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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火焰,终將重燃
晨雾如同裹尸布一般缠著跳蚤窝。
玛格把最后一点木屑塞进炉子,看著那点可怜的火苗舔著锅底。
锅里煮著昨天剩下的豆子和半个发臭的鱼头,那是她在黑水河边蹲了两个时辰才捞到的,当时还差点被巡逻的金袍子当成偷鱼贼抓走。
“妈妈,饿。”
小女儿莉娜扯著她的裙角,眼睛鼓得老大,看上去非常嚇人。
她已经五岁了,但瘦得如同三四岁的孩子,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等等,麵包就来了。”玛格说著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看向窗外,巷子那头,汤姆麵包铺的门板还紧闭著,往常这个时候,第一炉黑麵包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自从那个被称为“柯里昂阁下”的人来了之后,莉娜就再没饿过肚子。
但一个星期以前,那些披著金色斗篷的人接管了跳蚤窝,从此后莉娜再没闻到过麵包的香味,整个跳蚤窝仿佛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前几天,玛格的丈夫卡尔前在码头摔断了腿。
工头给了五个铜板就把他打发走,现在卡尔躺在床上,每天发烧说著胡话,伤口流脓0
玛格求过金袍子找学士,那个年轻士兵只是嘲笑道:“一个码头工也想找学士”
她哭了好久,因为在柯里昂爵士还在的时候,跳蚤窝有自己开的诊所,而且几乎只收成本价,如果实在没钱,还可以记帐,或是用劳动来抵,打扫街道或者搬运东西都行。
现在诊所被金袍子占了,改成“治安点”。
门口掛著兰尼斯特的红狮子旗,里面坐著穿金袍的士兵,再没有草药味,只有汗臭和麦酒味。
“妈妈,看。”莉娜指著窗外。
玛格转过头,只见巷口开始聚集人群,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女人们提著空篮子,孩子们光著脚在泥地里不安地走动,几个老人靠在墙根下,眼神空洞。
“汤姆!开门!”一个壮硕的女人开始捶打麵包铺的木门板:“天都亮了!”
木窗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今天......还是没麵包。”汤姆低声说。
此话一出,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玛格连忙抱起莉娜,挤到前面:“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今天会有麵粉来吗”
看著人们期待的眼神,汤姆嘆了口气,把窗板完全打开。
他身后,乾乾净净,麵粉袋堆在角落,都是空的,炉子冷著,连点火星都没有。
“麵粉运不进来。”汤姆说:“金袍子说,河间大道那边.......有土匪。”
“放屁!”人群中一个独臂男人吼道,他叫戴克,曾经是个士兵,在黑水河之战中丟了一条胳膊。
“我昨天下午亲眼看见三辆运粮车从雄狮门进来!车上堆得比山高!”
闻言,汤姆只好苦著脸解释:“那是给红堡和丝绸街的白麵粉,跳蚤窝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粮食运进来了。”
这句话说出,像火把扔进乾草堆,顿时引燃了人们的不满。
戴克推开前面的人,衝到窗前愤怒吼道:“老子为国王打过仗,在黑水河流过血!”
“但现在连口麵包都吃不上,金袍子不是承诺过,说接管后一切都会更好吗,柯里昂阁下在的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饱肚子!”
“我说了,没麵粉!”汤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在发抖:“想要吃饱饭,你们去找金袍子,去找首相大人啊,问我有什么用”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们满意,人群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麵包,我们要麵包!!”
“该死的金袍子想饿死我们!”
