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殷晚棠已经到了寿衣铺门口。
夜已深了,四周万籁俱寂,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薄薄的纱幕之中,一轮皎洁的明月当空高悬,默默地注视着大地。
看着门口的铁将军,殷晚棠撇了撇嘴。
她没有寿衣铺的钥匙。
现在已经落了锁了,根本进不去。
想来老陈头估计已经睡着了。
要是再叫门,恐怕不好。
殷晚棠心里这样想着,正打算坐在门槛上对付一宿,没想到,门的那头竟然传来了趿拉鞋的声音。
随后,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老陈头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嘴里歪歪斜斜地叼着烟杆,火光明灭一瞬。
“你……”
殷晚棠心头有些吃惊,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是刻意在等她。
还是单纯的,只是半夜睡不着。
然而,老陈头似乎并没有想跟她说话的意思,开了门,转身便回屋了。
背影佝偻,冷漠。
像一缕单薄的游魂。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离开之前,老陈头不在店里,估计又是在怪她无故旷工了。
可他,好孤单吧。
孑然一身,不敢与人过分亲近。
生怕害了别人。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说话。
回到房间,殷晚棠卸下背包,将黑色邪神头颅拿了出来。
随意找了一块红布包好,又下了封印禁制,放在了床底。
她盘腿而坐,开始调整自身气息。
深夜,一缕黑雾悄无声息的从紧闭的门缝中钻了进来。
单人床上,殷晚棠呼吸均匀,已经陷入了熟睡中。
那缭绕的黑色烟雾随之攀上了床底的黑色头颅,将其包裹在了其中。
一瞬间,那颗头颅像是活了过来。
一点点从床底下滚了出来,在窗外的月光下散发着淡淡黑气。
包裹着佛头的红布很快从内到外被浸湿。
鲜血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那颗头颅此刻仿佛成为了一颗真真的人头一般,正透过红布,注视着床上熟睡的殷晚棠。
地上一汪血水缓缓增多,直至蔓延到了整个房间,让屋内的一切全都泡在了血水之中。
“咕嘟。”
一个泡冒起。
血水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扭曲起来,那些东西很快向殷晚棠的方向游动,并且一点一点的堆叠。
血水中长出眼睛、手指,还有毛发,一点一点的在月光下堆叠起来。
漆黑一片,像融化的粘稠沥青,又像是下水道堆叠起来的死老鼠。
那东西的头顶很快收缩起来,化成一条黑色的细线,缓缓爬向殷晚棠的眉心。
二者接触的一瞬间,原本熟睡的殷晚棠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见,一片迷雾在她眼前笼罩。
脚底是漆黑的水潭。
她站在那水潭上,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这是哪里?
殷晚棠心生警惕。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她条件反射地循声看去。
那竟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朱老伯?”
朱老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背着手,缓缓向她走去。
脸色阴沉得很。
“是你给我托梦?”
殷晚棠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他,正想要问个明白,身侧传来拐杖落地的清脆响声。
金婆婆依旧是那副干巴巴的模样,远远地注视着她。
“婆婆?”
殷晚棠更感觉一头雾水了。
眼见着金婆婆和朱老伯同时向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想动,没想到身体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脖子以下根本动弹不得!
“咔咔咔……”
长发的孙晓梅从另一处走来,她身上的糟烂的骨头不断发出声响。
脚下的大地仿佛在旋转。
殷晚棠的视线里,面无表情的张小花,还有刚死不久,浑身漆黑,一走一掉渣的林原海,都从不同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她的眼前不断闪过,脸色由平静逐渐变得狰狞,甚至癫狂!
不好!
着相了。
殷晚棠下意识想要远离这里,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看见这些熟悉的人向自己扑过来。
尖牙利爪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一张张可怖的面孔就贴在她的脸前。
他们粘稠的,有韧性的四肢缠绕着她的身体,似乎是想要把她按入地底,拉入地狱。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陷入这种困境。
但细想,恐怕和那佛头脱不了干系。
灵魂深处察觉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是此前从未拥有过的情绪。
她不断的挣扎,汗水和鲜血一起不停地往外冒。
终于,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般。
她一把扯开困住自己身体的那些胳膊和腿,向前跑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那鲜艳的红像是被血浇灌出来的一样。
殷晚棠拼命将这扇门推开。
门的背后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并且四通八达。
她没有机会思索,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紧逃离这里,于是拼命的往前跑。
又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
“砰!”
这门被殷晚棠狠狠推开,门的背后依旧是同样的走廊,依旧是同样的四通八达。
只是距离明显比刚才要短很多。
她依旧来不及思索,只是拼命的往前跑。
在同样的位置,另一道朱红色的大门正等着她。
“砰!”
这门被她一脚踹开,不远处依旧是一道道朱红色的大门。
像没有尽头的迷宫。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下意识回头去望,身后的那道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四面八方全是红色的大门,仿佛在吸引她去推开。
然而无论她推开哪一扇,看见的永远都是同样的门。
没有可以出去的道路,没有尽头。
好像被困在了这一方空间里!
眼前好几扇红色的大门骤然围着她旋转起来,四周的一切化为了黑暗,仿佛等待着殷晚棠做出最后的选择一般。
“嗡嗡嗡……”
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
她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无济于事。
最可怕的是声音的源头,仿佛无处不在。
这声音在催促着她赶紧做出最后的选择。
殷晚棠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咬着牙坚持着随意推开了一扇大门。
随着门的打开,殷晚棠跌倒在了地上。
这扇门的背后没有无尽的走廊,也没有朱红色的大门,有的只是青砖白墙,整齐的石板路,还有随处可见的松柏。
远处白云缭绕,仙鹤齐鸣,旖旎的光好似仙女的披帛围绕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