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两点,七八辆豪华马车从延福宫西侧的丽泽门缓缓驶出。
一身锦衣的赵构急忙下马上前,恭恭敬敬的对着最前面一辆豪华马车说道:“爹爹,孩儿安排姚将军率五百禁军扈从,路上安全无需担忧。”
“嗯,你有心了!”
赵佶语气冷淡,虽然决定前往洛阳,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
赵构能理解赵佶此时的心情,心中并不计较,抬眼打量了一下略显寒酸的车队,“爹爹只带这么少的人前往洛阳?”
“此行匆忙,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其他妃嫔、皇子和帝姬你费心安排吧,不愿意离开的别强求。”
“爹爹放心,孩儿定会妥善安排,自不会让诸位娘娘们和兄弟姐妹受委屈。”
赵佶微微颔首,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望你只诛首恶,其他涉事人等从轻发落,莫要杀戮过重。”
赵构点头道:“爹爹尽管放心,孩儿临行前皇兄特意嘱咐,不会大兴牢狱。”
赵佶轻叹一声,满脸疲惫,“出发吧!”
赵构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姚友仲嘱咐道:“务必保证太上皇的安全。”
姚友仲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以性命护太上皇安全!”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寂静的街道前行,出梁门后赵佶打开车帘看向不远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奢华府邸。
这是蔡京在汴京的府邸,占地百余亩,屋子百余间。
皇太后郑氏问道:“上皇为何要走梁门,莫不是想通知蔡家?”
赵佶轻轻摇头,“路过罢了,通知蔡家没有任何意义。”
郑氏叹道:“蔡家盛极一时,倒塌只在官家一念之间!”
赵佶放下车帘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心中在想什么。
车队出了梁门向南行进,驶过两个街道从新郑门出城。
“等一等....”
赵佶叫停马车,下车之后扭头看向身后的城墙,巍峨的汴京城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肃穆。
赵佶望着城墙,眼神中满是复杂。
这里曾是他的天下,繁华如梦,有生之年不知道能否还有机会回来。
“太上皇,时候不早了,很快就要开城门了。”姚友仲轻声提醒。
赵佶长叹一声缓缓转身登上马车,车队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楼上的赵构收回目光,神色变得冷峻,“通知何府尹,周司使前往留守司议事。”
不到一炷香时间,何栗与周琦便赶到留守司。
赵构开门见山道:“太上皇已经出城,我准备今日便动手抓人,名单上的人没有什么异常吧?”
周琦答道:“启禀殿下,名单上的人都在皇城司监视之中,目前皆在城内,暂时未发现异常。”
何栗面露担忧,“殿下,名单上有上百人,多是勋贵和军中将领,牵涉之人可能达数百人,若同时抓捕恐怕影响太大,是否要分批抓捕?”
张叔夜附和道:“此事牵扯过大,殿下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赵构一脸不屑,“哼!数百人又如何?哪怕牵涉成千上万人该抓的一样抓。”
“我亲自带人去太师府,张留守带人去蔡府,何府尹带人去梁府,周司使前往李府,其余人等由留守司、开封府和皇城司分头抓捕。”
周琦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若是遭遇反抗该当如何?”
赵构脸色一寒,“此乃皇命,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我们何时行动?”
“现在是五更三点,诸位立刻回去调集人手,辰时一刻动手。”
何栗十分不解,“调集人手用不了半个时辰,现在距离辰时一刻还有一个半时辰,为何不尽快动手,五更五点城门开启进出城的人会逐渐多起来,恐怕会造成恐慌。”
张叔夜也道:“是啊殿下,如此大规模抓人,而且抓的还是勋贵官宦,恐会引起城中百姓不必要的猜测,何不趁着城内百姓还未睡醒悄悄抓捕。”
赵构摆了摆手,“惩奸除恶为何要偷偷摸摸?这次抓人就是要大张旗鼓,官府马上去张贴告示,老百姓有权知道真相。”
周琦点头附和,“殿下言之有理,若是老百姓知道官府抓的是什么人,只怕拍手称快还来不及。”
张叔夜与何栗见赵构主意已定便不再劝阻,几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太师府的童贯从噩梦中惊醒,梦境中的遭遇太过真实血腥,即便是在寒冬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有余悸,披衣下床,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天一.....”
“爹爹,怎么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微胖男人小跑着推门而入。
童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童天一满腹疑惑,仔细想了想才答道:“好像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童贯凝神听了听,外面正好传来更夫的声音,除此之外的确静悄悄,不过想起刚才的噩梦他还是不太放心。
“你去留守司和开封府打探一番看看那边有什么动向,我要再去一趟延福宫。”
童天一愣了愣,“爹爹,您前天才去了延福宫,今日再去只怕会惹太上皇厌烦,何况太上皇不是答应替您求情了吗?”
“而且您昨日已经向康王表明愿意交出家财赎罪,康王那边并没有拒绝...”
童贯轻轻摇头,“太上皇的态度模棱两可,康王的话也不可全信,我还要再确认一遍。”
童天一闻言不禁有些忧心,“爹爹,依我看不如想办法出城吧?”
童贯皱了皱眉,果断摇头,“若是逃走那就是不打自招,天下之大哪有我容身之处?还不如赌一把相信太上皇。”
“可若是赌输了....”
童天一满脸担忧,他只是童贯的养子,可不想跟着一起获罪,何况太上皇即便出面也只会保童贯、蔡攸等人,他们这些小角色未必逃脱的了罪责。
童贯面色凝重,“官场凶险,赌输了皆是命!”
童天一闻言心中更加慌乱,动了动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童贯瞥了童天一一眼,大概猜到对方的心思,出言安慰道:“放心,我活着就会保你性命无虞。”
话音刚落,府中管事急匆匆来报:“太师,陈指挥使求见。”
童贯面露不悦,“天都还未亮,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出城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管事焦急的说道:“陈指挥使很焦急,说是有要事禀告。”
童贯眉头一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进来见我。”
陈立行小跑着来到童贯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太师,大事不妙,太上皇一个时辰前出城了。”
童贯愣了下,脸色大变,“消息可靠?”
陈立行咽了咽口水,点头道:“千真万确,属下有个亲戚在延福宫当差,他说太上皇一个时辰前带着皇太后和几名妃嫔从丽泽门出城....”
“梁门和新郑门一个时辰前的确悄悄开启,有人看见一队士兵护送马车出城向西....”
不等陈立行说完,童贯已经冷汗直冒,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瞬间便猜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太上皇竟悄悄出城这是心虚了,说明他没办法保下众臣,也说明康王要准备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