“去找他们!咱们去秩序之所闹!”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而玛格却只是紧紧抱著女儿无力坐在地上,眼泪不爭气的流了出来。
“妈妈”
莉娜並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小声问:“我们还能吃到麵包吗”
玛格抱紧女儿,没有回答。
看著巷口渐渐聚集的愤怒人群,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抱著发烧的莉娜去诊所,是柯里昂爵士亲自给孩子看的病,三天后,莉娜退烧了。
“多少钱,大人”玛格当时问,手在发抖,因为她浑身上下也只有七个铜板。
柯里昂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等你丈夫伤好了,让他来秩序之所帮忙搬三天货物就行。”
那不是施捨。
那是交易,公平的交易,但能够让每个人都站挺直腰杆著活下去。
现在呢
丈夫还躺在床上等死,女儿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而金袍子说,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整顿”。
玛格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的灰,她看向巷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而且越来越多。
“走。”她对怀里的莉娜说。
“去哪,妈妈”
“去找该为这事负责的人。”
钢铁街。
它得名於街两旁林立的铁匠铺和武器店,作为一个典当行,“锤子与金幣”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典当行老板拉索是个精瘦的布拉佛斯人,五十多岁,穿著深紫色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著三枚镶嵌不同顏色宝石的戒指。
在布拉佛斯,这代表他同时是“钥匙保管人”、“契约见证人”和“风险分担人”。
但此刻,作为钢铁街首富的他,正用一块丝帕擦著光禿禿额头上的汗珠。
因为对面坐著三个人。
一个金袍子小队长,一个身穿长袍的书记官,以及......一名全副武装的红甲骑士一一泰伯特赫斯班。
“大人,帐目........帐目真的对不上。”拉索摊开面前厚厚的三本羊皮帐册,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符號。
书记官皱眉盯著那些符號,直言道:“我看不懂这个。”
“我可以翻译。”拉索咽了口唾沫:“简单说,柯里昂爵士.........哦不,是那个叛徒维托柯里昂,他在离开君临前四天,以“商业周转资金”为名,从我这里借走了八千金龙。”
“他用跳蚤窝的十二处房產和仓库作抵押。”
“这是抵押契约,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指印,还有见证人的签名。”
闻言,书记官接过来查看,眉头深皱。
金袍子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您看这里,队长。”书记官指著契约第三段的几行小字:“这一条,若借款人因非自愿原因失去对抵押物的控制权,包括但不限於战爭、没收、徵用、行政强制等手段,则本债务之权利义务自动转移至抵押物之实际控制方。”
”
小队长没听懂:“什么意思”
闻言,一旁的拉索苦著脸解释:“意思是,如果金袍子没收了这些房產,那么你们就欠了我八千金龙。”
“荒谬!”金袍子顿时大怒,手按上剑柄:“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欠了你八千金龙,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傢伙在骗我,信不信我把你抓回金袍子监狱审问!”
“您可以这样做,大人,但...
“7
拉索嚇了一跳,却又翻开另一本帐册:“总体债务不止我这一家啊。”
“维托柯里昂用同样的手法,在君临十三家典当行都借了钱,每家借的数额不同,抵押物也不同,但契约条款都基本一致。”
“总债务.......超过六万两千金龙!”
“恕我直言,即使是您的长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也不可能把我们全抓起来吧”
此话一出,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六万两千金龙是什么概念
足够装备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包括鎧甲、武器、战马和三个月的粮草。
相当於王室舰队五分之一的造价!
整个君临半年税收!
小队长的脸色通红,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跳蚤窝的混混,哪来这么多財產抵押”
也不怪他如此气急败坏,因为对方说得很对,即使他能够將拉索带回去用某些“手法”,强行赖掉这8000金龙的债务,但金袍子也不可能把所有典当行的老板全抓了。
要知道,这些人虽然都不是什么贵族,但他们背后却几乎都有著贵族撑腰。
或者说他们只不过贵族们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別说亚当马尔布兰,就算是泰温都得掂量掂量,抓这么多人造成的额影响!
听到小队长的质问,拉索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橡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地契和產权文书:“这些都是维托柯里昂的抵押明细。”
闻言,书记官连忙接过来翻阅这些文件,但越是翻下去,他的手就不停颤抖。
整整十七份!
每一份都是真的,印章清晰,签名完整,登记编號可查。
“这些.....
..这些產业用作六万多金龙的抵押,从借贷规则上看........完全合理。”
“合理个屁!”小队长吼道:“这他妈明显是圈套!”
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受了亚当爵士的命令前来,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回去怎么交差!
越想越气,小队长乾脆抓著拉索的衣领子冷声质问道:“见证人是谁”
闻言,拉索直接翻到契约最后一页,指著几个签名:
赫伯莱克。
巴尔曼拜奇。
詹姆兰尼斯特。
全他妈是贵族。
甚至......连教会总主教的印信都在上面!
金袍子小队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此刻才终於明白为什么亚当爵士派他来时,眼神里满是同情。
“契约还规定。”
见状,拉索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如果债务逾期未还,利息將按每日百分之一”累计,今天是逾期的.......第七天。”
每日百分之一,六万两千本金,每天就是六百二十金龙。
这他妈相当於一百名金袍子一年的工资!
