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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离別的季节
奥柏伦最终消失在长街拐角,柯里昂收回目光,转身便看到詹姆和布蕾妮已並肩走近。
詹姆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柄被击飞的剑已被僕人找回,別在腰侧。
“抱歉,柯里昂。”詹姆开口,神情有些落寞,声音略显沙哑:“我还是......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差点成了累赘。”
“记得在河间大道的时候,你曾经说过,活著不要当英雄,只要活著就行,看来我天生就不是什么英雄啊。”
说著,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如果我的右手还在..
”
“这只手也很好,非常適合你,詹姆。”
没等詹姆说完,柯里昂便直接打断,並且直接握住了他的右手將其举起在两人眼前。
詹姆愣住,只见灯火映照下,黄金手掌熠熠生辉,甚至连上面先前被剑刃砍出的痕跡都清晰可见。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这很好。”
柯里昂放开他的右手,然后按住詹姆肩膀,动作沉稳有力。
“但我还要告诉你,伟大的人不是生来就伟大,而是在成长过程中显示其伟大。”
“就在刚才,当你勇敢地挡在我面前直面魔山的时候,我看到了这种伟大”的可能性。”
“它不取决於你握剑的是哪只手,而取决於你为何而战,以及.......跌倒后以何种姿態爬起来,继续战斗。”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调侃,却带著几分真诚:“说起来,看来你找的那个左手剑陪练確实不怎么样,练习了这么久都没什么长进。”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到秩序之所来,我亲自跟你过过招,你从小就接受骑士训练,底子还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適应。”
听著柯里昂轻鬆的语气,詹姆却感到很温暖,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
自己当初背弃誓言杀了疯王,背上“弒君者”的骂名,到后面被俘、失去右手,连同尊严和荣誉都一同被践踏在河间地的泥沼之中。
经歷了这么多磨难,也许都是七神为了让他遇到这傢伙,所必须经歷的磨难吧。
然而沉默了片刻之后,詹姆却缓缓地坚定摇了摇头。
“不,柯里昂。”他的目光越过柯里昂的肩膀,投向北方深沉的夜空,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去北境,去长城。”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柯里昂都微微一怔:“北境这个时候”
“卡林湾还在铁民手中,目前局势也不算稳定,泰温大人恐怕不会...
”
“这是我的决定。”詹姆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但碧绿眼眸中仍旧坚决。
“魔山的话虽然难听,但他有一点说对了,国王不需要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御林铁卫队长。”
“御林铁卫这个头衔,现在对我来说,更多的是讽刺,而非荣耀。”
“当初我寧肯被七国唾骂也不愿脱下白袍,是因为我知道,哪怕所有人都唾弃我、鄙视我,但我依旧拥有足够的力量,將伤害我所守护之人的脑袋一个一个全砍下来!”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国王身边,他也不需要我,瑟曦....
也不需要我。”
他伸出左手,握紧拳头,提到了从未对外人细说的弒君往事。
柯里昂知道,这对骄傲的詹姆兰尼斯特而言,已是无比罕见的坦诚相待。
停顿了片刻后,詹姆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想去见见那个人”
o
“那个人”
“没错,就是那个你曾经提到过的.....守夜人游骑兵—断掌”科林!”
詹姆咧嘴一笑,眼睛里似乎真的燃烧起名为希望的火种,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憧憬著成为拂晓神剑的少年。
“我想看看,一个真正失去了用剑的手的人,是如何能將左手训练地更加强大,如何还能让野人闻风丧胆,成为最顶尖的游骑兵!”
“我想知道,在绝境里,剑术.......或者战斗本身,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诉说著自己的想法,声音中充满了激情:“比起待在君临,看著自己的头髮一根一根变白,看著这副腐朽身躯一天天老去。”
“亦或者,袖手旁观,任由乔佛里肆意胡闹,任凭父亲將每个人都变成可以丈量的利益。”
“对我而言,战斗......才是活下去的动力。”
“一头不会捕猎的狮子,只能被赶出族群趴在沼泽里默默死去,对吧”
说到最后,詹姆衝著柯里昂挑了挑眉。
“看来你早已经想好了。”
沉默了片刻,柯里昂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试图再用“你是御林铁卫队长”“泰温不会允许”“北境现在太乱”之类的理由去劝阻。
因为他从詹姆眼中看到了某种东,不是衝动,不是逃避。
而是一个从高处落下,摔碎骨头的人,在满地骨头渣子中,试图捡起其中最锋利的一片,重新认识自己与世界的关係。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真正属於狮子的勇气。
“什么时候走”柯里昂最终只是问,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乔佛里和玛格丽的婚礼之后。”
詹姆答道,声音平稳:“虽然他......但我总得站完最后一班岗,看著那小子成婚。”
他没说下去,但柯里昂明白。
即將到来的那场婚礼,同时也是詹姆的离別宴,对君临,对铁王座,或许也是对过去的自己。
“柯里昂...
