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持反对意见的将领被杨再兴的气势所慑,互相对视一眼,动了动嘴不敢再说什么。
李炎犹豫了一下问道:“裁减一半是不是太多了?胜捷军可都是军中精锐,眼下朝廷正在与金人交战,正是用人之际....”
“精锐?以前或许是,那些西军士兵跟着童贯到了汴京已经堕落成什么样了,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李炎一脸尴尬,“一次裁减上千人,被裁掉的士兵如何生存?”
“裁减的士兵朝廷自有安排,你们只需传达命令,安抚好士兵。”
李炎点了点头,一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张留守会过来接管军营。”赵构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杨再兴也率兵撤离,“殿下,我们就这么走了,您不担心出变故?”
“哼!能出什么变故?他们难不成敢起兵造反?”
杨再兴闻言一怔,“他们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区区几千人敢造反就是找死,可不封锁军营岂不是给他们通风报信密谋的机会?”
“给的就是机会,现在让有异心的人暴露出来总比潜伏在身边以后随时可能添乱强。”
杨再兴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等那些人暴露之后一网打尽?”
赵构笑了笑,“你做好准备,这几日或许会有人闹事。”
杨再兴十分不屑,“殿下放心,有末将在定能保护您的安全。”
目送赵构率兵离开,孙志和陈立行立刻看向李炎。
“事关重大,赶紧去禀告太师。”
李炎眉头紧皱,“你们觉得太师有办法应对?”
孙志一脸焦急,“不管有没有办法,总要请太师拿主意啊,我们胜捷军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朝廷处置。”
李炎反问道:“太师若是想抗旨,你们跟着一起反抗朝廷?”
陈立行说道:“我现在一个月二十贯,若朝廷依旧给这个俸禄我自然没话说,可若朝廷想裁掉我们或者降低俸禄,反了他又如何?”
孙志附和道:“这年头造朝廷反的人还少吗?谁给的钱多我们跟谁干!”
李炎心中暗骂一句,“蠢货!现在的朝廷跟以前能一样吗?没看见金人都被打得抱头鼠窜?”
二人见李炎沉默不语以为他怕了,“你莫不是想背叛太师?”
李炎懒得跟他们争论,“你们马上去向太师禀报,我要留下来稳定军心。”
孙志和陈立行神色稍缓,急匆匆离开军营前往太师府。
童贯听完两人的禀告意识到事态严重,先收权再算账这是朝廷常用的路数。
“太师,朝廷这是想对您动手啊,您赶紧拿个主意。”
童贯看着孙志问道:“你觉得本太师该如何应对?”
“太师,军中都是跟随您出生入死的将士,金人的威胁还未完全解除,朝廷就想卸磨杀驴,未免太让人心寒,只要太师一句话,将士们唯您马首是瞻!”
“是啊太师,您讨伐溪哥臧征,收复积石军、洮州,征讨西夏,平定方腊,收复燕云,可谓战功赫赫,新帝竟然要对您这样的功勋重臣动手,您能忍属下们不能忍!”
坐以待毙?畏罪潜逃?率兵抗旨?向太上皇求救?
童贯脑中闪过很多个念头,坐以待毙不甘心。
畏罪潜逃变数太多,天下之大能逃往何处?西夏和金国眼下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自己逃过去十有八九会被当做谈判的筹码送给朝廷。
去大理、吐蕃、回鹘、黑汗国那种偏远苦寒之地?且不说路途遥远中途能否逃脱朝廷的追捕,即便逃了过去未必活得如意。
率兵抗旨没有丝毫胜算只会死得更快,或许唯一的希望就是太上皇顾念旧情向官家求情留一条性命。
太师?
童贯回过神,面色依然凝重。
“汴京的上万兵马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二人这些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一旦军队被张叔夜接管恐怕会清算旧账,趁着朝廷还未动手趁夜离开吧。”
孙志和陈立行脸色大变,他们这些年替童贯或者打着童贯的旗号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自己都记不清了,若真的被查实难逃一死。
“太师不随我们一同离开吗?”孙志问道。
童贯摇了摇头,“本太师自有打算,你们好自为之吧!”
“属下告辞,太师多保重!”
孙志和陈立行拱手离开,他们现在已经顾不得担心童贯了。
依照朝廷以往对待重臣的态度,再加上太上皇的面子,童贯最多被抄家、夺爵、流放,他们这些小角色杀就杀了,没人会顾忌。
两人从太师府出来并未返回军营,而是各自奔向自己的宅子收拾细软准备连夜出逃。
童贯心中惴惴不安,犹豫片刻之后再次前往延福宫求见赵佶。
赵佶已经从亲信口中得知赵构率兵前往胜捷军军营的事情,自然也明白童贯此时前来的目的,他这次没有避而不见。
见到太上皇赵佶,童贯心中稍安,“上皇,康王未曾知会老奴便处置胜捷军,只怕是要对老奴动手啊!”
赵佶见童贯连‘老奴’的称呼都用上了,这是想打感情牌。
可惜赵佶已经在儿子、大宋江山社稷和旧臣之间做出了选择。
“你已无官职,再执掌胜捷军自然不妥,康王奉旨整改军队没有问题,高俅麾下的侍卫禁军也要交给朝廷,并非有意针对你。”
童贯小心翼翼地问道:“康王可曾向您透露过如何处置老奴等一干旧臣?”
赵佶轻叹一声,“你这些年虽有功于朝廷但也做了不少不法之事,贪墨的钱财只怕不比王黼、朱勔少吧?”
童贯心头一跳,没有出言狡辩,太上皇赵佶又不是傻子,自己做的事情不可能欺瞒所有人。
“朝廷财政亏空正是用钱之际,主动将家财交出来求取宽恕保住性命,最多流放英州或惠州等地。”
童贯眉头微皱,心中权衡利弊,英州或惠州相比中原虽然偏远但也不是苦寒之地,自己手中留些钱财未必不能安享晚年。
“上皇,老奴担心交出家财也难免一死啊!”
赵佶瞥了童贯一眼,“你不主动交出来就保得住性命?现在是向朝廷表明态度的时候,官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未必非要取你性命,毕竟你曾经也是有功之臣。”
童贯闻言心安不少,急忙躬身施礼,“多谢上皇指点,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待童贯离开,赵佶对身边亲信陈思恭吩咐道:“康王收缴兵权之事定会让很多人惶恐不安,我没精力一一安抚,你传话给蔡攸、梁师成等人,主动散财表明态度才能保住性命。”
蔡攸、梁师成、李邦彦等人正惴惴不安打算进宫求见赵佶,听完陈思恭的传话才心安一些,纷纷盘算着该交出多少家财才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