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非池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当然厉害。

    

    当年在英国念LLM的时候，全年级的模拟法庭，她一个人把对面三个本地学生问得哑口无言。教授课后专门把她留下来，说她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华人学生。

    

    现在用来干法务，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孟羚在澄康稍许有了点小名气。

    

    只要是孟羚接待过的内地患者，签完文件之后很少有再回来闹的。

    

    那些从前让护士们头疼的刁钻问题，到了她手里，不吵不闹就摆平了。

    

    久而久之，护士站的人但凡遇到签合同时很难缠的病人，都会悄悄互相推一推胳膊肘：“找斐然那个孟小姐啦，她搞得定。”

    

    连带着斐然律所的名声都跟着沾了光。

    

    有患者私下议论，说澄康那个外派的法务团队都这么犀利，可见斐然律所的水平不会差。

    

    竟然真有人辗转找上门来，问能不能委托斐然的律师接案子。

    

    周君泽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意外：“小孟，你一个人在那里不光是做了法务，还把业务给我们做起来了。Freya说必须给你涨工资。”

    

    涨工资的通知第二天就发到了她的邮箱里，数字比入职时多了一截。同时发来的还有一份备考资格确认函，斐然已经为她完成了海外律师资格考试的内地学历认证背书，等再过三个多月就可以参加笔试。

    

    与此同时，斐然又陆陆续续外派了几个法务过来，都是刚拿到牌或者还在实习期的。

    

    孟羚顺理成章成了这支小团队的主管，日常的咨询沟通由那几个法务先去处理，遇到实在搞不定的，再来问她。

    

    孟羚当然看得出来这安排里的用心。她的工作量看似变成了管理岗位，实际上那些琐碎的重复性的咨询被分摊出去之后，她反而有大段大段完整的时间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备考。

    

    林斐然和周君泽是把能替她铺的路都铺上了。

    

    她就更不能辜负这份心，她一定要一次性考到牌。

    

    那些天她学得很投入，投入到了好几次值班护士下班前过来巡楼，推门探头问一句“孟小姐你还没走啊”，她才从港城律师条例的条文里抬起头，发现窗外天都暗了。

    

    维港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条发光的河，她揉一揉僵硬的脖子，把书合上，收拾东西回家。

    

    一切好像都重新走上了正轨。

    

    右耳的低频听力比急性发作期恢复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有一点点闷闷的感觉，但耳鸣已经很少犯了。

    

    她想，这样下去，三个月后考试，考完拿到牌，她就真的在港城有了一席之地。到那个时候，再想离婚的事。

    

    这天下午她刚从理疗室里出来，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阮碧兰。

    

    孟羚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小羚啊，奶奶问你个事，景琛最近在捣鼓的那个项目，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孟羚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贴到左耳：“什么项目？他没跟我说过。”

    

    “看来臭小子真的什么也没告诉你。”阮碧兰叹了口气，“他前几天回来过一趟，在他爸和爷爷面前拍桌子吵了一架，说一定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现在他重新跑到港城去了，说要投那个医疗科技园的项目，就是那个……港城医疗科技园？”

    

    孟羚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傅景琛，跑到港城，搞医疗？？

    

    “他为什么忽然要做医疗？”她问。

    

    “因为傅家其实一直很想往医疗行业发展，他自己做的那些生意又实在拿不出手，他爸看不上。这次他想靠这个大项目翻身，说要是干成了，做继承人就稳了。可问题是……”

    

    阮碧兰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似的，“这件事的可能性很低。竞标本身就要引入国际顶级医疗机构入驻做合作伙伴，但这个标已经有好多厉害的人竞争了，景琛的资源和人脉，实在不太够。他爸就觉得他不行的，可他不听劝，越发脾气。我真是……”

    

    孟羚没有说话。

    

    “奶奶是想叫你帮我看着点他，劝着点他！”阮碧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恳切，“别到时候不成功就算了，别出什么事啊！他要是再捅个篓子，奶奶都要保不住他了，你知不知道？你们夫妻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

    

    “我会尽量看着点的，”孟羚打断了她，“但是奶奶，你也知道，他不听我的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阮碧兰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恳切又多了一层：“那你就快点把身体调好，赶紧给他生个孩子。男人嘛，有了孩子，心就定下来了。他说不定就老实了！”

    

    孟羚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觉得这句话每个字都荒诞透顶。

    

    但她只是说：“我会好好调理的。”

    

    挂了电话，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孟羚把手机收进包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劝傅景琛？他那个人，听得进谁的话。

    

    至于“生了孩子傅景琛就老实了”，孟羚简直想笑。阮碧兰活了六七十年，见过傅明山在外面搞出一个又一个女人，见过傅景琛从小被宠到大的熊样，她是真心觉得一个新生儿的到来就能把一个滥情又无能的男人变成模范丈夫吗。

    

    还是说，她知道这是假的，只是需要一个孩子来当下一代的傀儡，避免权利分到她痛恨的丈夫的小三的孩子身上。

    

    孟羚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港城医疗科技园竞标”几个字。

    

    页面上跳出来的内容比她想象中更多。这个项目确实是块大骨头，讨论热度很高。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关于项目本身的分析，关于竞标资格的讨论，关于各家参与方的推测。

    

    然后她看到了那句话。

    

    “澄康医疗集团已联合本地财团完成竞标方案，或为本次竞标中最有力竞争者。”

    

    机构，在国际上也有很高声誉，创始人作为生殖医学领域的权威专家，业界口碑极好，由澄康牵头引入国际医疗资源是板上钉钉的事。

    

    最后一句写着：“澄康医疗集团创始人兼CEO为钟非池医生。”

    

    ……傅景琛要和钟非池竞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