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一焦急万分,“爹爹,太上皇这个时候突然出城定有蹊跷,是不是抛弃我们了?”
陈立行急忙附和道:“太上皇要出城没必要偷偷摸摸,如此行事太过反常,只怕康王今天就要动手抓人了。”
童贯心乱如麻,他怎么都想不到太上皇赵佶会偷偷离开,前两天信誓旦旦的说会保住众臣性命难道是拖延时间?
太上皇从新郑门离开汴京十有八九会去洛阳,难道跟康王达成了某种协议?
“太师,情况紧急别犹豫了,趁着天没亮想办法出城吧。”
童贯回过神,眉头紧皱,“出城去哪里?”
陈立行脱口而出:“向北或者向西,尽快逃离朝廷的势力范围。”
“你想投靠西夏或金国?”
“太师,说不上投靠,属下只是想活命罢了!”
童贯轻哼一声,轻轻摇头道:“西行或北上都要近千里之遥,你以为能逃脱朝廷的追击?”
“太师,眼下只能搏一搏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是啊爹爹,先出城再说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怎么出城?康王赵构不可能没有防备,万一弄巧成拙就麻烦了。”
童贯犹豫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本以为破财免灾,现在看来有可能会人死财散,可是出逃好像也没有太大把握。
“太师,您的面子城门守将总要给吧?”
童天一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爹爹,太上皇不是出城去了吗,您可以说要扈从前往洛阳。”
陈立行愣了下,眼睛一亮,“太师,这个主意不错。”
“万一太上皇并非前往洛阳该如何?太上皇已经出城一个多时辰了,我们为何没有随行?”
“爹爹,您是什么身份,守城官兵岂会追根问底?实在要问就说是太上皇特意嘱咐的,他们总不能跑去向太上皇核实。”
童贯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决定,他没有亲人,只收了一些义子,不怕抄家灭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那就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出发,我们也走新郑门。”
“属下这就回去准备。”
陈立行急不可耐,转身匆匆离开。
童天一也道:“爹爹,孩儿也去收拾一下。”
童贯叫住童天一,面色凝重,“简单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就出发。”
“啊?不是半个时辰吗?一刻钟哪来得及收拾....”
“该舍弃就舍弃,身外之物不必贪恋。”
童天一点了点头,“不等陈指挥使他们了?”
“不等了,人多容易出纰漏。”
“好,孩儿这就去准备马车。”
童天一急匆匆离开,他可不在乎陈立新等人的死活,至于府邸中的财物舍就舍了,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不到一刻钟时间,三辆马车停在太师府门口,几十名威风凛凛的带刀护卫骑马立于两侧。
童贯站在府邸门口,心中万分不舍,这次离开只怕再无回来之日,也许连大宋疆土都很难再踏足。
“爹爹,该出发了。”
童天一十分焦急,轻唤了一声。
童贯长叹一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转身钻进马车。
童天一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童贯没有走梁门,而是打算从郑门出内城。
看着城门越来越近,为首的童天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门口的士兵看见一队人马接近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亮出兵器。
负责值守的押正大喝:“来人止步!”
童天一故作镇定,大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识太师府的马车?立刻开启城门。”
押正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现在还未到城门开启的时间....”
马车内的童贯心神不宁,此时也顾不得身份,撩起车帘说道:“速速打开城门,本太师奉太上皇旨意扈从前往洛阳。”
得知童贯在车上,押正的态度瞬间恭敬了一些。
“禀太师,康王有令,任何人出城都需要手谕。”
童贯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童天一已经催马上前几步。
“康王的令是令,太上皇的令你们敢不听?”
押正急忙拱手道:“末将不敢!”
童天一十分不耐烦,“别耽搁时间,立刻把城门打开。”
押正面露难色,正打算派人去向上官请示,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童天一心中一紧,立刻靠近马车低声说道:“爹爹,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童贯眉头一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队骑兵快速赶来,为首之人正是康王赵构。
“不好,是康王过来了。”
童贯闻言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赵构早有防备,眼下怕是走不掉了。
士兵将童贯一行人团团围住,赵构勒住马,看向童贯的马车:“车内可是童太师?”
童贯心中长叹一声,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故作镇定地说道:“康王殿下怎会来此?”
赵构没有回答,似笑非笑的看着童贯问道:“童太师这是打算出城?”
童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赵构来者不善,此时再以扈从为借口无疑是犯蠢。
“童太师怕是走不了了。”
童贯脸色微变,“康王殿下此话何意?”
赵构也懒得绕弯子,“太师明知故问,你现在急着出城,想必已经知道太上皇离开的事情了,自然也该猜到我来此的目的。”
“朝廷要治老臣的罪?”
赵构反问,“朝廷不该治你的罪吗?”
“敢问老臣何罪之有?”
“破坏军政,卖官鬻爵,擅蓄禁民,侵占民田,你的罪行数不胜数,还需要我现在一一说出来?”
童贯愣了愣并未反驳,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朝廷既然准备动手,想必也查的差不多,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朝廷打算如何处置我?杀还是流放?”
“如何处置到了洛阳自有官家圣裁。”
童贯面如死灰,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一旁的童天一满脸激动,气愤的看着赵构说道:“我爹爹收复四州,平定方腊,夺回燕云,这些年南征北战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他只不过犯了些大多数官员都会犯得的错,岂能因此抹杀一切?朝廷如此对待老臣不怕令人心寒?”
赵构瞥了童天一一眼,冷哼道:“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何况你刚才说的功劳有多少真正是童太师立下的?”
童贯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些年虚报了多少战功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眼见逃脱无望,他也不再挣扎,反而有些好奇,“殿下此次来汴京不会只是为了我吧?坊间流传的那份名单是不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
童贯脸色骤变,“你可知他们背后牵扯多少人?一次抓这么多人,官家不怕引起国家动荡给金人可乘之机?”
赵构轻哼一声,满脸不屑,“惩奸除恶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何来的动荡?金人现在求和都来不及,哪敢继续与我们为敌?”
童贯闻言一怔,赵构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赵构看着失魂落魄的童贯,心中不禁有些唏嘘,任你权势滔天,在掌控军队的皇帝面前终是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