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内。
夏宁曦分着漏奶华,把更大的那一块放到孟羚的盘子里:
“多吃点,你要修仙啦,这么瘦。”
这家店的人太多了,很是喧哗,孟羚尽可能地用左边偏向夏宁曦。
好久没有人关心她了,她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吃饭的时候夏宁曦并和孟羚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来港城四五年了,我考上了港岛大学的医学硕士,读完又考执照熬实习,现在在广仁医院做驻院医生。天天oncall啊,你看我这黑眼圈,值完36小时班刚缓过来。”
孟羚记起来当初夏宁曦好像是和她说考上了医学硕士。
只是那时候她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的人生也天翻地覆,根本无暇管其他事。
孟羚由衷道:“你真棒,也算是在这里站稳脚了。我……”
她艰难地试图和好友说起自己的事,“我是来澄康看不孕的。”
夏宁曦的表情明显怔了怔。
当初孟羚远渡重洋都和她无话不谈,她几乎隔着电话和视频目睹了夏宁曦的恋爱。
结果夏宁曦忽然回国,和傅家联姻了,随后慢慢断了联系。
而现在她也熟知着港城医疗界的变动,知道澄康代表着什么。
“这里人太多了,”夏宁曦是个聪明人,“吃完了我们去散步。”
吃完饭,她们去了海边。
海风很轻盈,好像她们少女时代扬起的裙角。
夏宁曦终于问她:
“你怎么会硕士没念完,那么仓促地回来联姻?多可惜啊。你爸妈不是说再难也不会让你联姻的吗?你怎么和傅景琛那个花边新闻满天飞的……”
孟羚苦笑:“因为我不是孟家的亲生女儿。”
夏宁曦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孟羚从前的人生顺风顺水,一切幸福都止于了那个消息。
孟家的孩子当初被抱错了。
“更难以挽回的是,”孟羚的语气很平静,眼眶却有些红,
“那个女孩这些年过得很差,生了重病。我爸妈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弥留之际。妈妈受不了这种冲击,在家中浴缸吃药割腕了。我回去后并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不过她应该也不想看到我。”
她摸了摸眼角,却发现自己也没有落泪。
“那两年家里生意本来就不好,最后我爸对外称妈妈是意外身亡,我就用孟家亲生女儿的身份联姻,也算是回报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消息一出来,傅景琛主动和我爸说喜欢我。我爸没想到可以和傅家那么大的家族联姻,就同意了。”
她大学学的法,婚后通过了国内的法考,做了一年多的实习律师。
结果傅景琛频繁出轨,甚至让外面的女人怀了孕。
傅家觉得是她太忙看不住傅景琛,便以再和孟家合作一笔大生意作为交换,让她做全职太太,照顾好傅景琛,顺便备孕。
她也困惑过,明明傅景琛是主动求娶,她本来以为至少可以和傅景琛相敬如宾。
谁知婚姻竟然变成了这样。
她曾经的目标是做一个人权律师,这让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加讽刺。
“我偷走了别人的幸福,所以需要用以后的人生偿还。”孟羚道。
夏宁曦声音哽咽:
“羚羚,不要这样说,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
孟羚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关心,她匆忙岔开话题:
“说来也好笑,傅家给我找的调理身体的主治医师居然是钟非池。他倒是发展得很好,已经是澄康的知名医生了。”
夏宁曦愣了愣,意识到孟羚似乎不知道钟非池的具体现状,斟酌着说:
“他……他不只是澄康的医生,整个澄康医疗集团都是他的。”
孟羚面上露出明晃晃的愕然。
“他是医学界的大人物,他读博时研究出的一个模型,实施后直接可以让试管婴儿的成功率翻一倍。当时港城有个富豪的独生女,被七八家生殖中心判了死刑,他接手半年就让人怀上了。港媒那时候天天追着他拍,叫他奇迹之手。
“他的眼光也很毒辣,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把整条产业链打通了,从技术到地产到资本,别人都看不懂。等他做完才发现整个医疗的格局都被他重写了一遍。”
孟羚回想起当年。
他虽然拿了奖学金,但为了赚生活费,不是在解剖室带课,就是在帮教授跑数据。
为了送自己一条D牌围巾做生日礼物,写专栏攒稿费熬了不知几个通宵。
她叫他不要送自己这么贵的礼物,叫他可以花自己的钱吃饭,不用活得那么辛苦。
钟非池捧住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
“怎么可以主动叫男人吃你的软饭?你出生就是大小姐,那你一辈子都要过养尊处优的生活。我绝不允许你和我在一起后,生活质量会因为我下降。
“你放心,我会在这个行业做到最好,我会给你最优渥的生活。”
他们在异国的公寓里,把自己烧成两团交缠的焰火。
每一寸皮肤都在告诉对方“我在”,每一次呼吸都在问“够不够”。
后来,她厌烦地和钟非池说分手,将那条围巾当着众人的面丢在他脸上:
“买条我一顿饭都够买十条八条的围巾都要两个礼拜,谁有时间陪你耗?你不过就是我留学养着消遣的一条狗。”
现在谁是人上人,谁是狗,已经一目了然。
孟羚的面上还是很平静:“他很厉害。”
和夏宁曦分别之际,夏宁曦叮嘱她有什么事千万给自己打电话,她买了个公寓,不是很大,但是坐地铁很方便,孟羚要是孤单随时可以来。
离开夏宁曦,孟羚的心中又觉得空了一片。
她无精打采地打车回了酒店,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既然要在港城留一段时间,明天她得去买点东西,搬到阮碧兰安排的房子里去。
临睡之前,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追着做人家小三,你要不要脸?”
她皱了皱眉,觉得大概是发错了,并没有回复。
睡了一觉后,孟羚少有地心情轻松了一些,今天不用去医院做检查,也不会再见到他。
孟羚独自去了一家商场。
买了几件衣服和一点护肤品,她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人在做布置,似乎是什么粉丝活动。
接近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忽然窃窃私语:
“看那个女人!眼不眼熟?”
“昨天社群里发的照片就是这个女人吧?”
“从大陆一路跟过来,下贱得要命——”
他们有的人说的白话,隔得又远,孟羚不是能完全听懂。
但孟羚感觉到他们的不怀好意,低着头开始朝外面走去。
可是不知谁喊了句“拍那个小三!那就是助理说的小三!”
有几个人竟然直接朝着她追了过来。
助理?傅景琛的助理?
不不……是周若云的助理。
她脑子里迅速分析清楚了。
傅景琛和她基本算是隐婚,最近却和周若云闹出了不少绯闻。
恐怕昨天陪她去医院,被谁拍到了,周若云的助理便引导粉丝认为她才是小三。
商场的保安不知道去哪儿了,周围的人纷纷避让,没有一个人上前。
不安和焦虑令她耳朵立刻又嗡鸣起来,她不想和这些人纠缠,朝外面疾走,可却眼睁睁看着那群人也迅速包抄过来。
而外面的大路很空旷,似乎也没办法马上打车。
就在这时,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正是她昨天在澄康地库看到的车。
她小跑到车旁,车上贴着防窥膜,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但她还是咬牙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男人英俊的脸。
钟非池看着她,冷淡道:“孟小姐,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你不要在路上遇到我就随便打扰我。”
孟羚吞咽着,感觉自己手指在发颤,她说:“不好意思,我耳鸣现在忽然很严重,我觉得我马上要晕倒了。”
钟非池皱眉,却开始开了锁:“上车,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