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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后调整,新的常态
    内廷传旨的队伍在裴府正厅等候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

    

    圣旨的内容在裴琰接旨之后,以一种不快不慢的方式在府中扩散开来,但扩散的范围没有超出裴府的院墙,因为圣旨本身的措辞极其含糊,说的是嘉奖,落的是裴府整体,没有点名具体因何事、因何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从字面上抹去了,只留下了结果,没有留下原因。

    

    夭夭在廊下听见了父亲谢旨的声音,然后听见了内廷队伍离去的脚步声,打头那盏传旨用的灯笼的光在裴府门口消失的瞬间,她把贴身位置压了一下,晶体信标的温度在此刻重新恢复了那种细微的、不规则的起伏,像是某种持续的呼吸。

    

    这道圣旨的出现时间太准确了,准确到不像是巧合。

    

    裴姝玉没有跟着她进正厅,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夭夭转过身,看见裴姝玉从廊下走过去的时候,那条雪白尾巴的末端在灯笼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像是被用到了某个临界点,再往后,就不知道还剩多少余地了。

    

    夭夭没有喊住她,但她把这件事压在了比那道圣旨更深的位置。

    

    裴府接下来两日的节奏,表面上恢复了平稳。

    

    父亲照常去户部当差,早出晚归,偶尔带回来一些不咸不淡的消息,说朝中近日有几件政务搅在一起,忙得很。袁戟在第二天清晨来了一趟,和裴琰在书房说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话,夭夭路过书房的时候,没有凑近,只在经过回廊的那一截,用天眼第一层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书房里两个人的气息状态,父亲的玉佩光色比那夜内廷来人时稳了一些,袁戟的气息比上次见到时沉了一圈,是那种经历了极高强度消耗之后、本源刚刚开始重新积聚的状态。

    

    袁戟离开书房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道折叠好的公文,夭夭在他经过廊下的瞬间,看见了公文封面上的一个字,募。

    

    她把这个字记下来,没有开口,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表情软乎乎的,一如既往。

    

    转过回廊,她停下来,在原地站了将近半息,把这个字和父亲书房里那道她只看见了封面的公文,以及内廷传来的那道圣旨,以及圣旨里被刻意抹去的原因,叠在一起,形状开始有了轮廓,但轮廓还不完整,还缺一个她没能看见的部分。

    

    她往厨房走,今天是她答应过厨娘要去帮忙做一种糕点的日子,答应了就要去,这是她的习惯。

    

    厨房里乱哄哄的,比平日热闹,原来是府里采买的人回来得早,带回来了一批不在寻常采购单上的东西,厨娘正在和管事娘子为这批东西该走哪个账对账,两个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夭夭在灶台边找到了她的位置,把面团按照厨娘之前教她的手法揉起来,一边揉,一边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在耳边流过去。

    

    管事娘子说,这批东西是按着袁将军的手令进来的,不走府里的常规账。

    

    厨娘说,袁将军的手令什么时候能直接批府里的采买单子了。

    

    管事娘子没有回答这句话,转而说到了别处。

    

    夭夭的手在面团上没有停,但她在心里把这件事放进了那个正在逐渐成形的轮廓里,轮廓又填上了一块,但填进来的这块带来了新的空缺,袁戟手令能直接批进裴府采买的时间节点,是在那道圣旨到来之前还是之后,是这两天的事,还是更早就已经有了某种安排。

    

    她把面团揉到了厨娘满意的程度,然后离开了厨房,糕点没有做完,厨娘喊了她一声,她回头扯出一个笑,说下回补上,转身走了。

    

    她去的下一个地方,是裴姝玉的院子。

    

    裴姝玉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盆夭夭上次送来的、此刻已经开了三分的花,她没有在做什么,就是坐着,目光在花上,但夭夭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眼神收了一截,落到夭夭身上,然后她看见了夭夭手里拎着的一个小食盒,食盒是从厨房顺出来的,里面装着厨娘今早做的几枚糕点。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面前是那盆花,夭夭把食盒打开,往裴姝玉那边推了推,然后不说话,只是坐着。

    

    裴姝玉拿了一枚糕点,没有吃,放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说:“袁戟带来的那道公文,是关于新军编制草案的,她昨夜看见了其中一部分。”

    

    夭夭的目光在花上,没有动,但她把这句话和她在回廊上看见的那个字叠在了一起,轮廓里空缺的那一块,填上了将近一半。

    

    裴姝玉继续说,:“那道圣旨的来源,我昨夜在父亲书房外,听见了父亲和袁戟提到的一个名字,是内廷一位负责传达上意的官员,那位官员不是普通的传旨人,他出现的场合,通常意味着旨意本身并不来自皇帝本人的完整意志。”

    

    夭夭的手压了一下贴身的位置,晶体信标在这个瞬间没有任何波动,但那种静止的感觉,让她在这个瞬间把另一件她一直没能确定位置的事,重新拿出来放在了轮廓边上,那枚在地下空间里消失的圆形玉片,它出现的位置,和那位青丘长老的手之间的距离,以及那枚玉片消失的时间段里,哪些人有机会不被她注意地完成那个动作。

    

    她还没有答案,但她现在对那个答案的方向,有了一个她不愿意轻易开口的猜测。

    

    裴姝玉没有继续往下说,那枚糕点还放在她掌心,夭夭侧过头看了一眼,裴姝玉的那条雪白尾巴今日比昨日略微丰实了一点点,只是极细微的,像是恢复了极少的一截,但夭夭把这个细微的变化记下了,没有出声。

    

    她们在院子里坐到快晌午,夹在日常里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破。

    

    但夭夭在起身离开裴姝玉院子的时候,心里压着的那个轮廓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形状,形状指向的方向不是旁的,是那道圣旨背后某个她目前还触及不到的位置,和内廷,和那道被刻意从圣旨里抹去的原因之间存在的一条她尚不能走通的线。

    

    她把这个形状压到最底下,往父亲书房的方向走,今天下午父亲当差回来会早一些,她要在他回来之前,把书房桌上那道公文封面能看到的部分,用她现有的信息再核对一遍。

    

    但她在走过前院的时候,被门房的小厮拦住了。

    

    小厮说,:“今早袁将军临走之前,在前院留下了一样东西,说是给姑娘的,放在前院廊下的花架旁边,让姑娘得了空自去取。”

    

    夭夭绕到花架旁,看见了那样东西。

    

    是一枚铜制的小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是新军的编制草案里,那支专门应对超凡威胁的队伍尚未对外公布的名称里的其中两个字。

    

    夭夭握住令牌,在花架旁站了将近半息,脑子里那个轮廓的形状,在这个瞬间往外延展了一截,延展出来的那截,指向的不再只是内廷和那道圣旨,而是一个更大的、跨越了裴府院墙的结构,那个结构里,袁戟、父亲、圣旨、募字、玉片的失踪、两位长老在撤离时主动加深的消耗,以及她贴身晶体信标里蕴含的那段她还没有完全厘清的坐标方向,全部在这个瞬间以一种让她后颈微微发紧的方式开始发生关联。

    

    但就在这个关联刚刚成形的瞬间,夭夭感知到了一件比所有这些更直接、更眼前的事。

    

    贴身的晶体信标,在她握住那枚令牌的下一刻,发出了一个她进入地下空间以来从未感知到过的频率信号,不是单次的波动,是持续的,是一种像是回应某个已经激活的召唤的状态,信号的方向和那个坐标标记的方向完全吻合,但这一次,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不是那个遥远的、她观测能力抵达不到的远处了。

    

    是近的,是在这座城里,是在她此刻站着的地方,往某个方向走过去,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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