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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苏砚睁开眼时,掌心的硅晶核心正在脉动。
频率与她心跳完全一致。
“看到了什么?”
敖玄霄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他的手按在她肩头,炁海拓扑形成的能量场将她笼罩其中——那是她在记忆洪流中迷失时,他本能展开的防护。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硅晶核心上。
外壳剥落处,暗红色的光从裂痕中渗出,如同某种古老的血。
“我看到了先祖。”
她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星环。看到了他们与星光存在的对话。”
阿蛮凑过来,星蚕在她肩头不安地蠕动。
“星光存在?是星灵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苏砚缓缓抬起手,让硅晶核心悬浮在三人之间。“它的形态不同。更……完整。”
核心在空中缓缓旋转,投射出模糊的光影。
那是星环。
完整的星环。
不是青岚星上空那个残缺的虚影,而是一个横贯天际的、由光与金属编织而成的巨构建筑。
“星环文明。”敖玄霄凝视着光影,“上古时代建造星渊井的文明。”
“也是我的先祖效忠的文明。”
苏砚闭上眼,记忆中的画面仍在眼前燃烧。
她看到先祖站在星环控制台前。
星光存在展开了一幅星图。
三颗星辰呈三角排列。
青岚星。玄枢星。终焉星。
一道巨大的能量锁链贯穿它们,如同血管连接心脏。
“锁链若断,三门洞开。”
先祖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
“守护,而非囚禁。”
苏砚睁开眼。
“我们的使命是守护星渊井。”
她顿了顿。
“但不是囚禁它。”
敖玄霄皱眉:“有什么区别?”
“囚禁是关住。守护是等待。”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颗渗血的硅晶核心上。
“等待能够承受它的人。”
阿蛮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个声音……”
她指的是记忆画面扭曲时插入的冰冷声音。
“‘保险?不过是懦弱的逃避……’”
苏砚点头。
“有人不认同先祖的选择。”
“谁?”
“我不知道。”
硅晶核心的脉动突然加速。
暗红色的光变得更浓。
敖玄霄的炁海拓扑捕捉到了异常——某种信号正在从核心深处向外发射。
“它在通讯。”
他伸出手,尝试解析信号的编码方式。
“不是向这里。是向星渊井。”
阿蛮肩头的星蚕突然剧烈震动。
它吐出的丝在空中自动编织,形成一幅与星图部分相似的结构。
但与苏砚记忆中的三角不同。
星蚕丝编织的图案中,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这个位置……”
阿蛮指着缺口。
“矿盟在开采的地方。”
敖玄霄的眉头皱得更紧。
“缺口是什么?”
“我不知道。”阿蛮摇头,“但星蚕在害怕。”
那只小东西已经缩成了一团。
苏砚将硅晶核心握紧。
“我们必须回去。”
“陈稔那边有危险?”
“不只是他们。”
她站起身,剑自动归鞘,发出清越的鸣响。
“有人在利用这一切。”
敖玄霄没有说话。
他已经在计算最优返程路线。
阿蛮吹了声口哨,召唤附近的飞行兽。
三人离开埋骨地时,苏砚回头看了一眼。
古龙的遗骸已经不再发光。
它们彻底沉默了。
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返程途中,罗小北的通讯接入。
“老大,你们最好快点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张。
“矿盟那边出事了。”
“说。”
“我追踪那个异常指令包,发现它的发射源不在矿盟总部。”
“在哪里?”
“星渊井深处。”
罗小北的声音顿了顿。
“更诡异的是,那个位置的坐标……和苏砚之前给我的记忆碎片中的某个点完全重合。”
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呢?”
“还有,那个指令包的代码结构和‘昴宿-γ’早期版本一模一样。”
罗小北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这个指令包要么是从‘昴宿-γ’泄露出去的,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有某个和‘昴宿-γ’同源的东西,一直在星渊井里运行。”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敖玄霄开口:“多久能到营地?”
“以你们的速度,半天。”
“告诉陈稔,加强警戒。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收到。”
通讯切断。
阿蛮小声问:“星渊井里……有AI?”
“不确定。”
敖玄霄看向苏砚。
“你的记忆里,星环文明使用AI吗?”
苏砚回忆了片刻。
“没有。”
她回答得很确定。
“星环的能量核心是硅基生物。控制中枢是能量生命。他们没有制造AI。”
“那为什么代码会和‘昴宿-γ’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
飞行兽穿过云层时,苏砚看到了远处的岚宗山门。
护山大阵已经激活。
上古符文在光罩表面流转,发出幽蓝色的光。
那些符文的形状,与她记忆中星环控制台上的符纹有七成相似。
“岚宗和星环文明有关系。”
敖玄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只是关系。”苏砚的声音很冷,“他们继承了一部分遗产。然后选择了遗忘。”
“自保派的决定?”
“也许。但戒律长老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多。”
阿蛮突然开口:“大祭司也知道。”
她指着另一个方向。
浮黎部落的星舟舰队正在移动。
它们的航向不是星渊井,而是——
“他们在往矿盟的矿区去。”
敖玄霄眯起眼。
“陈稔的谈判奏效了?”
