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很认真地和钟非池说:“我觉得,因为我在这里工作,生活又充实起来了,而且做的也是和自己专业有关的事,所以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难得的坦诚。
没有嘴硬,没有客套,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说了出来。
钟非池看着她。
她的脸上确实比刚来港城的时候多了一点血色,眼睛里也有了点神采。不是以前那种硬撑着的体面,是真的有了一点活气。
他只说了一句:“我得提醒你一句,既然环境对你的身体影响很大,那如果你调理好了,再回到那个不好的环境,可能就会故态重现。”
孟羚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她自己也清楚。
她真想就在港城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
不知贺九芳出轨的事情能不能用上……
正想着,诊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钟非池的助理周源探进半个身子:“钟医生,孟小姐的婆婆来了,说上次看到孟小姐是今天这个时候来复诊,想一起看一下调理结果,问问情况,家里人好放心。”
孟羚和钟非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哭笑不得的尴尬。
是了,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共同吃到的八卦。
他也不知道是回忆起那天孟羚少有地在自己面前暂时放开的模样,还是今天孟羚说的那几句话比较中听。
他问了一句:“是你自己出去和她说,还是让她进来我来说?我建议还是让她进来,我来说她会觉得更有说服力。”
孟羚愣了愣,点头说:“那麻烦你了,钟医生。”
钟非池没再说什么,朝周源示意了一下。
没多久,贺九芳进来了。
她今天还是打扮得很明艳,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香槟色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估计是顾及来医院,没喷香水,但脸上妆容依旧是一种很精心的精致。
孟羚注意到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诊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到只有钟非池和孟羚两个人,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全程没有看孟羚一眼。
“钟医生,”贺九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儿媳妇现在什么情况?可以生孩子了吗?”
钟非池靠在椅背上:“激素水平在好转,内耳的水肿也消了不少。但是要让身体变得可以受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他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指给她看:“这大半个月的数据好转已经很不错了,等到指标正常后,最好再过一两个月,稳定了再开始尝试受孕。”
贺九芳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孟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怎么好得这么慢?就是因为你天天往外跑!来了港城,我去了你们那里两次了,都没看到你的人影!”
孟羚平静地说:“那你看到傅景琛了吗?”
贺九芳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他是男人,他有他的事要做,你……”
“您不要妄自菲薄,”孟羚打断她,语气不轻不重,“傅景琛那个男人能做到的事,您也能做。”
贺九芳愣住了。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露出一种很想发作的神情。
孟羚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别发火,医院里不能吵架。”
贺九芳的手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行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别以为我多担心你,是老太太老爷子非要我来确认的!说你和老太太讲电话的时候怪怪的!……我看你就是个不老实的东西!”
钟非池皱了皱眉:“家属,我必须提醒一声,如果要她恢复的好,请注意她的情绪,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贺九芳被钟非池堵了一句,明显有些尴尬。霍地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诊室的门被她带得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孟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抖。虽然右耳又有一点点轻微的嗡鸣,但深呼吸一下就压下去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再觉得丢人,也没有觉得非常难受。
从前在杭城,贺九芳说更难听的话,她都是低着头听着,心里堵得慌,面上还得维持着体面。
现在不一样了,她心态变了,可以迅速消化,排解掉这样的情绪。
她正常回头,冲着钟非池笑了笑。
“我说的话把她气坏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得意。
钟非池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还和从前一样,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他牵了牵嘴角,明显也想笑,但没笑出来,只说了句:“她气坏是她的事情。你就算恢复得好,也要注意情绪。”
孟羚点头:“好,谢谢钟医生,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出了诊室。
钟非池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钟非池靠在椅背上,心情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明媚了一点。
她偶尔还是会露出一点真性情。
孟羚出了诊疗室,看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
她打算回自己办公室,看一下上午的信息登记完整了没有,然后再去吃饭。
办公室在行政楼层,比生殖中心低几层。
她推门进去,把包放下,刚在椅子上坐下来,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贺九芳站在门口。
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显然刚才在诊室里没发作出来的火气,一路上越积越旺,到了这里终于压不住了。
“孟羚,”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幸好我留了一手,跟了一下你——叫你来澄康看病的,你留在这里干什么?谁准你出来上班的?翅膀硬了?”
孟羚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
她没有站起来。
“我自己准的,怎么上班还要人批准的吗?”
贺九芳被这个回答气得倒吸了一口气。
“你自己准的?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傅家的儿媳妇!你嫁进傅家,吃傅家的,用傅家的,你跑到外面来上班,丢的是傅家的脸!”
孟羚只说:“我觉得我的工作体面又合适,这里是办公区域,您说话声音小一点,不然外面的同事会听到,如果他们问我是谁,我只能说,您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傅景琛的母亲,这才是丢了傅家的脸。”
贺九芳被她这个语气气得手都在抖:“你——你——”
孟羚又说:“您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傅景琛在哪儿。毕竟他才是您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