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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荆棘与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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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荆棘与狮子

    这女人果然毒舌。

    柯里昂心中暗道,刚刚才把培提尔贝里席阴阳了一阵,现在又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完全就是地图炮式的无差別攻击。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这在权力的游戏里也算是一种谈判的技巧,先故意激怒对方,然后再通过別人的反应做出应对。

    正如,猎手投出的第一支矛,不指望一击毙命,只为看看猎物会往哪个方向逃窜,露出怎样的破绽。

    老套路了。

    况且,自己前不久才和瑟曦合谋,把她的孙子洛拉斯拐去了狭海对岸。

    这老太婆心里有气,总要找个地方撒。

    但......话又说回来,奥莲娜就真的那么在乎这段婚事吗

    不一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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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尔家族需要的是与王室的联姻,是未来王后诞下一个流淌著提利尔血液的国王。

    而瑟曦.....一个已经生过三个孩子,年近四十且性格癲狂的太后

    那绝不是奥莲娜心中理想的联姻对象。

    “感谢您的抬爱,夫人。”

    在奥莲娜的注视下,柯里昂微微欠身,恭敬但不卑微,完全没有一丝被惹恼的態度:“能够被威名远扬的“荆棘女王”留意,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这话说得巧妙,但奥莲娜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不依不饶道:“可一般来说,平民出身的骑士都不怎么长命。”

    “他们要么在第一次真正的战斗中就被砍倒,要么被效忠的领主派去执行任务死在途中,甚至我还听说,有的在爬楼梯时一脚踩空,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话很不留情面,暗指柯里昂出身平民,也许一不小心,就將在攀爬权力的过程中摔下去。

    闻言,柯里昂却笑了。

    不是强顏欢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从容笑意。

    “至少,我还是活著的那个,活得很不错。”

    “而且......我非常喜欢提利尔家族的族语——生生不息,夫人。”

    奥莲娜愣了片刻。

    在她的预想中,柯里昂可能辩解,反击或是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这个傢伙,却没来由得称讚起提利尔家族的族语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奥莲娜眯起眼睛,仿若自嘲道:“生生不息”可不怎么样。”

    “既不如兰尼斯特的听我怒吼”那样有气势,也不如拜拉席恩的怒火燎原”那么.....有分量。”

    她在诱敌深入。

    她想看看,这个农夫出身的爵士,能对这句看似平淡的族语说出什么花样。

    闻言,柯里昂双手在身前交叠,平静且真诚地讚美道:“但它很......坚韧。”

    “夫人,生长是无法被彻底阻止的。”

    “你可以砍掉一株玫瑰,烧毁它的枝叶,剷平它的根系。”

    “但只要还有一粒种子落在土里,哪怕是最贫瘠坚硬的土地,只要有一场雨,一缕阳光,它就会再次发芽。”

    奥莲娜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她身旁的玛格丽被这新奇的说法引得十分好奇,眨巴著大眼睛,目光几乎全部投在柯里昂身上。

    “高庭的玫瑰不是靠怒吼占领河湾地花园,也不是用怒火烧尽其他花朵那么残忍。”

    柯里昂转过头,看著玛格丽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力量十足:“它们只是......一直在生长。”

    “春天生长,夏天生长,秋天结籽,冬天沉睡,然后来年继续生长,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最后,人们抬头望去,会发现整片大地都开满了玫瑰。”

    “不是因为它打败了谁,而是因为其他花朵来了又走,只有玫瑰,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大厅內一片寂静。

    连远处侍从倒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奥莲娜望著柯里昂,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开始透出一丝惊讶。

    如此睿智的话语,从一个农夫出身的人口中说出来,的確令人难以相信。

    过了一会之后,她笑了。

    堂堂荆棘女王笑得肩膀微颤,皱纹堆叠,像个听到绝妙笑话的普通老妇人。

    “呵呵.....哈哈哈哈..

    “6

    笑声在大厅里迴荡,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等到她笑够了,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柯里昂爵士。”

    她上前一步,凑近柯里昂,握著他的手掌,仿佛一名长辈在向晚辈表示关切。

    但却在柯里昂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你和谁合谋,我只在乎结果。”

    “我知道是你和瑟曦那个疯女人做的局,虽然你把洛拉斯弄到狭海对岸去了,但好在他没娶她。”

    她冷笑一声,语出惊人道:“那女人是毒药,谁娶她,谁的家族就会从內里开始腐烂。”

    “老狮子想用她套住提利尔,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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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不了解他女儿了,也太不了解我,或者......他了解但不在乎。

