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非池见事态不妙,把自己那边的窗也先关了。
车里贴了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清孟羚,但孟羚还是觉得很羞耻。
她沉默地掏出手机,从a里调出自己的结婚证照片。
“开下窗,”她声音很轻,“我去给他们看这个。”
钟非池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落在那张结婚证上。
她那时候还胖一些,脸颊有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比现在鲜活得多。
钟非池移开视线。
呵,笑那么开心,她这个婚当初结得很满意?
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此刻有些烦躁。
大概是爱车被这些人乱拍,让他心烦。
他按下中控锁,把四个车门锁死了。
“开下我这边的窗,”孟羚被耳鸣干扰得头昏脑涨,却还是执着地说了一遍,“我给他们看一下就好了。”
“你们不是一直瞒着这件事吗。”钟非池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孟羚说:“那现在这样不也只能公开吗。”
钟非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又说:
“你和他搞隐婚这一套搞了五年,现在你跑到我的车上来,反而要公布你们结婚证?真是莫名其妙。”
钟非池没有再看她,依旧又把自己这里的车窗拉下来了一点,道:
“刚才那位粉丝,我不是妇科医生。我是澄康医院的生殖科专家钟非池。”
那个灰卫衣的粉丝愣了一下。
“所以你诋毁的这位小姐呢,就是和她丈夫来澄康调理备孕的。我们医院有备案过他们是合法夫妻。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迄今为止,和她一起去我们医院的男性只有她的丈夫。如果你继续侵犯她的名誉,我的行车记录仪可以为她提供证据维权。”
这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钟非池已经不看她了。
他看向八爷,再次笑了笑。
那笑容比刚才对八爷笑的时候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微妙的只有精明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意味。
“八爷,”他说,“你感觉到真正的大新闻了吧?”
八爷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钟非池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一件事。
车里这个女人和周若云的绯闻对象,是合法夫妻。
八爷做过功课。
内地一直有传周若云的男友是傅氏继承人傅景琛,但又有人说傅景琛已婚,也有人说傅景琛是和周若云隐婚。
各种说法都有,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可如果钟非池说的是真的……
如果车里的女人真的是傅景琛的合法妻子……
那周若云就是第三者。
内地小花港城领奖,被爆插足豪门婚姻,还做局让粉丝网暴原配。
这种新闻可比什么内地小花的男朋友被人勾引了劲爆多了!
标题他都立刻想好了:
《若云姐姐三招夺夫:认爱、扮惨、插刀原配!教科书级别演技夺奖!》
他再看看能不能拍到点猛料,一起放出去。
八爷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钟医生,你快去忙吧,打扰你了。”
就在这时,几个商场保安终于冲了出来,拿着对讲机大喊: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不要聚众闹事!再闹就报警了!全部散开!”
那群粉丝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有人边走边回头骂骂咧咧,被八爷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钟非池摇上车窗,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孟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过了片刻,她的耳鸣终于消失了。
“谢谢。”她睁开眼,偏头看他。
钟非池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心情估计不会好,于是她道歉:“对不起,给你惹了麻烦。但你当时其实可以开门让我下去解释的。”
钟非池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
“既然愿意下去解释,”他的语气不太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那还多此一举硬要上我的车干什么?就是没事干,想给我找点难堪吗?”
给他难堪?
有自己难堪吗?
她被人追着骂小三,躲到前男友的车上,还有谁比她难堪?
可是转念一想,这本来该是奇耻大辱的事情,钟非池从头到尾都没有让她和那些人对峙,就直接替她把事情挡了回去。
她的态度真诚不少,甚至开了个玩笑:
“总之还是多谢你了。钟医生,你真是医者仁心。我以后一定会给你送锦旗。”
钟非池嗤了一声。
“难道我还要把你的名字挂在我的办公室里吗?”他被戴了高帽,反而语气更冷,
“我不留有夫之妇的礼物。”
孟羚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冷淡,但说话像是吃了枪药一样。
“可是来找你的绝大多数都是有夫之妇吧?”孟羚忍不住反驳,又问,“难道钟医生是给未婚先孕的人做治疗比较多?”
钟非池被她这话气得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伶牙俐齿!”
孟羚抿了抿唇,没接话。
钟非池又说:
“真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在商场里就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跑到我的车上来又硬气了!”
孟羚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大火气。
她只是上了他的车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本来就压抑着情绪,被钟非池激得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也知道我只是上了你的车,我不知道那个八爷九爷的是认识你的记者,我以为我们直接走就可以了。我还能有其他害你的坏心思吗?我又不是上了你的床。”
讲完,孟羚就觉得有些后悔。
钟非池的怒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当初分手的时候那么下他的脸,现在又跑到他面前治疗不孕,哪怕过得再惨,也终究是碍眼的。
总是在医院里出现不说,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居然还找他帮忙。
孟羚又觉得背上一阵冷汗,钟非池不会以为自己是趁机找机会和他纠缠不清吧?
他家庭事业都美满,当然担心自己来找他晦气。
“你放心,”孟羚立刻道,声音带着疲惫,
“你不留有夫之妇的礼物,我也不会和有妇之夫多纠缠的。就在前面停车吧,我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