厸孟羚松了口气,自然,贺九芳自己都理亏,怎么可能跑山来捉她?是她太紧张了。
她赶紧朝里面走。
她顺手推开右手边第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色调沉静的卧室,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只放了一盏极简的台灯和一个平板电脑。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飞快地把门带上。钟非池也不和她说一声,搞得她伸手就打开了钟非池的卧室!
她转身推开对面的门,是一间书房,她放心地进去了。
钟非池的书房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到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盏未开的台灯。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满满当当全是医学期刊和工具书,按年份和学科分类排得整整齐
她贴着门站了一会儿,试图听清外面客厅里的动静,但这扇门的隔音出奇地好,只能隐约听到低沉的交谈声,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她想打开一条门缝偷听,手指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缩了回来,万一正好被贺九芳看到呢,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孟羚转过身,靠着门板,目光在书架上漫无目的地扫过。
都是些她看不懂的医学书,生殖内分泌学,辅助生殖技术,产前诊断学……
她百无聊赖地从左扫到右,目光忽然在书架最下层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本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书,是一本很旧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平装书,最重要的是,脊背上的名字她很熟悉。
她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到封面。
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孟羚。是她自己的笔迹。
竟然是她从前在英国念LLM时的专业书。
大概是某次在他那里复习的时候随手放的,后来急着回家,忘了带走。
她翻开一两页,里面是她自己记录的笔记,用荧光笔划过的重点段落,页边空白处潦草的中文注释。
她那时候学习很认真,她从来不觉得留学是镀金,她想学好一切,做一个人权律师。
那时候他们住在一起,东西一不留神会混着放。
她有时候上课上得急,会错拿走钟非池的笔记,然后只好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来换。
钟非池跑到她教室门口来,站在窗外朝她笑。
他总是穿着方便行动又适合各种场景的衬衫,干干净净又很利落,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等她。
她跑出去把书换回来,吐着舌头说,对不起啊,阿池,我总是好粗心。
他揉一下她的头发说,这有什么的,小事而已,男朋友就是用来给你跑腿的。
她翻了几页,发现书页之间夹着很多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大把贺卡和明信片。
有圣诞节的、情人节的、生日的,每一张上面都是她或者钟非池写的字。
他们还会在卡片上进行一些幼稚又潦草的涂鸦,什么两只小兔子贴在一起啊,一大堆爱心啊……
钟非池画工还算过得去,每个都看得清是什么,孟羚是抽象派,但钟非池每次和她一起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会说:“你这个画得好有趣啊。”
那时候他们逢年过节会学着当地人的习惯互相写贺卡,孟羚长假去其他地方旅行也会给他寄明信片。
后来孟羚逃跑一般回国,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包括这些纸片。
她也一度认为,钟非池收拾到的时候会全部丢了吧。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圣诞卡上。
那张卡片上,她夸钟非池是最好的爱人,夸他细心,夸他英俊,说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抄了了几句诗。
肉麻又真挚。
她大致翻了翻,手又顿了下来,那是一张她没有见过的卡片,是她走后那一年的情人节。
钟非池写,羚羚:伦敦又总在下雨,你那里还好吗?能够原谅我吗?
后面没有了,纸张皱皱的,好像淋过伦敦的雨。
原谅钟非池什么啊,钟非池那时候想要她原谅什么啊。
她不敢再看,泪水滴落在了输液内,她飞快地把书合上,然后把书插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她退了两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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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钟非池打开门,楼下的男人站在门口,满脸堆笑,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水果篮和一盒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参茶。
贺九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到钟非池后,表情明显有些不安。
“钟医生!”男人的声音非常热络,“上次卉卉的事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我们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说起来也真奇怪,谁会在那里面放强力胶啊,老婆啊……”
“表哥。”贺九芳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声音尖了一丝,又在瞬间压了回去。她挤出个笑容,朝钟非池点点头,“钟医生,好巧啊,这是我表哥,就住在楼下。他说上次家里出了点事是你帮忙的,我正好来做客,就说一起上来当面谢谢你了。”
“是吗,人没事就好。”钟非池只说。
“对了,”男人把水果篮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钟医生你收下。”
钟非池没有接:“不用这么客气。我是医生,帮忙是应该的。”
“可是要不是你处理及时,我们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先生,东西你们带回去,否则我肯定会回礼,但我工作太忙了,抽时间反而增加负担。”钟非池竟然直接道。
男人只好点点头:“真是不好意思,钟医生,都不知怎么谢你了。”
贺九芳也跟着谢了几句,忽然问了句:“钟医生,钟太太不在家啊?”
钟非池对上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家里就我一个人住。”
贺九芳“哦”了一声,然后拉了拉男人的袖子:“那我们就不好意思多打扰了,钟医生你忙,你忙。”
钟非池点了下头,后退一步,把门关上了。
电梯门刚合上,贺九芳脸上的笑容就掉了。
她瞪了男人一眼,非常不悦:“阿威,差点出事你知道吗!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他是钟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