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把手机卡从备用机里退出来，干脆利落地一掰两半。

    

    明天出门的时候带出去，找不同的垃圾桶丢掉。

    

    八爷和珞姐都是聪明人，这种料到了他们手里，他们知道该怎么用。

    

    这条新闻从港媒手里爆出来，比从内地任何一个渠道爆出来都更让周若云和傅景琛措手不及。

    

    而视频的实锤在真正恨傅景琛的手里，她看到图片的时候，自然会意识到自己手里有更多锤死他们的证据。

    

    孟羚做完这件事，没有再看手机，她并不想把自己精力全部投放到这个人渣身上。

    

    今天出门的时候买了一套职业套装，现在已经洗好烘干了，她取出来挂上。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改简历。

    

    第二天一早，孟羚换上职业装出了门。

    

    前两间律所都不是很顺利。

    

    第一家看到她的空窗期立刻就拒绝了。

    

    第二间律所翻到简历第二页的时候就直接问了：“你接下来几个月需要频繁请假去医院？”

    

    孟羚说是的，因为内分泌方面的问题，每周需要去澄康复查调理一到两次，为了不给大家带来麻烦，所以提前告知。

    

    女合伙人把简历放下，表情很诚恳：“孟小姐，我实话跟你说，我们这里项目周期很短，人手也紧。你背景很好，但我们需要的是能全情投入的人。很抱歉。”

    

    孟羚从第二间律所出来，在街边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但很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无精打采，也没有产生耳鸣。

    

    她打开手机地图查去第三间律所的路线。

    

    第三间律所名字叫“斐然律师事务所”。

    

    面试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合伙人，姓周。

    

    周律师翻了翻她的简历，又看了看她的学历证书复印件，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内地法本，英国LLM，学历很漂亮。但我比较好奇，你对我们斐然有什么了解？”

    

    孟羚如实说：“来之前查过，贵所专长是跨境商事和医疗合规，近两年在拓展内地市场。”

    

    周律师点了点头，把简历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所刚中了澄康医疗集团的标，一个患者服务合规咨询的项目。不是很大，但很关键。澄康的生殖科太有名了，内地来的患者比例越来越高，他们需要懂内地法律和医疗合规的人来处理跨境医疗纠纷预防，患者知情同意书审核什么的，还有内地医保商保对接咨询。你是内地背景，学法，又有英国普通法的底子，这个位置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澄康的标？真是意想不到。

    

    “除了懂法律，最好还能理解患者的痛点和语言习惯。内地的患者过来，很多时候听不懂粤语，也不是很能一下子理顺繁体版的同意书，沟通成本很高。而你是内地人，又是澄康的患者，将来如果项目需要做患者访谈或者案例收集，你的形象和经历都会让患者更容易信任我们。这是加分项。”

    

    孟羚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意味着她要去澄康办公。

    

    意她会在澄康不可避免地遇到钟非池。

    

    但也意味着她一份和她专业相关，能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工作。

    

    她想起夏宁曦说的话。

    

    你应该首先考虑自己。她正大光明工作，碍不着钟非池什么事，钟非池也碍不着她。

    

    她问：“那我可以得到这份工作吗？”

    

    周律师笑了，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斐然。明天开始可以吗？澄康那边催得很急。”

    

    孟羚握住他的手：“可以。”

    

    她本来以为来澄康是她目前生活中的羞辱绝路，没想到竟然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孟羚准时出现在澄康医疗中心的行政楼层。

    

    她的第一个工作任务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前台护士领她到生殖中心的候诊区，指了指坐在角落长椅上的一对夫妻。

    

    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紧张，男人坐在她旁边，跷着二郎腿刷手机，时不时偏过头催她一句。

    

    护士低声跟孟羚说：“蜀城来的，女方只会说方言，普通话都听不太懂，粤语更不用说了。之前沟通一直是她老公在中间翻译，但今天要签的文件太多了，我们觉得最好有第三方在场证明知情过程合规。”

    

    孟羚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斐然律所派驻澄康的法务助理，我姓孟。”她在女人身旁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今天您要签的几份文件，我来一条一条跟您解释清楚，您听懂了再签，不着急。”

    

    女人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带着茫然。

    

    男人从旁边探过头来，把手里那沓同意书往孟羚面前一推：“我来签就行，她听不懂的，签了也是白签。我们赶时间，下午还要去……”

    

    “先生。”孟羚很耐心，

    

    “我和您说啊，根据香港《电子交易条例》和医疗常规，涉及侵入性医疗操作的知情同意书，原则上需要患者本人签署的，除非患者被依法认定为无行为能力。强行代签可能在后续产生纠纷时被认定为程序瑕疵，到时候影响的是你们自己的权益。”

    

    男人被她说得一愣，让开了位置。

    

    孟羚翻开文件。

    

    她听得懂蜀城话，虽然自己不太会说，但她很仔细地和对方解释着：

    

    “……这一条说的是麻醉风险……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的反应，不过医生都会提前做准备，您不用太担心……”

    

    女人认真听完，签下自己的名字，林沁春。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林沁春很高兴：“谢谢你啊，我来到这里，到处都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真是吓死我了……”

    

    这时，钟非池从电梯间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身后跟着两个住院医师。

    

    看到病人，他习惯性地点点头，林沁春顺势道：

    

    “哎呀，医生，你们这边的医生好得很，耐心得很，一条一条跟我讲清楚，我都听懂了才签的字。”

    

    钟非池看了一眼孟羚，有些惊讶。

    

    孟羚赶紧道：“我不是医生，好了，那你快去做检查吧。”

    

    林沁春和丈夫高兴地走了。

    

    “没到你复诊的时候，”钟非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意外，“怎么来了？”

    

    ……还在这里帮助他们的病人？

    

    孟羚把文件夹合上，她早就预料到这个场景，于是她平静地说：“来这里做Paralegal。”

    

    Paralegal是类似于法务助理的职业。

    

    钟非池感到有些愕然，除了她在港城忽然找了份工作外，还有就是……

    

    她为什么会选择来澄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