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的耳朵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垂。她不敢看林斐然的眼睛,只是飞快地低声解释:“Freya姐,我之前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是……”
话没说完,林斐然一把把她拉进了角落里,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林斐然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开一点距离:“别怕,别紧张,我知道,我知道。首先,告诉我你的婚姻对象不是你对我们这些同事的义务,你要是不想说完全可以不说。其次……”
她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心疼,“那个人是个会让你觉得羞愧的男人,对不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孟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层水光就挂在眼眶边上,一眨就会碎。
“我说你怎么在英国LLM念到一半不念了啊,那么好的学校,那么好的专业,”林斐然叹了一声,“可惜得要命。原来是这样……”
她认真嘱托:“我不多问你家里的事。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留在港城,说明你心里早就有主意了。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看得出来。你只是暂时被一些事困住了,不是没能力出来。”
孟羚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水光逼回去。林斐然松开她的肩膀,重新端起矮桌上的酒杯,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松弛和笃定。
“在你处理好之前,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包括离婚,你要是准备打离婚官司,斐然有的是能打的律师。我们是你的资源,你明白吗?”她拿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孟羚手里的苏打水,“还有楼上那位钟医生,人家亲口点名要你。那也是你的资源。为了你的人生和向上爬的机会,不要浪费资源,知不知道?”
孟羚握住那杯已经不怎么冒泡的苏打水,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宴会后半场,林斐然带着她又转了一圈,把刚才没来得及介绍的人又补了几个。
孟羚收好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该寒暄的寒暄,该递名片的递名片,和专业领域的客户聊起跨境医疗合规的时候条理分明。
林斐然很满意,说她没看错人,孟羚很有她年轻时候的影子。
快结束的时候,林斐然的手机响了。她走到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说手头一个委托人的案子临时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立刻回律所处理。
“阿羚,我得先走了。你后面自己可以吗?”
“可以。”孟羚笑了笑,“刚才认识的人我都记下了。”
送走林斐然之后,她又和几个新认识的人聊了一圈,把几个潜在客户的联系方式都存妥当了。
到宴会正式结束时,她已经能准确辨认出谁和谁之间有什么关系。
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酒店走廊里的温度比里面低了几度。孟羚从寄存处取了自己薄薄的针织外套披上,正准备往电梯间走,一只胳膊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傅景琛居然找上了她:“聊聊呗。”
孟羚往后退了半步,皱起眉:“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会没有好聊的呢?”傅景琛歪了歪头,语气散漫,却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我们可是夫妻。”
孟羚没说话。
傅景琛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肯跟我聊聊,那我只能打给奶奶了。告诉她你跑到港城来,不好好养病,莫名其妙找起工作了,还要考律师牌,是不是要留在港城落籍啊?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叫岳父大人亲自来港城,给你跪下来磕个头,求你回家去,才能让孟家继续拿到我们的生意啊?”
孟羚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你也就这点出息。”
“对,我就这点出息。”傅景琛也不生气,朝电梯方向偏了偏下巴,“走吧?车上聊。”
孟羚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现在她不想节外生枝,而且她也想听听,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傅景琛的车停在地库,是一辆黑色的阿尔法。上了车,他也没急着开,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了孟羚一眼:“你怎么会跟钟医生那么熟?”
孟羚靠在副驾驶座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羡慕啊?钟医生现在管着你的生杀大权,是吧?他要是不退出竞标,你肯定赢不了,对吧?”
傅景琛居然没生气,只是“啧”了一声,用手掌拍了拍方向盘:“我也没想到嘛,澄康实力会这么强。我让人去查了一下,这个钟非池在港城医疗界是真正的硬通货,就算和国际大佬同台竞标,胜算也是最大的。傅家以前没碰过医疗,这个圈子的人脉和资源我手上都不多。”
他偏头看着孟羚,“你在澄康治疗,平时有经常见到他吗?”
孟羚靠着车窗,侧头看着窗外的地库柱子,不轻不重地回答:“这就是你活该的地方了。但凡你对家里稍微上点心,你都会知道,钟非池本人就是奶奶给我们排的主治医生。”
傅景琛张了张嘴,又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显然有些被冲击到。
他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似乎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转而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不瞒你说,这个钟非池真是软硬不吃。我先是跟他谈合作模式,说中标以后澄康占控股权,傅家只做小股东,这已经很有诚意了吧?他不要。我又提了一句说傅家在长三角有几个地块,位置都挺好的,将来可以做康养项目,和澄康一起合作开发,他还是不要。换来换去就一句话,澄康有自己的打算。你说这个人……”
“打住打住。”孟羚抬起一只手,侧头看他,“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刚才讲了一堆,核心意思不就是你希望澄康退出竞标,或者跟你合作,然后你去竞标就稳了。你这不是讲得很清楚吗?你去和钟非池说啊,你找我干什么?”
傅景琛靠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孟羚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你去和钟非池说。”他说。
孟羚差点笑出声来:“你有毛病吧?我只是他的病人,或者勉强算半个外派同事。我们不熟,我能说什么?这种事你让我去办,你疯了?”
傅景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慢,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他靠在方向盘上,用一种过来人教导后辈的语气说道:“男人欣赏女人这件事,我最明白了。如果你好好和他聊的时候说不通的话,总有其他方法。”
孟羚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她看着傅景琛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有一瞬间想把手边那瓶矿泉水直接砸过去。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法律上的老婆。”她的声音冷到冰点。
“我知道你是我老婆。不过,不是你建议我要做一番事业的?我跟你讲,这件事要是成了,我拿到继承人的位置,我肯定给你分好处。你要离婚也好,要钱也好,要帮你娘家继续维持生意也好,都好商量。”
他嘴上说周若云是真爱,又要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把孟羚按在床上“赏”她一个孩子,现在又要她用其他方式去给他争取生意?!
他从来就不把任何一个人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