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我是青河的朋友，我姓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后，听筒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常……常胜前辈？
苍云真人的声音陡然发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是我。”
苍云真人差点将电话捏出裂痕。
在他年幼时，从师父和几位师叔口中，曾无数次听过这位传奇人物的名号。
素来寡言少语的文才师叔，曾醉眼朦胧的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生几十年，就能见到常胜师兄的风采了……
师父青河，是在飞升天界之际，还念叨着：不知常胜师弟如今何在。
苍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听筒中，传来“常胜前辈”的赞赏。
“你们在教廷总部的行动，我看到了，干得漂亮！”
听闻此言，苍云真人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不自觉抬起来，挠了挠后脑花白的头发。
脸上挤出一个傻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结巴道：前辈谬赞……晚辈……晚辈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此时，苍云真人完全没了茅山掌教的威严，倒像个刚被班主任点名表扬的差生。
一旁靠着岩壁调息的玄真子睁开眼，看着老友这副手足无措，老脸通红的模样，心中暗道：看来，之前推演的结果非常准确。
这位传承者，与茅山派之间，有着超出想象的善缘。
常胜连炮珠似的问道：“受伤没？有没有教廷的势力纠缠你们？有办法回国吗？用不用我过去接你？”
一连串的关切砸过来，苍云真人感动得险些落泪，又不胜惶恐，连忙道：不敢劳烦前辈！我与玄真道友已乘蛇头的船去往邻国，随后便会在邻国登机回国，教廷追兵已被甩开，无大碍！
常胜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再次问道：“你们这次去欧洲，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计划好了？”
苍云真人收敛心神，如实道来：川都机场出现教廷踪迹，玄真子道友以青城秘术推演，发现事关传承者……也就是前辈您，且与我茅山派有极深因果……”
“我等不敢直接干预前辈历练，怕乱了您的劫数，只能以这种方式……侧面出手，牵制教廷总部。
常胜了然。
原来如此，辛苦你们了。
不敢不敢，前辈言重了！
苍云真人和一旁的玄真子几乎同时出声，诚惶诚恐。
又彼此客套了几个来回，常胜这才道出打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
九……一眉、四目、千鹤三位道长，还有你师父，他们都……
常胜搜肠刮肚半晌，始终没斟酌出合适的措辞，干脆直截了当：“他们都还活着吗？”
常胜没打听秋生、文才、家乐三人。
讲真，他们是死是活，常胜并不怎么关心。
苍云真人答道：回前辈，我师父和几位师叔祖，他们……已相继飞升天界，侍奉祖师左右了。
“飞升了？”
常胜不知苍云真人所说的“飞升”，是字面意思，还是去世的“雅称”。
直接问“你师父到底是死是活”，又太没礼貌了。
不待常胜发问，电话彼端，苍云真人就继续说道：“待到上天庭述职时，晚辈定会将遇到前辈的好消息，告诉家师与诸位师叔祖！”
常胜这才确定，青河师兄和三位道长，是真的飞升天界了。
因为苍云真人是青河师兄的徒弟，所以常胜在潜意识中，将他当成了晚辈。
常胜突然意识到，电话那头的晚辈，是和仙教三巨头地位相当，有资格去天庭述职的玄门巨擘。
前辈？
苍云真人没听见回应，声音又拘谨起来。
常胜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平：既然你们已脱险，我便放心了……”
“打这个号码就可以找到我，回国之后报个平安。
苍云真人恭敬道：“晚辈记下了。”
常胜淡淡道：“今日之事，你们有心了，等我处理完闽州的事，一定登门道谢。”
不敢不敢！
苍云真人几乎是从石头上弹起来。
该是晚辈去拜见前辈！怎敢劳前辈移步？
玄真子在一旁看着老友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的模样，摇了摇头，闭眼继续调息。
常胜想了想，让苍云真人来闽州，也无不可。
多个帮手，总归是好事。
何况对方还是茅山掌教。
于是他笑道：“如此也好，你们路上小心，等回国咱们再联系。”
“好，前辈保重！”
挂断电话，柳曼青收起手机。
夜风从服务区的开阔地吹过来，带着远处农田里的泥土味。
三清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尊尊卧倒的巨人。
大巴车的灯光在几十米外亮着，司机大哥似乎已经抽完了烟，正靠在车门上揉脖子。
常胜站在风里，感慨万千。
他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故人，有的成了仙，有的成了鬼，有的成了网红火锅店老板。
只有他还站在这里，站在一个高速服务区的角落里。
身边跟着一条蛇和……
四个女大学生。
等着去下一个城市，打下一架。
胜哥？
柳曼青轻声唤他。
常胜叹道：“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柳曼青问：“胜哥，啥意思？”
常胜淡淡道：没啥意思，没意思的意思。
他忽然想念小伙伴们了。
尤其是付倩倩。
……
暮色四合，许都行宫。
高墙之外，连营十里。
玄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辕门森严，持戟甲士如同铁铸，环首刀在腰侧泛着青芒。
炊烟与马粪的气息混杂在尘土里，被晚风卷成一片浑浊的雾，沉沉压在营帐之上。
偶有战马嘶鸣，随即被鞭声与呵斥掐断，只余铁蹄刨地的闷响。
三人自辕门阴影中走来。
为首老者身形消瘦，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深衣，腰间系着草绳。
白发稀疏，束在脑后，露出嶙峋的颧骨与深陷的眼窝。
他左手提着一只漆木药箱，箱角磨损，木纹斑驳。
右手自然垂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肚上布满老茧。
老者左侧少女约莫双十年华，乌发扎成双马尾，随着步伐在肩头轻晃。
杏眼圆润，眸光清澈。
却又带着几分与这肃杀军营格格不入的……愚蠢。
少女不时好奇瞥向两旁持戟的甲士，仿佛在看某种新奇的布景。
右侧女子则截然不同。
短发齐肩，眉眼温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透着书卷气。
三人穿过森严的仪仗，在行宫高墙下驻足。
那消瘦白发老人，正是名动青史的神医华佗。
而双马尾少女，和戴眼镜的温婉女子，正是常胜的小伙伴——付倩倩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