而这笔债,现在理论上该由接管了抵押物的铁王座来还。
“维托柯里昂,真是个有趣的傢伙。”
就在小队长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漆黑的时候,从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泰伯特赫斯班爵士开口了。
他的语气有些玩味,几人將目光投向这位兰尼斯特家的老骑士。
“您......这是要走”
见泰伯特转身直截了当向门口走去,小队长忍不住问道:“可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爵士!”
“这又不关我的事。”
泰伯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点也不著急:“我是个骑士,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回西境,我有自己的领地。”
“现在,我要去喝两杯了,祝你们好运,两位。”
红堡,地牢终年不见阳光。
第三层的审讯室,墙壁上掛著各种刑具,大部分已经锈跡斑斑,但有几件显然是新的,烙铁在火盆里烧得通红。
卢娜坐在木椅上,手脚没有被绑,这是审讯官特意的安排,为了显示“优待”。
她三十五岁,棕色头髮在脑后整齐地挽成髻,穿著深蓝色粗布长裙,外面套著灰色围裙,看起来不像妓女,更像集市上的女摊贩或洗衣妇。
事实上,她现在確实是。
.
在跳蚤窝,她负责组织二十几个妇女缝补、洗衣、製作简单的纺织品,这些都是柯里昂安排的活计。
“卢娜女士。”审讯官的声音很温和:“我们今天只是简单谈谈。您不必紧张。”
卢娜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我们知道您的过去。”
审讯官翻看著一份档案:“您曾是丝绸街夜鶯之歌”的妓女,服务过不少客人,后来您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叫小莉莎,对吗”
闻言,卢娜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其他反应。
“妓女生孩子可不容易。”
审讯官继续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同情:“孩子经常生病,您付不起学士的费用,就去向当时还在布道的大麻雀”求助,当时还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別拐弯抹角了,大人。”
听著对方一直用自己的女儿说事,卢娜用手挽了一下头髮,平静地开口道:“您想要什么,请直说吧。”
“我们收到一些.......证词。”
审讯官眯著眼看向她,笑容愈发温和”有人说,柯里昂爵士在救助您的那天晚上,对您做了一些不恰当的事。”
闻言,审讯室安静下来。
卢娜看著审讯官,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带著些许怜悯。
“大人,您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请说。”
“那天晚上,莉莎睡下后,柯里昂爵士让我也去休息,他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有乾净的床单和毯子,他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我躺在床上,睡不著,我一直在等,等门被推开,等他进来,等他像其他男人一样,要求我做什么。”
卢娜的声音很平静:“我等到天亮,门一直没有开。”
“第二天早上,柯里昂爵士让人给我准备了麵包和热汤,我很久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了。”
“吃完后,他说,卢娜,我看您手指灵巧,针线活应该不错,跳蚤窝有很多妇女需要工作,但她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您愿意帮她们吗””
她看著审讯官:“那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能力。”
审讯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有人作证...
“谁”卢娜打断他:“是丝绸街的老鴇,因为我把几个不愿再当妓女的姑娘带走了,还是那些嫉妒我现在能靠双手吃饭的同行”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十分有力量:“大人,我在丝绸街当了十二年妓女我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我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欲望,什么样的眼神是施捨,但柯里昂爵士看我的时候,两者皆无。”
“他尊重我,给我工作,让我劳动!”
闻言,审讯官还想说什么,卢娜已经站了起来:“如果您想让我指认他强姦,您可以把我绑起来,用刑,烙铁,鞭子都可以。”
“您可以威胁要伤害我的女儿,她现在八岁了,在暮谷镇的教堂跟著修女们学习知识“”
。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您可以做所有这些事,但我告诉您,大人,就算把我的舌头割下来,它也绝不会说出您想听的话!”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背叛自己!”
“而我......”她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背叛自己了。”
说完,她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审讯官看著眼前的羊皮纸,看著上面准备好的“罪证”。
柯里昂强姦卢娜日期地点证人..
证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因为没有证人。
只有谎言。
隔壁不远处。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火把,只有墙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勉强照亮刑架周围三步的范围。
羿戈被吊在刑架上。
绳子穿过屋顶的铁环,把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
这种姿势会让肩膀逐渐脱臼,呼吸越来越困难,狱卒们很擅长控制高度,刚好让囚犯痛苦,但又不至於太快死掉。
他已经在这里吊了两天。
多斯拉克人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胸口、腹部、后背都有焦黑的伤疤,有些地方的皮肉外翻。
右肩脱臼了,左腿膝盖肿得像球。
不多时,门开了。
罗根走进来。
他矮胖,身高只到正常人的肩膀,但横向很宽,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他穿著典型的狱卒装束,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
“还活著”罗根的声音粗哑,说的是通用语,带著浓重的君临下层口音,有些含糊不清。
羿戈没有回答。
他的头垂著,辫子散开了几缕,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睛半闭著,但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罗根走到墙边,从桶里舀出一瓢水,走到羿戈面前。
“喝点水”
羿戈还是没动。
罗根把瓢一斜,水浇在羿戈胸口的烙铁伤口上。
“嘶“
羿戈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块块隆起,铁链哗啦作响。
是盐水!
