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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父女
    春杏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笑道:“姑娘开什么玩笑?此事乃我一人所为。”

    

    齐今岁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去过鬼市,拿到了买蛊虫那人的字迹——”她刻意顿了顿,春杏的呼吸显然也跟着一滞。齐今岁继续道:“与容家祖坟碑后的一模一样,写下那些字的,便是你的父亲,也就是替容家看守祖坟的老余。”

    

    在春杏愕然的注视中,齐今岁轻声道:“是吧,余春杏。”

    

    春杏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查到她父亲头上。垂下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齐今岁也不着急,将一切娓娓道来:“从一开始,我们在容府跑来跑去调查,你便有意将此事往容家祖坟出了问题上面引,目的便是引我们去容家祖坟调查。”

    

    “因为容家无人敢当出头鸟,说出那些密辛,怕自己会像四年前的春桃一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顿了顿,“但是妖不怕。”

    

    春杏被说中,猛地抬起头。

    

    齐今岁自顾自接着说:“你父亲老余虽一开始对墓妖很是害怕,但久了也发现,小墓妖只吃墓碑,从不害人。于是便起了借墓妖之口说出真相的心思,他将那些事一一告诉小墓妖。只是……无人来问,你便只能想方设法在容家制造出一些混乱,终于等到了我们。”

    

    春杏自嘲一笑:“姑娘当真是聪慧,我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终归还是被识破了。”

    

    她扯起的唇角尽是苦涩,看向齐今岁的眼中盛满了哀求:“但鸱久姑娘,你能不能,就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我爹年事已高,恐怕难以承受刑狱之罚啊……”

    

    此事齐今岁并无法做主,只能沉默。

    

    春杏垂下眼睫,语气哽咽:“当年我爹急病,几乎耗光了家中的所有银钱。我姐姐春桃迫不得已偷主家的东西,才能换些银钱来买药。我们终日提心吊胆,心中既是愧疚又是害怕。”

    

    “直到那一日,我在容家的院墙外等了许久,春桃才姗姗来迟。她说,她还是被发现了,但好在大夫人仁慈,并未计较她的过错,而且还多给了她一袋赏银。”

    

    “那时我们都以为,上天终于开始眷顾我们这个苦命的人家,给我们留了一条活路。但没成想,那竟是我见到春桃的最后一面。她回去没多久,我便在墙外听到了板子落下的声音,以及她的惨叫……”

    

    说到这,春杏眼眶已然通红,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个与姐姐天人两隔的夜晚:“我永远都没办法忘记那一下比一下凄厉,最后渐渐归于寂静的惨叫声。”

    

    “我反应过来墙内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便想要冲进容府救人,但是却被家丁死死拦住。拉扯间,我便看到,一个裹着尸体的破草席,被府里的人拉了出来。我知道,那一定是春桃……”

    

    讲到这,春杏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春桃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她紧紧闭上双眼,再也无法讲述下去。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了激荡的情绪,重新开口道:“当时我并不知道春桃为什么会被他们这样对待,于是在安葬好她,待我爹病好后,我便进了容府。可是容家下人的嘴都很严,我查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查出了真相。”

    

    听到这,齐今岁终于出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她有些不明白,春杏为什么不直接下毒杀了容府所有人为春桃报仇,而要选择下蛊这样迂回的法子。若是那样,便也不至于,如今自己成了阶下囚,而仇人还在好好地活着。

    

    “那太便宜他们了。”春杏眼中浓烈的恨意再也无需掩饰,“对于他们这种表里不一,表面风光霁月,实际上却满是烂泥污糟的家族来说。毁了他们苦苦维持的名声,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齐今岁默了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她傻,还是该钦佩她。

    

    就在这时,谢长煜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的复仇,成功了。只是——”

    

    他语气有些遗憾:“孤没有办法饶恕你的父亲,因为方才,他来了皇城司,投案自首。”

    

    春杏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为什么……爹……”

    

    其实,在场众人都知道,老余做出这个决定究竟是因为什么。

    

    先前对容家的子孙下蛊,是为了替大女儿春桃复仇。而如今投案自首,则是为了分担二女儿的罪责。

    

    这时,不知是否谢长煜的有意安排,老余恰好被押送了进来。

    

    他看向春杏,那双苍老的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杏儿,这一切都是爹的错。若不是因为爹生了病,你姐姐也不必去偷东西,或许也不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苦了你了,孩子。”任谁都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自责。

    

    而春杏早已泣不成声,只能不住地摇头,语句破碎:“不……不是爹的错……”

    

    齐今岁看着眼前互相对对方觉得亏欠的父女,心下纳罕至极。原来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父女之情吗?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怔然,直到出了牢房都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直到谢长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鸱久姑娘。”

    

    齐今岁转头,眼神疑惑。

    

    便听谢长煜笑道:“鸱久姑娘觉得皇城司如何?”

    

    齐今岁抬眼望了望四周,皇城司的楼宇方正巍峨,屋檐雕琢着金纹瑞兽,朱红大门更显气派。

    

    她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很漂亮。”说话间,她眸中仍旧有着疑色,并不知谢长煜问这些意欲何为。

    

    便见季朝晏忽然朝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谢长煜之间,像是故意要打断谢长煜接下来的话似的:“太子殿下若无其他事,我们便先退下了。”不知是不是齐今岁的错觉,“我们”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谢长煜眼眸仍旧带着笑,看向齐今岁,“若你觉得皇城司好,不如过来皇城司,同我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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