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沙患。”

    

    在群臣好奇、凝重的目光中，崇祯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

    

    群臣之中，有部分大臣有些茫然，部分若有所思，

    

    唯有洪承畴、傅宗龙两人眉头紧皱了起来，眼中满是激动和无奈的复杂之色。

    

    他们两人都担任过三边总督，尤其是洪承畴在陕西担任了几年的督粮参政，负责一省税粮的征收、仓储、押运（尤其漕粮）及钱粮监察，

    

    全省各地奔走，对皇帝所说的陕北沙患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在众人思索间，在外等候多时的朱慈炯从大殿外走了进来，先是朝着崇祯拱了拱手，而后朝着疑惑的群臣微微的点头。

    

    皇帝改藩王为亲王后曾表达过若是宗室子弟可以通过正规途径当官，最后能混成什么样就看他们的能力，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之前大皇子朱慈烺一直是随朝参政的，虽然只是旁听，但他是大皇子，也很正常。

    

    朱慈炯、朱慈炤两人却是从未参政，年龄不够是一方面，自然不愿意也是一方面，今天竟然主动来了，群臣能不奇怪吗？

    

    “诸位大人，本王刚从陕北回来，和父皇一起近距离的观察过，陕北沙患的事儿由本王来和诸位说说！”

    

    朱慈炯拱了拱手后，继续道：“我们先从府谷榆林一带的长城扒沙开始说起……边军年年扒沙清墙，耗人力、费粮饷，却只是治标不治本。

    

    百姓避沙南逃，田地抛荒，户口日减，税源渐枯，朝堂府库又何以充盈？”

    

    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朱慈炯将平漫沙地侵蚀耕地、威胁官道、水文恶化、改变气候等等的后果讲了一遍。

    

    听得群臣是目瞪口呆。

    

    侵蚀耕地、覆盖官道城池等等他们是有所耳闻的，可后面的种种问题他们就知之甚少了。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和带着疑惑是神色，朱慈炯继续道：“本王这么说你们可能没有什么概念，如今的平漫沙地是一块不规则的长方形，

    

    东西最长处六四十里，南北最宽处四百三十里，合计面积三万两千余平方公里。

    

    最东段临近府谷县、最南端临近靖边县，最北面深入鄂托克旗、最西端近花马池（盐池县东北部）。

    

    根据当地百姓的描述以及地方志的记载，我们做了一些推算，如果不加以治理，沙地每年会以百分之零点五六的速度继续侵蚀周边耕地。

    

    平漫沙地如今的面积大概是三万平方公里，按这个计算，每年会增加一百六十八平方公里的面积。

    

    算下来，每边会朝着外围侵蚀五百四十七米。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按照地方志的记载，平漫沙地主要的侵蚀路径是东南方向，按照七成的主力方向算，每年会往东南侵蚀七百八十一米。

    

    相当于每年东南方向会少二十五万亩的耕地和居住地，三十年后，定边、靖边县城可能会被风沙淹没，八十年之后米脂县城将会被风沙淹没。”

    

    嘶……

    

    群臣盯着地图上的平漫沙地的边界，以及朱慈炯划出来的未来的可能性的边界，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其中一名大臣出班了，沉声道：“定王殿下，不是臣怀疑殿下所说，《新唐书》记载唐穆宗长庆二年夏州飞沙为堆，

    

    夏州就是十六国时期匈奴大夏国修建的国都统万城，到了现在风沙才影响到靖边营所在的新城堡，两地相距五十里左右，而时间相隔八百二十四年，

    

    按照这个时间和距离算，每年侵蚀三十米左右，和您这个数据差了数十倍。”

    

    “周大人，你这个没错！”

    

    朱慈炯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有三方面的原因，其一，终万城在平漫沙地的西南方向，而平漫沙地侵蚀方向是受到西北风的影响向东南侵蚀。

    

    终万城和新城一带虽然也会影响，但不算特别大。

    

    其二，你说的终万城区域在唐时虽然有风沙，但那只是袭扰并没有覆盖，且旁边就是无定河，有一定的阻拦和迟缓效果，

    

    大明开国是还记载那里是水泽之区，现在已经是潴水渐涸，马无所饮。

    

    其三，当年的平漫沙地内部还是有一些斑点绿洲，沙丘大部分还是固定、沙子大部分还是斑块状，风沙是有，但没有现在这么大，

    

    大明这两百多年里，沙地内部斑点绿洲几近消失，流沙几近连成片，沙漠化比大明开国时恶化的不止一点半点，

    

    若是不加以治理，等到流沙彻底连成片，沙丘移动，侵蚀速度会大增。”

    

    未等他们想好如何开口时傅宗龙就出声：“诸位，定王殿下并没有夸大，榆林城在大明的两百余年时间了进行了三次迁拓。

    

    榆林城第一次建造是正统二年，城墙周长约三百二十米。

    

    第一次是化二十二年，巡抚黄黻向北筑城，时称北城，城墙达到了三千米。

    

    六年后的弘治五年巡抚熊绣向南展筑，称中城，城墙达到了三千五百米，

    

    正德十年总制邓璋向南扩筑至关外，称之为南城，城墙长度达到了八千五百米，

    

    如今的榆林城是南北长三千两百五十米，东西宽七百米，也就是说这三十年时间城池朝南迁移了三千一百米左右，平均一年七十米。

    

    这里面除了满足军事和民生需要外，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风沙的袭扰，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风沙侵蚀的速度。

    

    其次，长城扒沙的事儿万历三十七年开始的，刚开始扒沙的时候，沙地越过长城五六里地，但如今已经越过长城十五六里了。

    

    这前前后后也不过三十八年的时间，按照这个计算，那就是每年一百五六十米了。”

    

    出声的大臣沉默了，其余众人也都沉默了，怔怔的看着地图上的边界。

    

    傅宗龙是三边总督出身，这种问题他太清楚不过了，他开口解释了，那就是定性了。

    

    可即便如此严重，众人还是有些迟疑，虽然他们没有治过沙，也知晓这其中的不易，且真的能治好吗？

    

    从唐朝至今的八百多年里，经历了五代十国、宋朝、、元、大明的两百多年没有治理不是也挺好的吗？

    

    见众人依旧是迟疑的神色，朱慈炯知道不出王炸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