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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了。
变异兽的尸体横陈在晶体丛中,能量瘤破裂后释放的雾气正被便携式净化器缓慢抽离。
敖玄霄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的炁海几近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苏砚收剑入鞘。
动作很轻,但剑身与鞘口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雷鸣。
她侧过脸,看向那具幼兽尸体旁的甲片。
纹路。
天剑门的纹路。
她认得。
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影子,被这片巴掌大的金属残片猛然拽到意识表层。
先祖的祷词。
古老的星图。
一个词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守护。
苏砚没有说话。
她只是俯身,拾起那片甲片。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冰凉的金属仿佛有了温度,或者说,她的血在那一刻变得滚烫。
敖玄霄走过来。
他没问。
只是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甲片上,然后看向她。
苏砚没有抬头。
她说:“这是我家的。”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但敖玄霄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他点点头。
“嗯。”
一个字。
够了。
阿蛮的呜咽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手臂被变异兽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肘滴落。
白芷已经在处理。
止血。清创。敷药。包扎。
动作行云流水,但眼神专注得可怕。
“别动。”
阿蛮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但不是因为疼。
“那只小兽……它眼睛里最后的光……”
她说不下去了。
白芷的手顿了顿。
随即继续包扎。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们要让它死得有价值。”
陈稔在清点剩余物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脱力感。
“能量块剩余37%,药品消耗42%,弹药剩余……”
他报出一串数字。
没有人回应。
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听见了。
罗小北蹲在便携设备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通讯信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咬紧牙关。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设备外壳上,蒸发出细微的白汽。
“地面……呼叫地面……”
信号那头是刺耳的杂音。
然后。
“收到。”
是敖远山的声音。
微弱,但清晰。
罗小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基站坐标已发送,我们……我们准备建站。”
“好。”
敖远山的声音顿了顿。
“保护好自己。”
罗小北眼眶一热。
他没回答。
只是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
“建站位置确认了。”
他指着前方一百米处一块相对平整的古代建筑基座。
“那里有残余的能量回路,我们可以接入便携共鸣器,能省40%的能耗。”
敖玄霄环顾四周。
变异兽的尸体还在。
雾气还在。
远处第一封印节点的暗红色光芒还在。
但这群人还在。
够了。
“走。”
他说。
队伍向着基座移动。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沼里。
不是身体累。
是精神。
这场战斗消耗的,远比体力更多。
基座很大。
大约两个篮球场的面积。
表面覆盖着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尘埃和晶体碎屑。
但结构依然稳固。
古代文明的技术,比他们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就像那片甲片。
罗小北开始架设能量屏障发生器。
陈稔带人清理基座表面的杂物。
阿蛮坐在一旁,白芷给她换药。
苏砚站在基座边缘,背对着所有人。
她握着那片甲片。
凝视着前方的暗红色光芒。
敖玄霄走到她身边。
并肩而立。
“它在看我们。”
苏砚说。
敖玄霄点头。
“我知道。”
第一封印节点内部,那个缓慢搏动的光芒,确实像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但它没有动。
至少现在没有。
“它在等。”
敖玄霄说。
“等我们犯错,等我们疲惫,等我们崩溃。”
苏砚侧过脸看他。
“你觉得我们会吗?”
敖玄霄摇头。
“不会。”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1+1=2。
苏砚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一点细微的弧度。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方。
“那个甲片……”
敖玄霄开口。
“我记得,天剑门的纹路不是这样的。”
苏砚沉默了两秒。
“这是分支。”
她说。
“天剑门分三脉,主脉在地球守护传承,一脉远赴星空寻根,一脉……留在某个地方,守护某个东西。”
“守护星渊。”
敖玄霄接过话。
苏砚点头。
“那个分支,在我家族的记载里,被称为‘寂渊守夜人’。”
“四百年前,最后一封传讯抵达地球,说‘封印不稳,我等不退’。”
“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敖玄霄沉默。
四百年前。
那时候地球还在黄金时代的余晖中,人类还在仰望星空,以为星辰大海触手可及。
而这里,已经有人在黑暗中独守四百年。
直到变成那些扭曲的尸体。
“她没退。”
敖玄霄说。
苏砚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幼兽身上的甲片,属于四百年前的某个人。
那个人死在了这里。
但她的甲片,被守护兽的后裔携带至今。
直到现在,落入苏砚手中。
“我知道。”
苏砚说。
声音很轻。
“所以我才要站在这里。”
基座上的能量屏障终于撑起来了。
淡蓝色的光罩缓缓展开,将整个基座笼罩其中。
外界的能量乱流和污染雾气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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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罩内,空气开始变得干净,温度开始变得正常。
罗小北瘫坐在地上。
“搞定了。”
他说。
“便携共鸣器也接入了,跟地面的共鸣塔有微弱连接,能耗可以支撑72小时,之后需要手动更换能量块。”
敖玄霄拍拍他的肩。
“够用了。”
陈稔已经分配好轮班表。
“每四人一组,轮值四小时,其他人休息。白芷负责全员身体状况监测,罗小北负责通讯和设备维护,我和阿蛮负责物资清点和警戒,敖玄霄和苏砚……你们负责看着那个。”
他指了指远处封印节点的红光。
没人有异议。
阿蛮裹着毯子,靠着白芷睡着了。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白芷没动。
任由她靠着。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陈稔坐在物资箱上,闭着眼睛,但谁都知道他没睡着。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罗小北守在设备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信号还是不稳定。
但至少,通讯没断。
敖玄霄和苏砚依然站在基座边缘。
能量屏障的淡蓝色光芒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冷色调。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方。
第一封印节点的暗红色光芒依然缓慢搏动。
每一次搏动,周围的漆黑阴影就翻涌一次,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敖玄霄忽然开口。
“那片甲片,能让我看看吗?”
