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蛮沧老祖扛着大铁棍，站在高维的虚空深处。
他那双金色的暴猿眼瞳，盯着下方的陆辰，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作为第九命阶的无上大能，他当然能感受到洛殷刚才那一句话中、蕴含的绝对意志。
洛殷那老阴逼，是真的动了真格。
如果陆辰这个时候敢说半个‘不’字，或者是敢对洛九离的神魂有什么异动……
洛殷绝对会立刻出手，将陆辰和九域彻底从大宇宙的版图上抹去！
“这小子，不会脑子一热，真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吧？”
蛮沧心中暗道不好。
他太了解这种年轻气盛、一路逆天改命杀上来的绝世妖孽了。
这种人往往心高气傲。
宁折不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但在大罗万墟神朝这种真正的巨无霸面前，刚极易折啊！
没有丝毫犹豫，蛮沧立刻催动神识，一道极其隐秘且威严的传音，直接在陆辰的脑海中炸响：
“小子。”
“老夫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火，觉得憋屈。”
“但，见好就收吧！”
这位向来脾气暴躁、无法无天的金刚魔猿族老祖，此刻的语气中，竟然也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劝诫与凝重：
“洛殷那老阴比虽然是一具分身，但他代表的，是整个大罗万墟神朝的意志！”
“洛九离是洛家的嫡系，是星渊种子。”
“你毁了他的肉身，杀过他一次，已经是狠狠扇了大罗一巴掌。若是你今天真的把他的神魂也捏碎了……”
“那就等于，把洛殷的脸皮扒下来踩在地上！这梁子，就彻彻底底地结成了死结！”
蛮沧苦口婆心地劝道：
“九域世界太弱小了。”
“在大罗万墟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你们就像是沧海中的一粟。”
“人家甚至不需要出动主战军团，随便拨出一支边防舰队，挥挥手就能将你们彻底剿灭！”
“实在犯不着为了逞一时之快，把事情做绝。”
“留他一线生机，换取九域的安宁和海量资源，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你必须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蛮沧顿了顿，叹息道：“老夫能保你们一时，保不了一世。听老夫一句劝，放手吧。”
蛮沧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他现在就怕陆辰一个上头，把洛九离给捏死了。
到时候洛殷发疯，他蛮沧就算想保，也保不住这整个九域小世界啊！
大荒的因果还没还清，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车。
……
死星擂台上。
罡风凛冽，吹动着陆辰那略显残破的劲装。
他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中央，右手的元磁之力死死包裹着洛九离的神魂。
天上，是洛殷那高高在上、犹如神明般不可违逆的俯视与施压。
耳边，是洛九离那肆无忌惮、仗势欺人的疯狂嘲笑与叫嚣。
脑海中，还回荡着蛮沧老祖那句句在理、权衡利弊的苦口婆心。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因果。
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看不见尽头的十万大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陆辰一个人的肩膀上。
换做任何一个武者，哪怕是神皇、大帝。
在面对这种天上地下全方位的极致压迫时，道心恐怕早就崩溃了，膝盖早就软了。
妥协，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出路。
“陆少……”
红月仙宗石亭内，罗万海和楚明光两位老祖对视了一眼，皆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憋屈吗？
当然憋屈！
但在宇宙生存法则面前，憋屈算得了什么？能活下去，能争取到发展的时间，才是王道。
“蛮沧老祖说得对啊……”
楚明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能赢下这一局，保住九域的火种，已经是万幸了。大罗神朝，绝不可欺辱太甚。”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罗万海也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他们从上个纪元苟活下来，太懂得‘隐忍’二字了。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
尊严，是这世上最一文不值的东西。
而就在这举世默然之时，无人在意到玲珑悄然站起身，她望着陆辰，眼神中金色丝线无序窜动。
隐隐间，有失控的迹象。
“西王母前辈，您还不出手么？”
“如此重的压力，不该让小辰去承受……”
……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
陆辰必然会妥协，必然会顺坡下驴接受大罗神朝的‘恩赐’时。
死星擂台上，顶着洛殷那排山倒海般九阶威压。
陆辰，缓缓低下了头。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看着自己右手中，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破口大骂的洛九离神魂。
听着他那一口一个“下界土著”、一口一个“你敢杀我吗”的刺耳聒噪。
陆辰的嘴角，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随后。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声，从陆辰的喉咙里溢出。
这笑声，在死寂的星空擂台上，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你笑什么？！”
洛九离的神魂猛地一僵，那种没来由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个杂碎！我老祖的法旨你没听见吗？！你还敢笑？！”
陆辰没有理会手里的败犬。
他忽地抬起了头。
那双灰色的混沌眼眸中，没有妥协，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有的。
只有一种极致的、宛如深渊般深邃的暴戾，以及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狂妄！
陆辰将目光，越过了手中的洛九离，越过了那层擂台的守御晶壁。
毫无畏惧地，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地。
直直地迎上了星空深处、洛殷那双高高在上的第九命阶眼眸！
“留他一命？条件我开？”
陆辰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中气十足地怒吼，反而变得极其平静。
但那种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无穷的愤怒！
“前辈。”
陆辰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的声音，通过元磁之力的激荡，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天澜星域，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这话……”
“是在，教我做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