”
突然,詹姆严肃地看著他,语气有些沉重:“如果可以,请儘量帮我看住瑟曦。”
“也许是被父亲逼迫她嫁给洛拉斯的事情刺激到了,我总觉得瑟曦最近的举动愈发无所顾忌,甚至让我想起了当初的伊里斯坦格利安。”
“我知道这很很难,但我也清楚你总会有办法的,因为你是维托柯里昂。”
柯里昂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答应,过了一会才板著脸故作不悦道:“你这是在给我增加工作量,而且风险极高,詹姆兰尼斯特。”
“这可不是一浴缸金龙能够偿还的。”
说著,他挑了挑眉:“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詹姆闻言先是一愣,接著竟咧嘴笑了,带著几分不羈和疲惫,却显得有些耀眼:“是啊,又欠一个。”
“自你把我从河间地带出来的时候起,债都堆积成山了,不在乎再多这一件”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但我欠你的恐怕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两人对视,片刻后,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些无奈,也有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好,我知道了。”
柯里昂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再次拍了拍詹姆的肩膀,这次力道稍重。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並不能强行將詹姆留在君临,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寻,这样才是最好的。
詹姆兰尼斯特,这个出生在凯岩城的天之骄子,如今正在尝试著挣脱黄金与白袍铸就的华丽牢笼,想要在冰雪与长城间,寻找失落的骄傲,重拾剑刃。
詹姆似乎也无需更多言语,他对著柯里昂,然后又对著布蕾妮微微頷首,然后转身,缓缓走向红堡的方向。
那御林铁卫披风在夜风中轻摆,依旧洁白,却仿佛承载了远超其材质的重量。
他没有回头,一如当初毅然策马冲向罗柏史塔克。
詹姆兰尼斯特的告別,向来如此。
这头受伤的狮子舔舐伤口,不是为了退回洞穴,而是即將走向更寒冷的荒野,去验证一个关於残缺与力量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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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喧囂的君临到孤寂的长城,他的背影或许跟蹌,但每一步,都在远离被自己用荣誉编织而成的黄金囚笼。
两人目送著他离开。
良久,柯里昂嘆了口气回过头,发现布蕾妮如蓝宝石般的眼眸正望著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严肃或忧虑,反而有一种清澈见底的释然。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的剑术。”布蕾妮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沉,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很出色。”
“那不仅仅是基础”了,比在赫伦堡校场时强太多,你很有天分,柯里昂,至少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天赋极佳的骑士。”
她这样说著,刚硬的面容竟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柯里昂看著她,微笑著坦诚欠身:“是你教的,布蕾妮。”
“每一个发力技巧,还有步法,甚至你当时在赫伦堡校场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一个好的老师,胜过十年盲目的苦练。”
闻言,布蕾妮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纯粹而坦率的笑容。
“我很高兴。”
她言简意賅地说,但其中的满足感不言而喻。
对布蕾妮而言,自身由於性別无法成为骑士,但能够教出这样一位优秀的骑士,至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收敛,换上了一贯以来熟悉的坚毅神情,但又似乎涌动著別样的情绪。
“我也要走了,柯里昂。”
她右手握在剑柄上,声音坚定有力:“明天。”
“这么急”柯里昂皱眉,不解地望著她。
他预料到布蕾妮不会久留,但没想到是明天。
“你的剑术已经超越了我。”
布蕾妮坦然道,没有丝毫嫉妒或不甘,只是表达认可:“我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
“留在这里,对你,对我,都是一种.......停滯。”
她顿了顿,蔚蓝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周围秩序之所的灯火,以及远处跳蚤窝变得无比乾净的街道,声音低了少许,似乎有些感慨:“这里很好。”
“比我长大的塔斯岛.......好得多。”
她抬起眼,目光坦诚得近乎笨拙:“在塔斯,人们叫我美人”布蕾妮,但他们看我的眼神,我知道那代表著什么意思。”
“可在这里,在跳蚤窝,我穿著鎧甲拿著剑走在街上,人们会叫我布蕾妮小姐”,或者女士”,甚至是爵士”。”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和敬畏,但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嘲笑和审视。”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是热的,不是冷的。”
她似乎不太习惯说这么多关於自己的感受,顿了顿,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低落。
过了一会,才回到原本的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和詹姆一样,君临已经不再需要我。”
“珊莎史塔克小姐,她找到了新的庇护,虽然不算高大但也至少能够保护她安全无虞,她不再需要我这个失败的保护者了。”
说著,她的自光投向北方,如同詹姆一样,但目標更具体,更执著,紧握著守誓剑宣告道:“我......要去找艾莉亚史塔克小姐!”