“不。”苏砚摇头,“他们是在执行某个计划。大祭司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传承。核心的认主。星渊井的异动。”
苏砚握紧了剑柄。
“浮黎部落一直在等这一刻。他们的歌谣不是预言,是日程表。”
阿蛮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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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们当棋子?”
“也许。”
苏砚的目光落在远处。
“但棋子也可以掀翻棋盘。”
飞行兽降落在临时营地外围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白芷正在治疗一名受伤的矿盟机器人。
她的手法比之前更熟练了。
灵灸针刺入硅基能量回路的节点,暗红色的腐蚀痕迹开始消退。
“情况如何?”
敖玄霄走到她身边。
“不太妙。”
白芷擦了擦额头的汗。
“矿盟内部的分裂加剧了。清醒派想和我们合作,主战派想把我们全灭。”
“浮黎那边呢?”
“陈稔在谈。但大祭司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白芷看了一眼苏砚。
“他们要苏砚带着那把剑,去参加一个‘仪式’。”
苏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仪式?”
“大祭司没说。只说‘三门将启,钥匙需归位’。”
阿蛮肩头的星蚕又开始躁动。
它吐出的丝在空中编织出那个图案。
三角。锁链。缺口。
“三门……”
阿蛮喃喃道。
“青岚是其中之一。玄枢和终焉是另外两个。”
“缺口是什么?”
敖玄霄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阿蛮。
是苏砚。
“是‘门扉’。”
她看着星蚕丝编织的结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记忆的最后,先祖说了一句话。我之前没听懂。”
“‘什么?’”
“‘守护者真正的使命,不是守护锁链,而是守护缺口。’”
敖玄霄的瞳孔微微收缩。
“缺口是……出口?”
“也许是。也许是另一个入口。”
苏砚将硅晶核心取出。
暗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先祖把家族迁往地球,封印了部分记忆。那不是懦弱。”
“那是什么?”
“是把钥匙藏起来。”
苏砚看着手中的核心。
“因为有人想抢走它。”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远处传来爆炸声。
罗小北的声音在通讯频道炸开:“矿盟主战派来了!三个方向!至少五十个单位!”
敖玄霄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所有人,防御阵型!”
白芷收起灵灸针,取出药剂。
阿蛮跳上飞行兽,吹响号角召唤兽群。
陈稔从营地中心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大祭司传来消息——他说,‘持剑者需在星渊井能量峰值前归位,否则缺口将永久关闭。’”
“永久关闭会怎样?”
“不知道。但他用了‘万物皆寂’这个词。”
苏砚将硅晶核心收入剑柄。
剑身发出嗡鸣。
纹理浮现。
星环符纹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我去。”
她看向敖玄霄。
“你去营地,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苏砚看了一眼阿蛮。
“阿蛮跟我去。她的星蚕能感应缺口的准确位置。”
阿蛮重重点头。
敖玄霄沉默了三秒。
“活着的回来。”
“一定。”
苏砚转身,剑光破空而去。
阿蛮骑乘飞行兽紧随其后。
敖玄霄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向正在逼近的矿盟部队。
“罗小北。”
“在。”
“给我矿盟主战派的指挥频道。”
“你要干什么?”
“谈判。”
“和机器人谈判?”
“不是和机器人。”
敖玄霄的炁海拓扑展开,金色的能量场将整个营地笼罩。
“是和躲在机器人背后的那个东西。”
罗小北愣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操作。
“找到了!指挥链路的源头……果然不在矿盟总部。”
“在哪里?”
“星渊井外围。一个没有标注的坐标。”
“能反入侵吗?”
“我试试。”
罗小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它的防火墙很强……但结构很古老……”
“像什么?”
“像……岚宗的护山大阵?”
敖玄霄的目光一凝。
“苏砚说得对。岚宗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突破了!”
罗小北的声音带着兴奋。
“我看到了……那个源头的身份标签……”
“是什么?”
“……”
罗小北沉默了。
“罗小北?”
“标签上写的是……‘守门人·终端·权限:创始者级’。”
“创始者?”
“和‘昴宿-γ’的创始者词条一模一样。”
远处,矿盟主战派的部队突然停下了。
所有机器人的眼睛同时变成红色。
它们的扬声器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未授权权限获取。”
“执行‘门扉守护协议’。”
“清除目标:持剑者。”
“清除范围:全部。”
敖玄霄的炁海拓扑瞬间收缩成防御姿态。
“罗小北,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远山爷爷!”
“正在传!”
白芷将一瓶药剂摔碎在地上,蓝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形成一道临时的能量屏障。
“它们有多少?”
“太多了。”陈稔看着雷达上的光点,“至少两百个。”
“我们能撑多久?”
“不知道。”
敖玄霄的目光越过敌群,看向苏砚离开的方向。
她已经消失在夜空中。
带着那把剑。
带着硅晶核心。
带着先祖留下的、被鲜血浸透的使命。
“撑到她回来。”
他拔出了腰间的剑。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