
“对面”哪还在乎这个!
可仅仅十余秒后,穿过住宅区的强劲气流,又沉滞下去。
那是“天渊灵网”发力。
罗南能够窥见对面的整体架构,没道理“天渊灵网”做不到,且不只是窥见,还有即时的压制。
不止如此,天空中,武装舰艇明显偏转移位,又有人影从空中来。
很熟悉,也很有规格:
燕膏祭司、格雷夫斯校官这两位“北区泄压指挥部”的正副主官齐齐现身。
后者更是全副武装,整个人都包裹在外骨骼装甲中,身后还有一具更庞大的兽形机动战甲相随,随时可以进入到全功率攻防状态。
相比之下,燕膏仍只是“堕亡祭司”的那身黑袍,空中站位也比格雷夫斯校官更高、也更靠后些。
两翼、背后,还有披甲强者卫护。
这也正是“祭司团”战斗的经典阵形。
燕膏祭司冰冷眼眸扫过全场,沉声相询:
“是否确认目标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