“我答应过凯特琳夫人,对著新旧诸神,我发过誓要把她的女儿们带回临冬城。”
“珊莎小姐暂时安全,但艾莉亚她还在外面流浪,或许正面临危险,我必须坚守誓言。”
她的拳头微微握紧,声音里注入坚定的决心:“而且,我还要杀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他谋害了蓝礼,犯下弒亲之罪,必须受到审判!”
柯里昂静静地听著,没有试图挽留。
他看著布蕾妮高大而挺拔的身姿,看著她眼中燃烧的使命感。
她是一把正直的剑,正如手中的剑刃一样,渴望守护自己的誓言。
她的道路是清晰的,也许危险,却闪耀著属於她自己的,不容玷污的光芒。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布蕾妮小姐。”
柯里昂郑重地说,用上了正式的称谓:“愿你找到史塔克小姐,史坦尼斯欠下的血债,总有人要討还。”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温和而坚定:“至於这里,秩序之所永远会为你保留一个位置。
“不是作为客人,也不是作为下属,是作为朋友,和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我並不是骑士。”布蕾妮提醒道。
“称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行为。”柯里昂摇摇头,郑重地表示道:“无论你何时回来,只要这里的灯火还亮著,就有一席之地,一杯酒,和一个...
...你隨时都能够吐露心声的朋友。”
布蕾妮怔住了。
她蔚蓝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女骑士的下頜线紧绷,一如既往,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不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郑重点头:“谢谢,我.....我会记住的,如果诸神保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再次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十分复杂。
紧接著,她竟如同真正的骑士般,右手用力抚胸,向柯里昂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然后转身,迈著坚定而沉著的步伐,走向她暂时的落脚处,准备明日黎明的启程。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寒意,也吹散了门庭前最后一丝血腥和喧器。
转眼间,热闹非凡的门口只剩下柯里昂一人独立。
自来到这个世界上以来,两位最重要的伙伴,一个將北上重拾自己破碎的骄傲,一个將踏遍七国追寻渺茫的誓言与復仇。
他们都选择了离开他的羽翼,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羽翼”去覆盖他们。
三个人,走向各自的道路。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有简短的对话,以及骑士与骑士之间的尊重。
离別是如此乾脆,就像剑刃划过空气。
柯里昂心中並无失落,只有一种愈发明朗起来的清明。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舟,在权力的惊涛骇浪中各有航向。
同行一段是缘分,分道扬鑣是常態,试图將所有人捆在身边,只会適得其反。
“呼真冷吶。”
一阵冷风吹过,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柯里昂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一片焦黄的树叶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原来是秋天...
“1
他喃喃道,手指轻捻,本就有些腐坏的叶片分崩离析。
但很快却又化作尘埃,飘落掉入土壤之中,为来年新芽的生长提供养分。
良久,柯里昂低头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抚平披风上那漆黑的掌印。
再抬头时,脸上的所有温情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面向秩序之厅內依然闪亮的灯火,听著飘来的喧囂音乐,以及那些尚未离去,正心思各异地等待著的宾客们。
这里,才是他今夜,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场。
迈开步伐,施施然走回灯火通明的大厅,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从容,自信的微笑。
隨著他的进入,乐声瞬间停下,交谈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柯里昂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柯里昂不徐不疾走到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举起一只手。
整个秩序之所迅速安静下来。
环视全场,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人们,不论是贵族、商人、平民或骑士。
清了清嗓子,清晰的声音迴荡在宽的大厅中:“诸位大人、爵士,以及黑手党的朋友。”
“我將要宣布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