但他没叫出声,只是从牙缝里吸进一口气。
“还行。”罗根点点头,仿佛在夸奖:“多斯拉克人很强壮。”
他把瓢扔回桶里,走到墙边的木桌旁。
桌上摆著几样工具:钳子、小锤子、细铁签、还有一把锯子。
罗根拿起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最终拿起细铁签。
没有说话,直接开始动刑。
一点点,很慢,铁签沿著指甲和肉的缝隙推进。
羿戈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依然没叫,而是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多斯拉克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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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根听不懂。
但他不急,他只是继续推进铁签,同时观察羿戈的反应。
铁签刺到了一半。
羿戈的左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疼痛已经超过了他的接受范围。
“说点我能听懂的。”罗根说,声音依然平淡:“比如,柯里昂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密谋叛乱的事”
“我不知道。”羿戈终於抬起头,用通用语回答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羿戈睁开眼睛,看著审讯室低矮的、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即使这里没有天空,我的灵魂將会骑著骏马前往夜空..
”
罗根皱眉:“什么”
“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马神挥动鞭子,驱赶它们奔跑.
跑过整个夜空,黎明时,马群累了,就停下来休息......那就是白天.
”
罗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抽出铁签。
“啊!”
这次羿戈终於叫出了声,铁签抽出来时带出了一小块指甲下的嫩肉,鲜血立刻涌出来,顺著手指往下滴。
罗根把沾血的铁签在羿戈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桌边,拿起小锤子。
“我不想听你的草原神话。”
罗根走回来,用锤子轻轻敲了敲羿戈左腿受伤的膝盖:“我想听事实。柯里昂是不是叛徒,他是不是和史坦尼斯勾结,想推翻铁王座”
每敲一下,羿戈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膝盖的伤已经很重了,这种轻轻的敲击带来的疼痛是持续的,像是骨头在里面碎裂。
“柯里昂卡奥......”羿戈喘著气,含糊不清地道:“他是....
”
“是什么”
羿戈又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天花板,眼神开始涣散。
罗根把锤子换到左手,右手抓住羿戈的头髮,强迫他看向自己:“看著我!”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柯里昂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巫术
魔法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油灯的光在罗根脸上跳跃,那张圆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但羿戈看著他,眼神却很奇怪,突然,他笑了起来,声音突然变大:“我的灵魂將会骑著骏马前往夜空,星辰是在夜晚的天空中奔驰的火焰马群,马神挥动鞭子......驱赶它们奔跑!”
跳蚤窝。
没了黑手党,金袍子几乎不管任何平民的死活,粮食稀缺,不少人只能选择靠著墙坐在地上,儘量减少消耗。
“听说了吗”
突然,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压低声音,眼神茫然看著天空:“金袍子要把跳蚤窝封死“”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突然转过头。
“什么意思”
“封死,用砖头把巷口砌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老人左右看看:“我侄子在金袍子当杂役,这是他偷听到的,首相说,跳蚤窝是君临的毒疮,要清理掉。”
“清理”
“就是切掉。”老人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把烂肉切掉,从今往后跳蚤窝.......就不存在了。”
谣言总是传得很快,这个消息在太阳升到头顶时,几乎传遍了跳蚤窝,引起剧烈恐慌。
中午时分,第一个衝击封锁线的事件发生了。
跳蚤窝北边的,一条相对宽点的巷子,被金袍子用木柵栏封住。
十几个试图冲卡的人和金袍子发生了衝突。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买药!”
一个男人嘶吼著,怀里抱著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色潮红,明显在发烧。
“退后!奉令封锁!”守关的金袍子有二十人,用长矛组成人墙,气势汹汹。
“我女儿病了,她需要看学士!”
“退后!”
