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孟羚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把网页往下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荒谬。这个项目的准入门槛很高,竞标方需要引入国际顶级医疗机构作为合作伙伴,而澄康本身就是港城本土最顶级的医疗机构,在国际上的声誉也摆在那里。
钟非池联合本地财团去竞标,是天时地利人和。
傅景琛有什么?傅家的钱,和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胆子?
可是,这件事在网上随便搜搜都能查得到,傅景琛不可能连这一层都不知道。
他既然知道澄康已经在竞标了,还敢往里冲,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就是有什么后手。
孟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钟非池”三个字。
做生意这方面,她确实不擅长。但她了解傅景琛。他这个人,脑子活络是活络的,只是从来不往正地方用。
如果他知道正面竞争不过钟非池,他会怎么办?
她有点没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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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澄康的答谢宴到了。
澄康每年都会办一次答谢晚宴,邀请合作伙伴、大客户和港城政商界人士。
斐然律所作为澄康的长期合作方,自然在受邀之列。林斐然和周君泽都在名单上,外派到澄康的整个法务团队也一并受邀。孟羚作为团队主管,是必须参加的。
宴会厅很大。
穹顶上垂下来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高脚杯摞成金字塔的形状,香槟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气泡。港城政商两界的面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成一团。
钟非池站在宴会厅前方的小舞台上,正在进行简短的答谢致辞。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送到大厅每一个角落,低沉而从容,偶尔夹杂一两句白话,惹得台下本地宾客会心一笑。
孟羚站在人群外围,端着一杯苏打水,没有往前面凑。
致辞很快结束,钟非池从小舞台上走下来,立刻被几个人围住了。
孟羚移开目光,开始寻找林斐然的身影。
还没找几步,一只手挽上了她的胳膊。
“别发呆,”林斐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西装,耳垂上两颗珍珠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今晚你跟着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这些人在港城医疗圈说话都有分量。”
林斐然在港城法律界打拼了很久,社交场上的姿态行云流水,三两句寒暄就能把气氛热起来。
她带着孟羚转了一圈,和一个医疗器械商的老板聊了两句,又被引荐给一位港城卫生署的前官员。
孟羚跟在旁边全力配合,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表现得不卑不亢。
走到宴会厅中段的时候,林斐然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今晚还有一个目标,我想趁机跟澄康把明年的常年法律顾问合约谈下来。走,现在就去。趁各路人马敬酒的间隙,刚好有个空档。”
孟羚脚步顿了一下。
“Freya,我……”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想告诉她自己和钟非池以前认识,有些尴尬地私人关系,有可能不适合作陪。
结果还没口,钟非池正好从人群中脱身出来,朝这个方向走了两步。
“钟医生!”林斐然已经热络地朝他挥了挥手。
钟非池的目光从林斐然身上移到孟羚身上,只停了一秒,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林律师,好久不见。”他的语气礼貌而松快,显然两个人之前就打过交道。
“钟医生,好久不见。”林斐然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刚才忘了恭喜你,竞标方案的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澄康大展宏图啊。”
“八字还没一撇。”钟非池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客套了几句之后,林斐然毫不拖泥带水地切入了正题:“澄康给我们斐然尝试的机会也有段时间了,我们派过来的法务团队表现应该还不错吧?那之前我们聊过的常法合约的事,钟医生现在有没有意愿考虑一下?”
钟非池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苏打水,目光从林斐然身上移到了孟羚身上。
“斐然来澄康的法务确实都很优秀。”他说,“如果我们做常法和专项的话,主要负责人还是孟小姐吗?”
孟羚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明白。
上次两个人在留观室里那么僵,现在当着一堆人的面,特意点她的名做什么。
她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用和面对客户时一模一样的客气语气回道:“钟医生,谢谢你对我工作的认可。不过我现在还在备考港城的律师牌,常法合约这种项目,主要负责人应该是已经拿到执业资格的大律师才合适。”
钟非池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不急。我只是不喜欢换对接人,和确认过能力的人合作,沟通成本会低很多。如果孟小姐考到了牌,之后再接手,那我觉得是可以考虑的。”
林斐然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反应极快,立刻接话:“那当然可以!签约后先由周君泽大律师暂代主要负责人,但他手上的项目太多,迟早要交接。我们律所的目标本来就是让阿羚考到牌之后接手常法。钟医生你眼光好,看人准,我们阿羚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那很好。”钟非池说。
孟羚站在旁边,听着这桩交易在两个人之间迅速地达成,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于工作而言,这当然是好事。钟非池主动开口要把她绑定在澄康的常法项目上,等于给了她一个明确的职业前景。
可钟非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真的认可她的专业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留观室里,他冷着脸说“我这辈子不会和你分享任何东西”。
那现在这算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语调散漫,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
“容我问一下——这位孟羚小姐,以后可能是澄康的常年法律顾问?”
孟羚没有转头就已经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