    不动声色地把话说完,奥莲娜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不过倒是你,柯里昂爵士,被一个疯女人惦记上,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容易。”

    闻言,柯里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十分平静。

    “我做事只问该不该做,不问容不容易。”

    奥莲娜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点头。

    “好。”

    紧接著,她拄著拐杖迈开腿,向主位走去,只不过在经过柯里昂身边时,低声嘱咐道:“但记住,小子。”

    “当你惹了一窝毒蛇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一条一条地杀,那样你会被每一条临死前都咬一口。”

    “扔一只老鼠进去,一只肥美且流著血的老鼠。”

    “然后退到安全的地方,看著它们为了爭夺猎物,互相撕咬、缠绕、把毒牙刺进彼此的身体,安静等待等最后一条蛇咽气。”

    说完,她深深看了柯里昂一眼,迈步离开。

    呵,这老女人。

    看著奥莲娜蹣跚的背影,柯里昂心中暗自发笑。

    虽然两家人同属於同一阵线的盟友,但她还真是时刻都不忘给兰尼斯特使绊子呢。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现在的局势已经几乎稳定下来,如果让兰尼斯特一家独大,那么提利尔势必就会成为附庸。

    哪怕她的孙女手段高明到,能够一直將国王牢牢控制,但也无法把手伸进泰温统治下的御前会议。

    不过..

    玫瑰的確坚韧且带刺,但它们总需要一双手来將其摘下。

    尤其是一双,黑暗中的手。

    “哟呵呵请原谅,首相大人!”奥莲娜来到泰温右手边坐下,故意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你知道的,一般来说人老了腿脚就不怎么方便,走得很慢。”

    闻言,泰温没有表达任何不满的意思,只是微微頷首:“我也没想到您会亲自到场,.

    夫人。

    “6

    “看来您跟柯里昂爵士的关係不错,我观察到,刚才你们聊了很久。”

    看到泰温向自己投来询问的自光,奥莲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对著身旁的侍从呵斥:“別给我倒果汁,蠢货,难道你以为像我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就不能喝酒了吗!”

    “我要酒!就是那种柯里昂爵士自创的“鸡尾酒”,对吧”

    她故意大声嚷嚷,確保很多人都能听见,宛若一个蛮不讲理的死老太婆:“要烈一点的!”

    “別想著往里面掺水,我舌头尝过的酒比你们见过的金龙都多,曼德河畔哪一年的葡萄哪年雨水多,哪年日照少,我一尝就知道!

    侍从连忙去准备。

    片刻后,端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漂浮著柠檬片和薄荷叶。

    奥莲娜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喉头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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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睁开眼睛,像是很惊讶:“哟,不错!”

    “虽然酒的品质不算高级,但甜味盖住了酸,果香冲淡了涩。”

    自顾自地评价了很久,奥莲娜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泰温。

    “哦,大人,刚才您问我什么来著”

    她拍拍皱纹堆叠的额头,装出一副老糊涂的样子:“真是抱歉,我实在是太老了,有时候刚刚发生的事情,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

    “就说前天吧,我本想著把国王婚礼的尾款结给財政大臣......就是那个还没我坐著高的可爱小傢伙。”

    “但午睡过后就忘了个一乾二净,唉。”

    她絮絮叨叨,诉说著作为一个老人的生活艰辛,又把没有及时付钱这件事责任推了个一乾二净。

    见状,泰温端起酒杯,也不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胡搅蛮缠是女人的专属权利,他作为国王之手,自然不可能跟奥莲娜一样。

    但似乎,今天的荆棘女王糊涂透了,不仅没有闭嘴,反倒是上下打量泰温,眼神里带著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对“年轻人”的慈爱。

    “您今年多大了,首相大人,六十”

    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作为七国仅有的数位公爵之一,泰温兰尼斯特的年龄是公开的秘密。

    “五十四。”

    泰温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然他放下。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在表达自信。

    毕竟对於一个掌权者来说,五十多岁,正是经验与精力最巔峰的年纪。

    “五十四,真是个好年纪吶..

