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房间中的古册
中瑾花园。
客厅里没有开灯。电子钟的数字安静地跳动著,淡蓝色的光芒勾勒出沙发和地垫的轮廓。
林远盘腿坐在客厅中央的软垫上。
他的身体很疲惫。白天的时候为了触发预感,他將超限状態消耗到只剩两百秒,晚上又夜行许久,现在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心情也起伏过。墨鱼递来的名片,黑潮將至,还有铁壁的葬礼——
所有的条件都凑齐了。
疲惫,情绪,深夜。
但林远知道,他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身体的疲惫和心情的起伏只是表象,他需要找到背后本质,或者说,结果。
这並不难,林远只是略一回想,便发现关键点在於一疲惫和情绪之后的放鬆与平静。
在於,意识的抽离。
他记得第一次幻听的时候,他当时在警局,躺在角落半梦半醒地休息,身体极度疲惫,连大脑都跟著停转。
还有后来的幻听,每一次他都是那种身体终於可以放鬆、情绪也趋於平静,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瞬间,获得了预感。
而那种时候,他的状態,就是出神。
或者说,意识抽离。
那是一种介於清醒与睡眠之间的、极为脆弱的状態。
林远控制著自己停下思考。
黑暗中,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缓。
像是沉入温暖的水中。
疲惫无声无息涌来。
他几乎快要睡著。
然后就在这个瞬间,林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哗啦—
纷杂的声音传来,但却很轻微,像是隔著很多层墙壁传来,断断续续。
林远努力按捺著心中的激动,让自己继续维持著这来之不易的状態。
很快,他又“看”了一些东西,它们在格外遥远的地方,像是透过一层又一层的毛玻璃传来,光芒黯淡模糊。
林远静静等待了片刻,那些声音和画面並没有变得清晰。
他犹豫了下,想要尝试看清。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那些声光便忽然消失了。
他脱离了意识抽离的状態。
林远在黑暗中睁开眼。
嗡电子钟的蓝色数字跳了一下,凌晨一点二十四分。
在刚才那个预感状態里,他停留了將近五分钟。
林远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著,却並不气馁。
他虽然没有获取到任何有意义的预感,但这並非失败。
他已经找对了路径,那些声光就是预感,只是太过模糊。
之所以模糊,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
林远暗自沉吟。
如果將他的预感比作在无光的黑夜里眺望远处,那些看到的东西就是预感。
而看到的东西之所以模糊,排除自身因素,就只有两种原因它们散发的“光”太微弱,以及在“光”传向林远的过程中,遇到了阻碍。
阻碍————
林远忽然联想到了一点——时间。
为什么一定是在深夜才能產生预感”
是那些存在散发的光会在晚上更明显,还是因为那种阻碍在深夜会变弱”
林远更倾向后者,因为他刚好知道有一个东西会在深夜变弱现实空间壁垒。
他在获得锚点能力之后,便隱隱感觉到这一点规律,在显化寒魔子假面后,更是能清晰感知到这一点。
在深夜的时候,现实空间壁垒会弱化一些,那些薄弱处也更加容易洞穿。
夜深时阴邪出没————某种程度上,这倒是符合恆国的许多传说。
林远抚向胸口墨蓝的假面纹路。
如果刚才的预感太模糊,是因为现实空间的阻碍太强,那如果能换到阻碍更弱的地方呢”
次空间壁垒的厚度可远不如现实空间。
但林远犹豫了下,他又想到了上回在次空间感受到诡异覬覦感。
没关係,这一次不一样,寒魔子假面已经不再残缺。”
林远沉吟了下,还是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苍白假面顿时从脸上剥离,顺著脖颈往下,化为胸口的印记。
与此同时,墨蓝的寒魔子假面悄然上浮,隨即在脸上显现。
墨色银纹的假面从面庞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最后化为一套修长狰狞的鳞甲。
这幅模样,比起之前寒魔子假面还是残缺的时候,明显要完整得多。
不仅鳞甲清晰可见,而且还带著一种半透明的虚幻质感。
现在的林远比起人类,更像一头生存在次空间的怪物。
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林远抬起头,面前的空间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壁,他能感知到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空间薄弱处。
他迈开步,穿梭进次空间。
次空间的空间壁垒的强度远不如现实世界,如果现实空间是墙壁,次空间就是透光的玻璃。
伴隨著穿过某种薄膜的感觉,林远进入了次空间。
上一次,次空间排斥他,像是暴怒的屋主拿著扫帚赶人,即使锚点帮他抗住了扫帚,屋內的房客也对他虎视眈眈。
可这一次,次空间没有排斥。
没有暴怒的屋主,也没有虎视眈眈的房客。
林远站在次空间的浅层,安静地等待了几秒。
確认一切正常后,他心中鬆了口气。
开始尝试触发预感。
比起在现实空间,在次空间內触发预感,也更容易一些。
这里没有现实空间那些嘈杂的信息,没有空调的嗡鸣,没有远处车流的声响,没有地板传来的细微震动————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林远就进入了意识抽离的状態。
预感开始了。
嗡嘶哗啦—
林远的意识瞬间被淹没!