混乱中,有人扔了石头。
石头砸在一个金袍子的头盔上,发出“鐺”的一声,那个士兵怒了,用矛杆抽打前面的人。
惨叫声响起。
人群被激怒了,更多人从跳蚤窝深处涌来,他们不是要衝卡,只是聚在封锁线后,黑压压一片,沉默地看著。
那沉默比嘶吼更可怕。
一个住在臭屁弄的鞋匠,慢慢走到最前面,他没有喊叫,只是平静地说:“大人,我五十三岁了,我见过疯王,见过劳勃国王,也见过乔佛里国王。”
他指著封锁线后的金袍子:“但我从没见过,国王的士兵,不让国王的子民出去买药,不让国王的子民出去买粮食。”
“你们说,这是为了安全”。”
“那我问你们...
“”
老人的声音突然提高,响彻整条巷子:“这他么的安全,到底是是为了谁的安全”
“如果安全意味著老人病死,孩子饿死,女人被逼去卖身才能换口吃的....
“”
“那这安全,我们不要!”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对!我们不要!”
“打开柵栏!”
“我们要活命!”
更多的石头飞过来,金袍子开始后退。
队长拔剑大喊:“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但没人听他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推倒了木柵栏,金袍子们被衝散了,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丟了长矛逃跑。
封锁线破了。
但在外面等著的,却是更多的金袍子,整整一个百人队,全副武装。
衝出去的人很快又被赶了回来。
跳蚤窝成了真正的孤岛。
黄昏时分,跳蚤窝的怒火终於爆发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个金袍子小队试图“徵收”一家杂货铺的存货,说是“战略物资管制”。
店主不肯,因为那是他全家一个月的口粮,因此被金袍子打倒在地。
店主的女儿扑上去咬了一个士兵的手。
士兵拔剑,砍掉了女孩的一根手指。
女孩的惨叫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石头、木棍、破锅烂盆........任何能拿起来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金袍子小队只有八个人,瞬间被几十个愤怒的民眾包围。
当援军赶到时,那八个金袍子已经不见了,后来在臭水沟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但这只是开始。
傍晚,跳蚤窝的街道上开始出现火把。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几百个。
人们举著火把,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匯聚成一条火的河流。
他们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秩序之所。
曾经柯里昂曾经建立秩序的地方。
现在是金袍子在跳蚤窝的总部。
人群开始吶喊,起初杂乱无章,然后渐渐统一:“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黑手党!”
“我们要柯里昂!”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战鼓一样敲打著跳蚤窝的夜晚。
玛格抱著莉娜站在人群中。
她身边是独臂的戴克,鞋匠哈尔......还有成千上万的人。
都是跳蚤窝的人。
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
他们举著火把,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一张张愤怒、绝望的脸。
玛格看著前方,秩序之所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二楼窗户亮著灯。
她抱紧莉娜,深吸一口气,然后和所有人一起喊:“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柯里昂!”
秩序之所二楼。
队长室里,亨佛利维水正在喝酒。
.
一个星期前,他被任命为跳蚤窝分队队长的,原队长巴尔曼拜奇爵士被泰温亲自革职。
亨佛利知道真正的原因,因为巴尔曼是柯里昂举荐的人,泰温不信任他。
不过亨佛利不在乎,他需要这个职位,作为一个私生子而言,他只在乎利益。
跳蚤窝队长虽然职位不高,但油水丰厚。
亨佛利上任以来,已经收了超过三百金龙的“好处费”“卫生检查费”,赌场的“经营许可费”等等。
亨佛利开心地喝了一口酒,盘算著明天该去收哪家的钱。
然后他听见了动静。
起初很微弱,但渐渐清晰起来:“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黑手党!”
“我们要柯里昂!”
亨佛利心头一跳,连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成百上千支火把,在跳蚤窝狭窄的街道上匯聚成一条光的河流,正朝著秩序之所涌来。
火光照亮了愤怒的脸,所有人都在高喊著同一个名字。
柯里昂!
见状,亨佛利的酒顿时醒了一半。
他冲向门口,朝楼下大喊:“卫兵!集合!准备防御!”
没有回应。
衝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然后亨佛利顿时愣住了。
大厅里,二十个金袍子士兵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趴在桌上,有的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酒壶滚在地上,麦酒流了一地。
“起来!都给我起来!”亨佛利踢最近的一个士兵。
而那士兵只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亨佛利感到一阵寒意。
他挨个检查,发现所有人都睡著了,睡得很沉,像是死了一样!
