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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秋莹眼珠灵动地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起身,走到内室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对外间候着的青鸾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青鸾便领着两名小内侍,搬来了一尊鎏金铜制的投壶,壶身细长,壶口窄小,旁边还放着一筒打磨得光滑的竹矢。接着,又有宫人捧来几坛泥封未启的酒,酒坛上贴着红绒封条,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东西一一摆在内室宽敞的地毯上。
霍去病目光扫过那投壶与酒坛,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作为未来的“他”,对于池秋莹接下来可能都举动,他心中早已有了几分猜测。但他并不点破,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地,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聆听一个有趣的计划。
池秋莹走回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脸,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开始宣布她的“大计”:
“我有一个计划!我与‘以前的你’比赛投壶!”她指了指地上的投壶,又补充道,“每局只投一支箭,一箭定胜负!谁投不进去,谁就算输!”
“输的人嘛……”她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越发狡黠,“就要选择——是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嘿嘿,”她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可是有好多好多东西想问你呢!比如……嗯,反正很多!这样玩下去,说不定能玩一个晚上!”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就负责在这里,用这个游戏,把以前的你拖住!而你——”她抬手,指了指眼前的人,“就可以趁此机会,悄悄地潜入皇后娘娘的寝殿……”
她的计划说完,室内有片刻的寂静。烛火摇曳,在她明亮的眼眸中跳动。
霍去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小小的得意,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嘴角,竟难得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柔和的弧度。那笑意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纵容,甚至……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淡的宠溺。
“可以。”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透着明确的赞许,“你的办法……很好。”
池秋莹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夸赞,而且对方的语气和眼神……让她心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脸上本就存在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小声道,语气却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等卫子夫与霍去病从未央宫的夜宴上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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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先一步回到了宫里。卫子夫因宴后尚有要事与皇帝相商,还需耽搁片刻。
刚踏入宫院的门槛,苏苏便像只轻快的雀儿般,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语气邀功似地说道: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池小姐她……等了您许久了呢!方才一直在院里张望,这会儿想是等得有些乏了……”
霍去病脚步蓦地一滞,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那冷峻的面容上似乎柔和了些许。他不再多言,立即加快了步伐,几乎是疾步朝着池秋莹所在的偏殿方向走去。
然而,并未在殿内见到人。他脚步一转,走向相连的庭院。
只见庭院深处的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凉亭中,池秋莹正侧着身,伏在铺着软垫的石桌上,似乎已沉入梦乡。
她身上披着一件宫人为她搭上的厚实披风,只露出半张恬静的侧脸,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亭子四周,不知是谁的主意,竟点亮了数盏明亮的宫灯与防风琉璃灯,将小小的凉亭与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也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与黑暗,仿佛在守护着亭中安睡的人。
霍去病放轻了脚步,走入亭中。他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那套投壶与未启封的酒,目光又落回池秋莹安睡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他并没有叫醒她,而是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轻轻坐下,随手拿起石桌另一端不知谁放着的一卷书简,就着明亮的灯火,静静地翻阅起来。他的身形挺直如松,与亭外摇曳的树影、亭内安睡的少女,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池秋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先是朦胧,随即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霍去病那张在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的侧脸。他手中握着书卷目光低垂,仿佛已在此坐了许久。
“你……回来多久了?”池秋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软糯。
霍去病闻声抬起头,看向她,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放回原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静无波:
“没多久。”
池秋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里面空空如也。那柄碧绿古刀,果然已不在了。看来,“未来”的那位霍去病,已经按照计划,开始行动了。
她心中一定,睡意也散了不少。看着眼前这位“过去”的、活生生的霍去病,她眼中重新燃起兴致勃勃的光芒。
“你……无聊吗?”她撑着石桌坐直身体,指了指地上的投壶与酒坛,笑道,“要是无聊的话,我们来玩游戏吧!就玩这个!”
霍去病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那套玩意儿,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眸。
他静默了片刻,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