无数声音同时涌入!
有低沉的嗡鸣,像巨兽在深海呼吸,有尖锐的啸叫,像金属被撕裂,有絮絮低语,像无数张嘴贴著他的耳廓同时说话,还有空洞的迴响,像巨大的钟声在无边的虚空中扩散!
这些声音不是混乱的噪音。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段信息,一段完整的、自洽的、携带著某种“真实”的信息。
它们不是“说”出来的,它们就是它们自己。
是某个世界的落日,是某片海洋的潮汐,是某个存在诞生时的第一声嘶吼,是某个世界熄灭时的最后一道光芒。
它们同时存在,同时涌入。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林远意识中炸开!
一个世界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有三颗月亮,海洋是银色的,潮汐拍击高山————不,拍打著高山般的巨人。一个世界的生命没有实体,它们是纯粹的能量涡旋,在气態巨行星的大气层中游弋。还有一个世界正在死去,灰败的顏色浸染一切————
还有更多。
成千上万,不可计数的世界。它们悬浮在一片无边的“河流”中,隨波逐流,缓慢沉浮。
那条河流没有水面,没有河床,没有边界。
它不是由水构成的,是由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构成的。
此前所有涌来的信息,林远都无法理解。
但唯独这条河流,林远本能地理解了一个概念【母河】
无数世界在母河中沉浮。
这幅场景是如此的宏大瑰丽,摄人心魄。
林远逐渐忘却了一切,他的精神被庞大的母河充斥,属於自身的记忆和意识被挤到角落,越来越渺小。
他忘记了身处何处,忘记了正在做什么,甚至忘记了自我————
他无法再控制身体,因为已经忘记了身体这个概念,他甚至不觉得痛苦,因为痛苦需要自我意识才能感受,而他现在的自我意识几乎快要消亡————
下一个瞬间,某个已被遗忘的印记,在林远的意识彻底熄灭前亮了起来。
胸口的苍白假面印记开始发烫。
这不是物理上的热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开始崩解,以换取力量。
这股力量沿著林远体內的源能迴路蔓延开来,驱动著锚点飞速旋转!
再然后,苍白假面飞快覆盖了林远全身。
它没有取代寒魔假面,而是和子假面一同带来加持。
嗡—
锚点旋转的速度更快了,它和假面一同让林远的力量陡然上升一截!
林远的意识回拢了些许,残余的本能驱使著他跟蹌往前。
啵—
客厅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灰尘的味道。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电子钟蓝色的数字————一切都和十几秒前一模一样。
林远扑倒在软垫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落,渗进地垫的表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跡。他的四肢也像被抽掉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林远已经脱离了预感状態,意识逐渐恢復。
我这是————”林远勉强撑起身,半坐起来,大脑一片混沌。
他按著头颅,环顾四周,下意识打开假面的属性面板。
然后,林远猛地一怔。
假面的属性加成倍率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四倍,而且假面的能级也从零阶高级(2.3%),变成了零阶中级(0%)。
零阶中级的加成倍率应该是三倍,怎么会是四倍呢
林远深深皱起眉,仔细体会。
片刻后,他心中稍微鬆了口气。
假面没有本质的损伤,只要补足情绪能量,重新晋升零阶高级,就会迎来重构。
届时,属性加成就会恢復正常。
也就是说,每次能级擢升时,假面都会迎来重构这种重构让属性加成倍率以整数倍提升,也让超限时长增长————
林远隱隱意识到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他没有深想,关闭属性面板,又看向眼前虚空。
他虽然记不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从结果来看,他在次空间的预感尝试,应该並不顺利————
预感的被动是一种限制,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
林远默默想到,尝试回忆刚才的经歷。
那些庞杂的信息像水珠滑过荷叶,几乎没有留下半点痕跡,但本身的重量却让林远的意识变得空白,失去了记忆的能力。
林远努力回想著,最终只想起来两条信息,一条是“母河”,那条瑰丽的长河牢牢印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另一条则是一个画面,是假面和锚点一齐进发力量的那个瞬间,林远的意识短暂清醒了剎那,捕捉到一个画面一某间老旧的房屋,墙壁已经半塌,角落的长桌脚下,压著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本册子平平无奇,却又令人过目不忘。
那显然是一件奇物!
所以,我的尝试其实是成功的,只不过这条预感所需的酬劳”高了些,是假面暂时的力量下降————
林远苦笑了下,也不知道这到底划不划算。
但仔细想想,假面毕竟没有本质损伤,若是我能成功获得新奇物,那这笔买卖无疑是划算的。”
只不过,这並不意味著我能放心再进入次空间开启预感。
毕竟————这一次大部分时间的记忆,都像是从意识里被整段抹去,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號。
若不是假面最后主动崩解和锚点一同护主,我別说记住预感,能不能成功返回现实空间都是个问题。”
所以,就算要再冒风险尝试,我至少也要保持条件一致,也就是让假面重新恢復为零阶高级。”
否则,还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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