苏砚递给他。
甲片冰凉,边缘有腐蚀的痕迹,但纹路依然清晰。
那是用某种特殊工艺刻上去的,深度均匀,线条流畅,即使过了四百年,依然没有丝毫模糊。
敖玄霄闭上眼睛。
炁海缓缓运转。
他的意识触角探入甲片内部。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一丝残余的能量波动。
频率与守护兽基因共鸣高度相似,但多了一点什么。
一种……人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
“她还活着。”
苏砚猛地转过头。
“什么?”
敖玄霄摇头。
“不是活着的活着,是……她的意识,或者她的执念,还残留在某个地方。这枚甲片,是她和守护兽之间最后的联系。”
苏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敖玄霄把甲片放回她掌心。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丝微弱的电流感划过。
苏砚低头看着甲片。
“如果她还残留着……”
“那就找到她。”
敖玄霄打断她。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变成了什么。”
苏砚抬头。
四目相对。
没有多余的话。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确定了。
远处,第一封印节点的红光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漆黑阴影翻涌得更厉害了。
能量屏障的光罩微微颤动。
罗小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能量波动异常,封印节点内部有剧烈反应,疑似……”
他顿了顿。
“疑似‘它’在生气。”
敖玄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让它生气。”
他说。
“我们在这里。”
苏砚握紧甲片。
剑未出鞘。
但剑意已起。
身后的基座上,白芷轻拍着阿蛮的背,陈稔睁开眼睛看向远方,罗小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能量屏障内,四个人疲惫但清醒。
能量屏障外,深渊如海,暗红如眼。
那个东西在看着他们。
但他们也看着它。
双向凝视。
双向等待。
敖玄霄深吸一口气。
星渊井深处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若有若无的金属腥味。
但他习惯了。
他们都习惯了。
“72小时后,我们要进入第一封印节点。”
他说。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恢复状态。”
苏砚点头。
“我来守第一班。”
敖玄霄没有争。
他知道苏砚不需要休息。
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转身走向基座中央,在陈稔身边坐下。
“睡吧。”
陈稔说。
“我看着。”
敖玄霄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炁海。
那里还有最后一丝能量在缓缓运转。
很少。
但够了。
远处,第一封印节点的红光依然在闪烁。
那个东西确实在看着他们。
但它没有动。
因为它在等。
等他们犯错,等他们疲惫,等他们崩溃。
它不知道的是——
他们已经犯过错了。
他们已经疲惫过了。
他们差一点就崩溃了。
但那都是昨天的事。
今天。
他们还站在这里。
明天。
他们会走得更远。
苏砚站在基座边缘,凝视着远方的暗红色光芒。
甲片贴在胸口的位置。
冰冷。
但那是她四百年后的家族,最后一次传来的温度。
她的先祖没有退。
她也不会。
敖玄霄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他的意识深处,甲片残余的那一丝能量波动还在回荡。
频率很微弱。
但他记住了。
那是四百年前,某个守夜人留下的坐标。
她在那里。
等着。
无论变成什么。
都要找到她。
能量屏障的淡蓝色光芒微微闪烁。
便携共鸣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与地面的共鸣塔遥相呼应。
与井口的希望遥相呼应。
与头顶的星空遥相呼应。
虽然这里看不到星空。
但星空知道他们在哪里。
远处,第一封印节点的红光渐渐平稳下来。
那个东西不生气了。
它在笑。
在等待。
在期待他们进入它的领地。
敖玄霄嘴角微微上扬。
笑吧。
等我们进去的时候。
看谁还能笑得出来。
夜还很长。
深渊很深。
但他们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