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万里无云。
夜风穿过窗棂,轻轻吹拂起厅堂中坐着的人影衣角,拂过脸庞时微凉。
“今天是个好天气,各位的心情好像也不错啊。”
苍老浑厚的声音充斥厅堂,在魂力的裹挟下,充满了压迫感。
这是明都西郊的一栋别墅,一楼大厅内的长方形木桌旁摆放的三十余张椅子零散坐着八人,一眼望去皆是中年或者苍老的面孔,偶尔有人背后站着一两位年轻的面孔。
这些人气质卓然,能看出都有一些优越的上位者的痕迹。
刚才开口的,是坐在首位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的老者,一身华贵宽大的白金外袍罩住全身,苍白而有光泽的长发垂在腰间。
他的眼神扫过,木桌旁众人轻松悠闲的神态尽收眼底,警醒道:“你们好像对谈判的事情有点过于乐观了,或许你们没有接触过,当今陛下可不是一位易于之辈,过早的庆祝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随之绷紧,但照样有不在意的。
“呵呵,何老多虑了,以您的身份实力,就算是陛下见了也得礼敬三分。”
一位身材壮硕,衣服下绷紧了肌肉的中年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首位的何老恭敬的拱了拱手,再对着其他人拱手,笑道:
“更何况帝国现在外起战事,内有叛乱,应接不暇,自然也没有精力分心与我们对峙,只要各宗各家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帝国只能安抚我们,必然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哼,耿晖,谁跟你是一家,要知道明都可还是有魂导师军团守着的,真要闹得不愉快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便有人反驳。
耿晖看向对面面无表情坐着的身材丰腴的少妇,针锋相对地说道:“苏曼殊,你要是不愿意干趁早滚,别在这里说丧气话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我看该滚的人是你才对,以你的脾气,还没上桌呢就得被鸾凤一剑砍了。”苏曼殊冷笑着嘲讽道。
耿晖脸色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嘴上都忘了回怼。
但他的气势更沉重了,有如实质,而对面的少妇也毫不避让,瞪着耿晖,如同针尖对麦芒。
这两人明显是有旧怨。
见此情景,连忙有人出声打圆场,是坐在他旁边的清瘦男子:“老耿,不是我说你啊,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大气一点,这不是给小辈看笑话嘛。”
也有老者在劝着少妇:“小苏,耿晖性格耿直,说话冲了点,但也是为大家着想,你和他之间的私事,后面可以私下解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魂灵之事,这可是关系到各宗各家日后存续的大事。”
提到魂灵,在场的众人的神色都舒缓了几份。
苏曼殊扭过了头,气势一收,成了一朵娇艳无刺的花朵。耿晖也不再言语。
厅堂内安静了一会儿,先前的清瘦男子率先开口:“我看老耿说的倒也在理,帝国现在不仅没有精力与我们对峙,如今纷乱四起,说不得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维持秩序,出出力,怎么也得给我们让点步。”
“没错,我们哪家没有人在帝国内任过职,没为帝国出过力,流过血?现在只是想要个好点的待遇,以后有个保障,又不是叛国,有什么错?”有人附和道。
“对,帝国理应善待我们。”
众人一时间情绪高涨,磨拳搓掌,一副跃跃欲试,大展身手的姿态。
他们都是见过魂灵的,身处高位,有着最好的资源培养,基本都是心思灵活之人,关于魂灵的利弊,他们自然清楚。
但正是因为聪明,他们才想要更多,不止眼前的利益,未来的利益同样也想要,这样才能一直牢牢占据在金字塔的顶端。
魂灵的推广,同样是一次变革,一次势力之间的大洗牌,只有抓住机会,才不会被踢出局。
不过一宗一家未免势单力薄,所以才有各大宗主家主今天齐聚在此的场面。
今天来此的只是明都内及附近的势力,其他收到传信的势力,或因路途遥远,还在半路,或是还在考虑观望,并未派人前来。
也不是所有宗门都想跟帝国对着干,心里只有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想法,甚至一些隐世宗门,找都找不到,更别提想要联合了。
坐在首位的何老安静地看着众人议论后续与帝国如何协商,群策群力,总会有一些好点子被提出来。
宗门联合之事是何老牵头组织的,按辈分算,一百三十岁的他已经是武魂界最高那一辈份了,一身经历无数,成就九级魂导师。
在晋升九级魂导师后,自知潜力已尽的他便在自家宗门养老,修身养性,偶尔看见一个好苗子,收入门下教导,也为明玉宗培养出不少高手,算是武魂界的泰斗级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老了,寿数不多,他在看到魂灵后突然萌生出联盟的想法,可能是为了明玉宗的后辈谋求一条康庄大道,也可能是为了自己的身后名,一但成功,他就能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无数人将会铭记他,尊崇他。
武魂界一向以实力为尊,以他官方外为数不多的九级魂导师的实力,号召一发,响应不绝,不管是不是口头上的支持,总之声势浩大,形势一片大好。
虽是联盟,没有名字,也没有盟主,只是何老是目前明面上最强的魂师,才一直由他主导,实际和盟主没有区别。
在巨大的蛋糕面前,想要抢得一块,少不了何老这样的九级魂导师撑腰,讨好还来不及,谁会脑子进了水当众反驳。
当今皇帝老矣,不问朝政,太子年幼,威严不足,只要拿捏好分寸,给帝国一个台阶,既能拿到好处,又能全身而退,岂不美哉?
不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想到这里,刚刚还出言警醒的何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轻咳一声,厅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看向他。
他笑呵呵说道:“天色已晚,大家早点休息,等各宗代表到达,再行大事。居住期间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和老夫门下弟子要求,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劳烦何老了。”
“不敢不敢。”
闻言,众人纷纷向何老拱手离去。
耿晖也拱手辞别,他在明都内也有产业,不至于住别人居所,何老起身送别。
一直站在耿晖身后的男子紧跟其后,经过身边时,何老扫过一眼,没有停留。
据耿晖说这人是他表弟,叫耿直,一直在宗门苦修,除了获取魂环,从小到大没出过宗门,外人自然也没见过他。
这样的人在宗门和家族之间并不少见,耿晖一说后,就没人在意这个从没听说的陌生人,更何况修为也只是魂圣,放在外面是开宗立派的宗主,在世家大宗里,魂圣也算不了什么。
只是耿直虽然相貌平平,实力也一般,身上似乎有一种给人以阴冷的感觉。
何老向耿直微微颔首,对方也是淡淡回应。
应该是一直呆在宗门,性格怪癖吧。
只是耿晖临走是动作似乎有点僵硬,估计是想到魂灵协商成功的事情,太兴奋了吧。
常年养尊处优的何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