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小三妹?”
殷晚棠不动声色放下碗,打量着农村的灵堂。
小丫头枯黄的脸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乱转,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她怯怯的点了点头。
“死的是你什么人?”
李道阳接着往下问。
小三妹的声音细若蚊蝇,不敢与两人对视。
“我的舅舅。”
“舅舅很年轻吗?”
殷晚棠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抓出一大把奶糖来,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能不能告诉我你舅舅是怎么死的,死前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小三妹低头看着手里甜丝丝的奶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眼里充满了渴望,但很快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慌张地左右看了看。
像是害怕被人发现她正在和这两个外乡人交谈一样。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这才凑到殷晚棠跟前,小声开口道。
“俺妈说他是淹死的,但是……不是掉进了水里死的。”
“什么意思?”
殷晚棠微微皱紧了眉头,淹死,但不是掉进了水里,这又是个什么死法?
“是这样的……”
两人交谈的过程中,李道阳悄悄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其中,一个戴着几乎要拖地的孝布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个女人腹部微微隆起,明显是怀孕了。
她跪在一只大铁锅前,机械式地烧着纸。
她的脸很僵硬,看不出伤心,眼角仿佛有丝丝快意。
旁边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在不停的抽噎着。
重点是,这两个人身上都缭绕着一股浓重的阴气,像是和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接触过。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李道阳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在这周围仔细打量了一番。
院子里的风水没什么太大问题,可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大夏天的闯进了十六度的空调房,骤然一冷的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里想着这些,身旁的殷晚棠已然站了起来。
“都问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是待的太久了,肯定会引起村民的怀疑,说不定真要动手把他们赶出去。
“嗯。”
李道阳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碗还给小三妹之后,和殷晚棠一起起身离开了。
到了偏僻的角落里,殷晚棠看着农家院子里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
“我刚刚问清楚了,那个人死得确实很奇怪,他是跪在河边,将脑袋插进水里淹死的。”
“哦?”
李道阳眉头微挑:“是有人将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不。”
殷晚棠摇了摇头。
纤细的眉毛蹙紧,眼底划过一抹阴郁以及兴味。
“说起来有点诡异,那天刚好下过雨,周围除了他自己的脚印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他是自己用这种方式自杀的。”
这话说完,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采用跪着的方式让自己溺水而亡,这件事情不管怎么听都觉得荒谬。
面对危险时,所有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的。
只要他稍微把头抬起来就能避免溺死。
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这个人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道阳微微眯着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或许……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
殷晚棠问。
“刚才你跟那小丫头说话的时候,我应该是看到了死者的老婆和他的女儿,这两个人身上都缭绕着一股淡淡的阴气。”
阴气,不是活人的气息。
那就是接触过不是活人的东西,甚至停留过。
李道阳说出了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并且加以猜测。
“看来,丰源村不简单啊。”
他说完之后,伸手一指上空。
“你看,丰源村的光线,明显比外头黑一点。”
就像两个世界。
村外光线亮堂。
村内却像蒙了一层雾,而那按下去的视野。
就像一张大口,把丰源村死死吞噬进去。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殷晚棠看见的是逐渐西斜的日光。
“天要黑了。”
“我们找个地方借宿吧。”
“你觉得按照村里人的态度他们会同意吗?”
殷晚棠一脸阴郁的望向李道阳:“他们没有直接拿大扫把把我们打出去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让我们借宿?”
“我试试能不能靠脸吃饭。”
李道阳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肚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道爷我反正是不能风餐露宿的,你赶紧想想办法。”
他仿佛忘了是哪个二傻子被关在窑洞饿了七天。
“我?”
殷晚棠一脸懵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能要点脸吗?”
他怎么好意思让她去搞定的。
李道阳听了这话之后倒不觉得有什么,嘿嘿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来。
“你长得水灵,又是个小女孩,看着比我可靠多了,咱们就找找那些住的比较偏的人家,说不定能成呢?”
望着李道阳那从发髻里冒出来的头发,以及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道袍,还有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殷晚棠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竟然该死的有点道理……
主要是李道阳看起来,像个流浪汉,还是疯了的那种。
但凡正常点的人家,都不会搭理他。
既然已经发现了这村里的蹊跷,那就应该在这里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然后再慢慢查一查往生会的消息。
找个人家投宿确实是重中之重。
殷晚棠观察着丰源村的地形。
按理说,每一个村里都有那么一户或者两户人家,不怎么讨人喜欢。
像这样的人家虽然孤僻,但此刻说不定能帮大忙。
殷晚棠决定先摸清村子情况。
于是和李道阳两个人开始在村里转悠了起来。
这村子不算大,大概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房挨房户挨户,基本都靠在一起住。
除了村子最末尾的一栋老房子。
老房子前,一个老婆婆坐在马扎上。
身前放着一个筛子,里面装满了带壳的花生。
她干枯瘦长的手指灵巧地抓起一颗花生,拇指轻轻一用力,便将花生壳压开。
取出里头的花生仁来,并将花生壳扔到了旁边的桶里。
余光,似乎瞥见了殷晚棠和李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