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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秋笑了一声：“不但打过照面，还聊了几句。”
孔月身闻言，神情顿时一凛。
他先前便看到那座建筑顶端伫立着一道模糊身影，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悸不已。
当时他无暇分心理会，但那种恐怖的感觉至今仍萦绕不去。
与那等存在面对面交谈，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孔月身沉声问道。
“如我们最初预料的一样，那是一头二品转化的尸魔。”
楚秋收起笑容，语气平淡：“保留了生前大部分记忆，意识清醒，能够交流沟通。而且，他自称自已掌握了这座遗迹的部分规则，想找我们合作。”
杨垂皇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那尸魔自称掌握了一部分规则之力，但想要找到那东西，需要借我们的手。”
孔月身听完，沉默了片刻。
二品尸魔主动寻求合作，这件事听起来荒谬，但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尸魔虽然保留了意识，却被困在遗迹中无法脱身，自然需要外力协助。
“你们答应了？”
“暂时没有。”
楚秋摇了摇头：“那家伙说的话，不能全信。他掌握的信息比我们都多，但肯定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合作可以谈，但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孔月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与那种层次的存在打交道，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楚秋和杨垂皇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万幸。
“先不说这个。”
楚秋话锋一转，目光在孔月身、温牧心和艮七三人脸上扫过：“说说你们的情况，被阵法转移之后，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孔月身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被阵法转移之后，老夫与艮七落在一处，迎面便是你们所看到的巨大建筑。之后，一些三品武夫也接连出现，恐怕同样也是被阵法转移而来。”
他说着，指了指温牧心：“这小子刚出现的时机刚好，那些三品武夫刚刚开始发疯，他就被直接丢在人堆里了。为了救他，老夫差点把自已都搭进去……海王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温牧心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但也没反驳。
毕竟孔月身说的是事实，他这东海王当得确实窝囊。
“与那些失去理智的武夫交手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楚秋追问道。
“异常？”
孔月身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如今想来，那些武夫并非一直疯狂，有时候会变得安静，虽然还是浑浑噩噩的，但至少不会见人就动手。
我们趁着他们停下动作的时机会合，但没过多久，他们又发狂，攻击欲望暴增，真气都比之前雄浑了不少。
似乎每次冷静下来，都会有某种力量让他们变得更强。而且，有些还是老夫见过的熟悉面孔，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孔月身的意思是，那些发疯的三品当中，有部分应该不可能会是第一波卷入遗迹的三品。
而且数量也明显对不上，极大概率是后来者。
楚秋听完，和杨垂皇对视了一眼。
杨垂皇沉声道：“如今这座遗迹很可能正在扩张，边界不断向外延伸。你看到的那些三品，想必就是后来者了。”
孔月身脸色微变：“遗迹在扩张？那岂不是意味着卷入的人越来越多？”
“正因如此，我们才推测，尸魔口中的‘筛选’已经开始了。”
杨垂皇点了点头，金色长棍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如果放任不管，恐怕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人被卷进来。”
楚秋没有说话，念头在心中一转。
遗迹扩张，侵蚀力量时强时弱，尸魔掌握部分规则……
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结论——这座遗迹正在以某种方式逐步苏醒，而他们身处其中，显然是比外面那些人更加危险。
“那股侵蚀的力量呢？”
楚秋开口道：“刚才和那些武夫交手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试图侵入精神秘藏，应该就是让他们失去理智的罪魁祸首。”
孔月身点了点头：“我们也察觉到了，但只是隐约感觉，并未像你说的那样被直接侵入。或许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待得久了，身体已经适应了部分侵蚀，又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或者什么？”
“又或者，侵蚀的目标不是所有人。”
孔月身缓缓说道：“老夫注意到，那些被侵蚀的武夫，实力都较为‘出众’。”
“实力出众？”杨垂皇不禁斜眼看向孔月身：“能比你这老家伙更出众？”
“不一样，像老夫这种武道之路断绝的特例，虽然有点实力，但终究还是受到过天地气数的影响。”
他看了一眼温牧心：“就比如这家伙，从头到尾一点事也没有，倒是印证了老夫的猜测。”
温牧心也是苦笑起来。
楚秋闻言，目光落在艮七身上。
艮七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面瘫一般。从众人开始交谈到现在，他一言不发，仿佛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艮七。”
楚秋开口。
艮七抬眼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你也能对侵蚀免疫？”
楚秋直接问道。
艮七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不是免疫，只是我的情况特殊，并不是真正的三品。”
楚秋笑了笑：“那我倒有点好奇，你这种境界是怎么做到的？”
既是三品，又非三品。这种情况，也属于是极少数的特例，可能要比海王这种存在更加特殊。
艮七语气平静：“每个人都有秘密，你的秘密不会告诉别人，我的也一样。”
楚秋盯着他看了片刻，也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不想，而是时机不对。
艮七这种人，逼急了反倒容易生乱。
而且楚秋注意到，艮七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虽然平静，但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楚秋收回目光，看向杨垂皇：“老杨，你怎么看？”
杨垂皇沉吟了一下，说道：“杨某认为，侵蚀的力量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有选择性的。这东西攻击人的精神之火，按理来说，精神薄弱者更容易被侵蚀。”
