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9章 不用担心避嫌
    宋轩从副驾驶上瞥了一眼时速表,又瞥了一眼钟非池紧绷的下颌线,干咳一声:“我说,要不你把我丢在地铁口,我先回去吧。”

    

    钟非池没减速。

    

    “她那个婆婆和傅景琛都是难缠的人,”他说,语气很淡,“你跟着我去,做个证,省得到时候又变成孤男寡女说不清楚。”

    

    宋轩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想那么周全啊。”

    

    钟非池没出声。

    

    车子在深夜的路上疾驰,两岸的灯火一道一道地往后退,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

    

    孟羚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睡意,而是一种昏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的感觉。

    

    天花板上的灯晃得她眼皮发沉,右耳里的嗡鸣声忽远忽近,像是在脑子里装了一个坏掉的收音机。

    

    不行,不能睡。

    

    孟羚挣扎着从床上撑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客厅。

    

    傅景琛走的时候果然没有关灯,客厅里亮堂堂的,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不该让钟非池过来的,她明明就连电话都不想给钟非池打。

    

    可是她的身体好难受,她需要医生的帮助,自从撑到傅景琛离开后,她就开始觉得有些稀里糊涂。

    

    她甚至记不清那个电话是钟非池打过来,还是她听了梁医生的话,在难受的时候打给了她的主治医生。

    

    除了听钟非池的话,她好像晕得不知道该干什么。

    

    伴随着眩晕和耳鸣的,还有一些她拼命想压下去的东西。

    

    像是被今晚的恐惧撬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杂乱的心情和记忆,正从那道缝隙里往外涌。

    

    养母陆澜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记得的……前几天她们还通过视频,陆澜在电话那头笑着说,等小羚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爱的龙井虾仁和杭椒牛柳。

    

    那时候孟羚还觉得来日方长,暑假很快就到了。

    

    可她是被一通电话紧急叫回去的回去之后,连陆澜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那几天,总会梦到应该是仅存于她想象中的那个画面,浴缸里的水是冷的,染了色的水从边缘漫出来,滴在瓷砖上。

    

    然后,她从小到大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他之前说,宝贝女儿,爸爸等你学成归来做大律师啊!你的愿望就是爸爸的愿望,爸爸等你完成自己的梦想,爸爸以你为荣!

    

    可也是同一个人,和她说,不要再继续念书了,孟家快垮了,养了你这么多年,替孟家做点事吧。

    

    还有钟非池。

    

    她冲着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她甚至说他不过是她留学时养着消遣的一条狗。

    

    那些话不是真的。

    

    但她必须说得像真的。因为她太了解钟非池了。

    

    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她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知道她被叫回去联姻还债,他一定会放下一切跟她回来一起面对。

    

    他的学业不能断,她也不能拒绝孟家,那是她欠的,她偷走了别人二十多年的人生。

    

    她还能怎么选?

    

    那几个月,是她人生的分水岭。从天上掉到地下,砸得粉身碎骨,还要自己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拼成一个能用的形状。

    

    孟羚把脸埋在手掌里。

    

    理智告诉她不该发散这么多。她现在的情绪很不对,耳鸣和眩晕把她的防线全冲垮了。可是她停不下来。

    

    她在小声抽泣。

    

    在港城这些自由的日子,会只是一场幻影吗?

    

    她找到了工作,重新开始做和法律有关的事,重新和夏宁曦做好闺蜜,连身体都在慢慢好转。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点一点地爬出来呢。

    

    可是傅景琛今晚的行为让她意识到,只要那段婚姻还在,她可能连自己的子宫都掌控不了。

    

    孟羚抬起脸,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

    

    客厅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爸爸,我真的不能离婚吗?”

    

    这句话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任何回音。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了敲门声。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气,闷闷的,远远的。她想换个姿势用左耳去仔细辨认,身体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在沙发上陷得更深了一点。

    

    然后她听到了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大门开了。

    

    两个人影从玄关走进来,混沌的轮廓在灯光下晃动着。

    

    走在前面那个大步流星,笔直地朝她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距离拉近了,那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是她的男朋友钟非池。

    

    不对。

    

    是她的前男友,现在的主治医生钟非池。

    

    “很难受吗?”钟非池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没事,我们马上去医院。”

    

    孟羚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跟在他后面的宋轩已经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孟小姐,你为什么哭?”宋轩弯下腰,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担忧,“不是那个男人欺负你了吧?打你了?要我帮你报警吗?你别怕,你勇敢说出来,阿池他——”

    

    钟非池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轩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孟羚被宋轩这一嗓子喊得反倒清醒了一些。她抬起手,用手背草草地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没有被打。只是头晕和耳鸣,加上可能是心理作用,我心里觉得很害怕。”

    

    钟非池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弯腰要把她抱起来。

    

    孟羚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这样不合适,你们扶着我就好。”

    

    钟非池没理她。

    

    他只说了一句,声音不算温柔,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上去格外让人安心:“你不用担心避嫌的问题。在你到达澄康、得到妥善治疗之前,宋医生会全程在场陪着。”

    

    孟羚愣了一下,然后讷讷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这样不管怎样,都不会造成误会。

    

    钟非池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没有多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宋轩在后面帮忙带上门。

    

    钟非池抱着她下了楼,把她放进后座,关好车门。夜风吹过来,孟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头没那么晕了。

    

    车子驶出小区,往澄康的方向开。

    

    宋轩从前排副驾驶上回过头来,低声问了一句:“孟小姐,你有没有去看看心理方面?我个人觉得,你可能有一点躯体化。”

    

    孟羚靠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最近在港城找到工作后,心情其实还不错。”

    

    宋轩想了想:“那可能还是躯体化。你自己调节得再好,但对你夫家的恐惧和不安其实一直都在。最近在港城你得到了松弛,享受到了自由,而今晚傅景琛的行为,让你觉得除了被迫以外,还有被拉回之前那种命运的感觉。那么没有好透的伤,一下子就容易全部反噬起来。我建议你,如果真的这么抗拒这段婚姻,一定要想办法离婚。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你告诉……”

    

    “宋医生。”驾驶座上的人开口了,“你是不是话太多了?”

    

    宋轩在心里狂骂钟非池不识好人心,但还是冲着孟羚笑了笑,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孟小姐,我这一聊起来就停不住,忘了你还头晕。”

    

    “没事,谢谢宋医生。”孟羚轻轻说,“你说的我会考虑的。”

    

    宋轩坐正身子,疯狂用眼神示意钟非池:听到她说的没有?她会考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