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确定婆婆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钟非池,语气认真了许多:“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个午饭吧?”
钟非池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倒是会算账。
拿他给员工发的福利,来请他吃饭。
不过,她能主动开口说请客,好歹还算有点良心,他还是点了下头。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坐电梯去了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不少,但还不至于排队,孟羚端着餐盘跟在钟非池后面,看着他在窗口前面停下来,要了一份豉汁排骨饭。
她也跟着要了一份一样的。
两个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似乎是头一次他们因为吃饭这种小事坐在一起。
孟羚低头扒了一口饭,试图做心中找到一个话题,她总是潜意识觉得,和钟非池这样坐着是非常尴尬的事情。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钟非池忽然开口了:“傅家给你的零花钱很多吗?”
他的语气虽然像是随口一问,孟羚倒是抬起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钟非池自从跟他捉了一次婆婆的奸,是八卦上瘾了吗?
“钟医生,”她把筷子放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在开玩笑一些,“这是你可以问的吗?”
但钟非池很严肃,没回答这个问题,也没看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只是说:“今天的事情,我是出于我作为你主治医生和澄康负责人的义务刚才帮了你。但我有点不知道,我帮得到底对不对。”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然后终于抬头看向孟羚,道:“说实话,我看你这幅似乎还想留在傅家的模样,真担心反而是帮了倒忙,让你拥有更恶劣的婆媳关系。”
他讲完,又立刻转移视线,他觉得自己这句发言似乎有点酸。
孟羚心里有些发堵。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什么义务什么职责,但语气里那点阴阳怪气,她听得出来。
也是,再好的人,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也会觉得自己的帮助是不是砸在水花里,是不是在扶一个永远扶不起的刘阿斗。
孟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今天很感谢钟医生的帮忙,没有帮倒忙。但这是我具体的家事,我会考虑的。”
真是问了也白问。
钟非池垂下眼,用筷子把碟子里的排骨翻了个面,他想了想,忽然换了个说法:“我在你和你傅家人的相处上,看不到一点你对他们的好感。你提起傅景琛的时候,语气跟提起一个陌生人差不多。你婆婆那样对你,你也没有任何想缓和的意思。所以,你是不是不方便离婚?如果不方便的话……”
“钟医生!”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钟非池的话。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在钟非池旁边坐下来,脸上带着笑:“钟医生,正好碰到你,我有个病例想请教你一下。”
钟非池扭头看向那个医生。
那个医生已经开始说起来了,什么促排卵方案,什么患者年龄偏大,卵巢反应不好。
孟羚坐在对面,心脏却跳得厉害。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钟非池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不方便的话,他要怎么样?
帮她离婚吗?
孟羚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或者说是会错意了。
怎么可能呢。
他对自己的其他帮忙,都说得过去。主治医生关照病人,澄康负责人关照合作方员工,这些都有正当的理由。
可要是介入她的婚姻问题,帮她离婚,那算什么?
她,孟家,傅家,这些事情是很复杂的,真的要介入这些事,绝不是随便给个电话号码,帮忙说句可以解决。
要动用真金白银,给出实际资源,这些事,除了一段联姻带来的,其他任何人做,都是天大的付出和人情。
首先,他跟他老婆怎么交代?
霏霏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总不能因为她,让那个家里出现争吵吧。
她不是觉得自己多有魅力,一出现就能影响钟非池的婚姻。但这种帮忙实在太暧昧了,暧昧到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她可不能接受。
当然,钟非池应该也没想到这么多,只是随口一提。
被打断则是正好,以后还是少和他接触,防止再说起这回事。
孟羚低下头,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
钟非池还在跟那个医生说病例,两个人讨论得很投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孟羚把碟子里剩下的排骨吃完,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钟非池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从那个医生身上移过来。
“我先走了,”孟羚说,“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完。”
钟非池看了她一眼,只点了下头。
孟羚端着餐盘走了,脚步很快。
钟非池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食堂,消失在门口。
那个年轻医生还在旁边讲,讲了两句才发现钟非池在看其他地方。
他顺着钟非池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门口。
“钟医生?”年轻医生一下子有些尴尬,“哎呀,没见你单独和女孩子一起在食堂吃过饭,我刚才不是坏了你好事吧?”
钟非池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没有,那个女孩是澄康的法务,碰巧以前是同学,你继续说吧。”
年轻医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却也识相地没有再多问。
-
贺九芳从澄康出来,叫了一辆的士。
车子汇入港城的车流,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
钟非池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以为到了港城,就只有孟羚和傅景琛两个熟人……她那个儿子天天吊在那个小女明星身上,自然不会大白天在外面逛,孟羚也应该在家中医院两头跑……
没想到,居然被孟羚的主治医师看到了!
都怪那个混蛋……自己对他那么好,冒险给他搞出那么多钱,就因为最近傅之栾看钱看得紧了,实在是没有更多的钱供敏敏到国外去,三天两头就对自己那个态度……
钟非池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又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当时说了什么话?
贺九芳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没有安全感。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六声,那头接了。
“妈?”傅景琛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什么事?我在忙。”
贺九芳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儿子,妈有要紧的事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