“如果目标是精神秘藏……”
楚秋眯了眯眼：“那这东西要筛选的异类，估计就是那些精神之火更为旺盛的三品武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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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魔说过，这所谓的规则，是在筛选异类，被侵蚀者暴躁易怒，且会失去记忆，不断生死循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个过程当中，必定不是全无损耗，能够撑到最后的，恐怕只有那些精神之火较为强大的武夫。”
孔月身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这座遗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选拔——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从众多武夫中筛选出能够抵抗侵蚀的幸存者？
“问题是，这种筛选有何意义？”
杨垂皇低声说道。
“这就要问那尸魔了。”
楚秋淡淡道：“他说自已掌握了一部分的规则，但我怀疑，他只是能借用部分规则，而非真正掌控。真正掌握规则的，是这座遗迹本身。”
孔月身沉声道：“你可知与那尸魔合作，其实是在与虎谋皮？”
楚秋点了点头：“但那对方比我们更急，他被困在这里太久，如果继续耗下去，他这好不容易保存的意识，迟早会被彻底侵蚀吞噬。
所以，他需要我们在那之前帮他找到规则。”
“你还真打算帮它？”孔月身道，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吹胡子瞪眼道：“能从它手里逃命都算是邀天之幸了，你难道还打算跟它争那个什么规则不成？”
“那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楚秋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孔月身听完，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
他虽然活了不少年头，见过许多风浪，但这种涉及到二品尸魔和遗迹规则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眼下怎么办？”
温牧心忍不住问道。
他被困在这里已经够久了，好不容易等到楚秋和杨垂皇来援，结果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复杂。
“先想办法找出所谓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如果那道规则还没有完全复苏，筛选刚刚开始，也就是说，我们目前还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他说着，转头看向艮七：“你对这里了解多少？”
艮七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了解不多，但我猜测，这座遗迹不是断层文明建立的。它比断层文明更古老，那些断层文明的人，不过是后来者。”
“你怎么知道？”杨垂皇眉头一皱。
这个消息，与方才楚秋通过推演得来的猜测吻合。
艮七这家伙，怎会知晓此事？
“大玄有过类似的记载。”艮七语气平静：“当年大玄曾经研究过万灵海的古遗迹，发现很多混乱之处。一个遗迹，其实不能绝对代表某个文明，而是存在复用的情况。”
“既然你们研究过万灵海的遗迹，那可还有其他结论？”
杨垂皇追问。
“没有。”
艮七淡淡道：“我们发现的遗迹，可能存在两个以上的文明，但没有任何记载说明先前文明是怎么消失的，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从这世上被抹去了。
后来之人发现了那些遗迹，将其改造利用，但他们并没有真正掌握那些遗迹的核心。”
顿了顿后，他看向那些若隐若现的石像，“就比如这些塑像。”
楚秋听完，和杨垂皇对视了一眼。
艮七这番话，与楚秋之前推演看到的画面完全吻合。
那些断层文明的人围着石像祭祀，说明那些石像并非断层文明所建，而是更早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座遗迹的真正起源，可能更为古老？”孔月身皱眉道。
“有可能。”
艮七点了点头：“但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大玄的记载中，关于遗迹的记录极少，只知道有些遗迹背后，隐藏着极深的秘密，但却没有留下太多细节。”
楚秋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艮七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断层文明毁灭于一场堪比天灾的劫难，没有前因，只有后果。
如果那座更加古老的文明也是以类似的方式消失的，那这场劫难究竟是什么？是‘天灾’，还是某种力量所为？
念头在心中一转，他将这个问题暂时压下。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也不多言，沿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周围的黑暗依旧深邃，偶尔能看到远处的石像轮廓，像是沉默的守卫，伫立在这片被遗弃的遗迹之中。
楚秋走在最前面，伏魔刀握在手中，目光扫视着四周。
杨垂皇紧随其后，金色长棍横在胸前，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
孔月身护着艮七走在中间，温牧心落在最后。
几人沿着那条笔直的石板路前行。
然而走了一段路后，楚秋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深处，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极为暗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若有若无地闪动着。
与周围深邃的黑暗相比，那道光却是显得格外突兀。
温牧心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利用天地观探查，结果却发现，这才想起此地有阵法存在。
不过，方才那一瞬间，压制天地观的阵法力量，似乎有所松动，令他表情微变。
楚秋眯了眯眼，正要迈步向前。
结果前方那道光芒忽然闪了闪，随即毫无征兆地瞬间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四周寂静无声。
然而就在光芒熄灭的同时，众人隐约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
那声音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便消失不见。
杨垂皇握紧长棍，脸色凝重：“又是那座建筑？”
“恐怕下一轮的筛选已经开始了。”
楚秋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片重新归于黑暗的深处。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