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安欲抱起夜幽幽的动作微微停住,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与他年纪相仿。
长相俊朗,清瘦高挑,宽肩长腿。
他身上穿一袭素白汉服纱衣。
头顶梳着简约的发髻,横叉一支无暇白玉簪。
余下墨直长发披散在肩头,正随着吹过走廊的风翩翩舞动。
说他仙人之姿也不为过。
看到这身装扮,傅时安眼底立即浮现起初次见到夜幽幽的画面。
一样颜色,风格近似的衣裳。
一样的超凡脱俗。
傅时安本就心口绞痛,此时又莫名多了几分淤堵。
如鲠在喉,不上不下,死不了人,却消磨人。
他短暂的迟疑之际,年轻男人已经垂眸看向夜幽幽。
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我这就为你止血。”
他缓缓蹲下身,抬手置于夜幽幽伤口前,极为君子地与她保持着半尺距离。
然后开始调动体内灵力,为她渡灵气止血。
傅时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到那些从他掌心里散发出来的灵气。
是深紫色的。
灵气源源不断渡入夜幽幽伤口中。
起先稍稍一动,就有大量血液涌出来,此时真的已经止住了。
男人将她轻轻扶起,护在怀里,每一个动作都极近温柔。
“你是谁?”
傅时安拧着眉,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为什么他那么亲昵地称呼夜幽幽?
还与她穿一样颜色的衣裳,甚至,用的法术也是同一种色系……
傅时安此时满脑袋问号。
“谢砚辞。”
谢砚辞能感觉到傅时安对他的排斥。
同样,他也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话音落。
他径自垂下脸,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夜幽幽:“还住老地方么,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
闻言。
傅时安眉心褶皱更加深邃。
老地方?
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一个大男人能随便去她的住处么?
夜幽幽泛白的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傅时安率先说道:“幽幽住在我家!”
“……”
谢砚辞愣了下,急于求证似的看着夜幽幽,然后见她点了点头。
谢砚辞眉头微蹙。
傅时安则是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又快速隐去。
见谢砚辞正欲弯身抱起夜幽幽时,他先一步上前,把人挤开,将夜幽幽打横抱起。
“……”
谢砚辞笑了。
是被傅时安气笑的。
他面色一沉,正要上前抢人,却听夜幽幽虚弱地开了口。
“这里只有你能善后。”
谢砚辞提着的一口气,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甘地泄了气。
“好。”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傅时安深深看了谢砚辞一眼,像是胜利者的凝视。
随后抱着夜幽幽离开。
他没发现,今天的自己究竟有多反常。
两人出来时,乔伊看到血淋淋的夜幽幽,吓得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连忙拉开后排车门。
见傅时安抱着夜幽幽坐上去,才关好车门,又立刻坐进驾驶室内。
“嫂子,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不等夜幽幽说话,小萌龙率先说道:“幽幽的伤口已经愈合,她静养就好,不需要去医院。”
傅时安一怔。
他下意识看看怀里的夜幽幽,见夜幽幽缓缓点头,便对乔伊说:“直接回家。”
乔伊不明所以:“可是嫂子伤得那么严重,不去医院真的可以吗?”
傅时安道:“幽幽外伤已经愈合,内伤只能自愈,就算去医院也没用。”
乔伊将信将疑。
可哥都已经这么说了,嫂子也没反对,她只好听话照做。
乔伊正开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哥对嫂子的称呼,变得这么亲密了?
-
谢砚辞看着蜷缩在教室角落里的小不点儿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感应到夜幽幽的召唤时,他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放下还未做完的事赶来相助。
本想着太久没见,能跟她好好叙叙旧。
结果夜幽幽把他叫过来,只是让他收拾烂摊子的。
在夜幽幽眼里,他是什么专门善后的清道夫么?
那个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又是谁?
她一向独来独往,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油头粉面的家伙?
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却护不住她的安危,关键时候还得是他来!
孩子们见谢砚辞表情极为丰富地站在讲台前,一个个吓得不敢动。
“我很恐怖吗?”
他忽然开口,有的小孩儿直接吓哭。
谢砚辞开始怀疑个人魅力。
“小孩子就是麻烦!”
他烦躁地嘟哝了句,赶忙抬手结印。
一个暗紫色的圆形法阵慢慢变大,将整个孤儿院上空笼罩。
法阵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慢下落,最后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紫色星芒,钻进每一个小朋友的眉心处。
他们同时昏睡了过去。
一个个纸人在半空盘旋,化作一团团灰烬,被窗外的风带走。
片刻。
他们缓缓睁开眼睛,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了任何记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他们视线所及的黑板前面,谢砚辞早已隐去。
许家暗室。
巫灵子痛苦地呕出一口血,血喷在面前的神龛上。
她捂着胸口,较好的面容上狰狞尽显。
整间暗室里的氛围也随之愈发恐怖瘆人。
许世昌全程守在一旁,见她突然吐血,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灵子,您怎么样?”
巫灵子反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眼底泛着阴狠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今日我所受的屈辱,定让他们加倍奉还!”
“法事失败了?”
许世昌话音落,立刻引来巫灵子一记眼刀。
他忙又噤了声。
巫灵子这个女人,又坏又要强,容不得失败,更容不得别人说她失败。
今天她被反噬,怕是要恢复些时日。
而这些日子,整个许家的人都要谨小慎微地过活,免得惹了她性命不保。
只是许世昌不免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竟能让巫灵子吃亏?
“你出去,我要独自待一会。”
巫灵子一声令下,许世昌像是得到特赦了似的,赶忙离开暗室。
巫灵子重新盘膝坐好。
准备运气疗伤,可手上与脑门上被硫酸腐蚀一般的痛感,让她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的血会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