被下药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拔出剑,转身看向楼梯。
只见一个人正从二楼走下来。
脚步很慢,像是晚饭后散步。
他穿著深色旅行斗篷,没戴兜帽,黑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
亨佛利认识这张脸,甚至可以说是很熟。
维托柯里昂!
“你.......”亨佛利的剑尖在颤抖:“你不是死了吗”
柯里昂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杯:“亨佛利维水队长。”
“这酒真差,不是吗,要知道巴尔曼爵士在的时候,我这里存的可都是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
“巴尔曼被革职了!”
“我知道。”柯里昂放下酒杯:“所以我来了。”
他走到亨佛利面前,离剑尖只有一步之遥:“你有两个选择,亨佛利。”
“第一,继续当这个队长,但明天泰温会知道,跳蚤窝暴动时,你的士兵全部被下药迷倒,而你,亨佛利队长,不但没有组织有效防御,还差点被暴民抓住。”
“你觉得泰温会怎么处理失职的指挥官”
闻言,亨佛利的脸色顿时煞白。
“第二。”柯里昂的声音温和下来,循循善诱道:“你主动辞职,写一份辞呈,说你能力不足,无法管理跳蚤窝”,推荐巴尔曼拜奇爵士接任,毕竟他熟悉这里,而且,他被革职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凭什么这么做”亨佛利嘶声道:“就算我辞职,泰温大人也不会让巴尔曼回来!”
“他会的。”柯里昂说:“当外面每天都有几千人在君临的街道上游行,喊著我们要巴尔曼”的时候,他会同意的。”
亨佛利看向窗外。
吶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秩序之所在外的街道。
“那些暴民........是你煽动的。”亨佛利咽了口唾沫。
“不。”柯里昂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活著的理由。”
柯里昂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户,夜风灌入,带著吶喊声和火光:“亨佛利,你了解跳蚤窝吗,真的了解吗”
“跳蚤窝是君临的子宫。”
“所有来到这里討生活的人,破產的农民、逃亡的农奴、战爭的孤儿、做小生意的商人,第一站都是跳蚤窝。”
“他们在这里挣扎、求生、失败、再尝试。”
“如果运气好,他们能攒点钱,搬去更好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会死在跳蚤窝,尸体被扔进锅里煮。”
“但无论好坏,跳蚤窝都在那里,它吸收君临的污秽,也孕育君临的生命。”
说著,柯里昂走到亨佛利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我在跳蚤窝三个月,只不过是做了一件事。”
“我给人们选择的权力。”
“我给了他们选择,他们选择了秩序。”
“现在泰温把选择拿走了,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个。”
隨著柯里昂的话音落下,外面又传来吶喊声:“我们不要兰尼斯特!”
“我们要柯里昂!”
秩序之所在外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两千人,火把连成一片,把夜空都映红了。
人们举著自製的標语,用木炭在破布上写著:“麵包!”
“我们要看病!”
“兰尼斯特滚出去!”
亨佛利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只见柯里昂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是三百金龙,足够你离开君临,去別处开始新生活。”
亨佛利盯著那袋钱,又看了看柯里昂。
“你会输的。”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接过钱袋:“泰温大人有军队,有金钱,有权力,你只有........这些人。”
听著亨佛利篤定的语气,柯里昂看向窗外。
“你错了。”
“我不是“只有”这些人。”
“我.....就是这些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顿了一下回头说:“建议你从后门走,前门可能不太安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亨佛利衝到窗前。
他看见柯里昂走出秩序之所,走进火把的海洋。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火把像海浪一样分开,又合拢,把柯里昂吞没。
然后,他看见柯里昂被举起来了,人们用手臂把他托起来,举过头顶。
人群开始移动,他们举著柯里昂,像举著一面旗帜,开始在跳蚤窝的街道上游行。
火把匯成河流,吶喊声响彻夜空:“柯里昂!柯里昂!柯里昂!”
亨佛利看著这一切,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不是对柯里昂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的恐惧。
那是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控制的东西。
抓著钱袋,亨佛利冲向楼梯,从后门溜出去,跑进黑暗的小巷,身后,吶喊声还在继续,火把的光芒快把半个君临都映红了。
他不停地跑,直到喘不过气。
靠在墙上,回头看了一眼,跳蚤窝的方向,天空被火光照成橙红色,像黎明提前到来。
不知怎的,亨佛利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诗。
那是某个不知名游诗人写的,关於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诗:“龙死了,但火还在。”
“火焰,终將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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