    ”

    奥莲娜夸张地重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眯起眼睛,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想当初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十年了。”

    “那时候梅斯刚刚继承公爵的位置,他太蠢笨了,整天就知道摆弄花花草草,写些狗屁不通的诗歌,骑士训练能逃就逃,帐本翻两页就打瞌睡。”

    “我总是后悔在他年幼时,自己没有用木勺敲他的头,好把各种思量灌进那颗肥脑袋里。”

    “不过好在继承家族之后,他一直把领地打理地非常好,嗯....越来越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像个普通的多嘴老妇人,回忆著陈年旧事。

    但泰温却完全能够听得出她在暗示什么。

    她在炫耀。

    我老了,但我把家族经营得很好。

    家族的繁荣不靠一两个人的天赋异稟,而靠一代代人的精心培育和经营。

    而你,泰温兰尼斯特。

    你的家族看似权倾朝野,但根基呢未来呢

    这番话实在是够毒的,看来......她还在为泰温强行將瑟曦嫁给洛拉斯的事情耿耿於怀。

    不过作为国王之手,泰温倒也不至於跟她置气。

    他只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冷冷回答道:“我的身体很好,非常好。”

    “派席尔大学士说,我至少再当二十年首相也不是什么问题。”

    此话一出,奥莲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反击你炫耀你培养后代的成功,但现在坐在王位上的人流淌著兰尼斯特的血脉。

    只要这个事实依旧成立,那么御前会议的大权就会牢牢掌握在泰温手中。

    沉默了片刻,奥莲娜咯咯笑起来,端起鸡尾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抹了抹嘴角,眼睛笑得眯成缝。

    两只老狐狸暗中交锋,柯里昂这边,玛格丽却並没有陪著她的祖母,而是衝著他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不得不说,作为提利尔家族悉心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她的確很有一套。

    那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微弯的弧度,甚至睫毛垂落的阴影,都恰到好处,將自身的优势和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祖母说话比较直接,请您见谅,柯里昂爵士。”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像春风吹过风铃:“她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太在意那些繁琐的礼节,但请相信,她的心是好的。”

    闻言,柯里昂只是微微頷首,礼貌答道:“奥莲娜夫人很睿智,和她交谈十分愉快。”

    “有时候,我也很羡慕能有这样一个关怀自己的祖母呢。”

    这话半真半假。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祖母,这里也是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话能让对方舒服。

    人们在听到別人羡慕自己拥有的东西时,总会不自觉地放鬆警惕。

    “呵呵。”

    不过小玫瑰却是抿嘴一笑,看似放鬆,眼睛里却时刻透出些许警惕:“.....您可真会说话,爵士。”

    “还记得洛拉斯在的时候总是说,他每次站在祖母面前,都有种从悬崖上跳下去的衝动。”

    “他甚至怀疑,祖父就是因为受不了她那恶毒的语言攻击,才自己跳下悬崖摔死的。”

    这是个小小的玩笑,也是在试探。

    试探柯里昂对洛拉斯“失踪”这件事的態度,用轻鬆的语气提起一个敏感话题,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柯里昂配合地笑了,笑容温和自然:“我想那是因为夫人总是能一语道中事情的真是面貌。”

    “而大多数人......不太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尤其是那些不太光彩的部分。”

    他的回答近乎於完美,既没有否认洛拉斯的事,也没有承认,还把话题升华到了人性层面。

    每个人都害怕被看穿,这不只是洛拉斯的感受,是所有人的。

    因此,洛拉斯能够勇敢追求爱情,这也算是他的勇气。

    看著柯里昂,玛格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男人的应对滴水不漏,既给了她台阶下,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只可惜出身低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褪去面具,显露出真实的自己,甚至带著点莽撞的少女气息。

    “柯里昂爵士!”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请您......请您诚实地回答我。”

    她的用词很慎重。

    “诚实回答”,而不是“告诉我真相”。

    前者是请求,代表著自己的信任,后者是要求,有一种审问的疏离感。

    不愧是高庭的小玫瑰。

    柯里昂心中暗自感慨,但还是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您请说。”

    紧接著,玛格丽抬起头,用自己那双楚楚可怜的棕色大眼睛盯著柯里昂,水润双唇轻启:“前天那场袭击.......是您安排的吗”

    没有铺垫,没有迂迴,直击核心。

    这是玛格丽提利尔的风格,表面上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实际上却锋芒毕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她也许早已知道答案,但还是决定向柯里昂亲自求证。

    这种態度,不是为了报復或威胁,而是为了试探这个人值不值得合作。

    聪明。

    柯里昂心中暗道。

    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取最关键的信息。

    不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因为她知道,在真正懂得游戏规则的人面前,那些把戏只会浪费时间。

    “玛格丽小姐。

    柯里昂直视著她,眼中没有任何惊慌闪躲,只是无比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像问明天会不会下雨一样平常。

    “在这座城市里,有些问题的答案..

    “,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吵得很厉害,隱约能够听见夹杂著对於家人的问候,只是口音有些独特,不像是王领音,但依旧能够展示优美的语言魅力。

    柯里昂皱了皱眉,转而对玛格丽微微欠身:“抱歉,小姐,失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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